教子无方






他竟然跑了第一名?我难以相信,在我的观念中,坏人是不应该有这种好结局的。于是我开始思考,莫非在我之后,前方的选手也无一例外遭到了汪大可的无耻袭击?不应该,跑道的一半都临着看台,另一半设有好几个服务点,汪大可没有那么多机会。再思及那混帐小子在害我的时候游刃有余气息丝毫不乱的样子,说不定此人还真是善于长跑的实力派。

许聪聪也看见了汪大可,指着他问我:“那人是不是推你来着?”

 “你也看见了?”

 “没,”她甩着马尾巴,“郭犇跟我说的,他一看见汪大可使坏就憋不住跑过去了。”

这话我信,郭犇身体哪哪都棒,连视力都格外超群。别说是另一边的跑道了,就是另一边的校园有人剔牙他都能看见剔出来的是韭菜叶还是芹菜叶。

我双肘支在后面的台阶上,从许聪聪身后跟郭犇说话,“你也认识那个汪大可?他干嘛跟我过不去?”

郭犇目光轻飘飘溜向一旁,仿佛看台上平白无故生出一朵花来似的让他移不开目光。这小子身壮如牛,性格也像牛,不会撒谎不会遮掩。我一看他那不自在的模样就知道必有内情。

 “他嫉妒你呗。”说话的是许聪聪,“你没发现自从你那个叔叔来做过报告之后,好多老师都对你特好吗?袁大头多久没让你罚站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的确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站过走廊和郭犇一起大骂袁大头了。

人在热恋中嘛,顾不及其它事也是正常的。

 “对对对,他嫉妒你!”郭犇点头如鸡啄米。

我再往后仰靠几分,死死盯住这个有所隐瞒的家伙。这种单细胞生物最不会玩心理战术了,这么长时间厮混在一起,我早已熟知他罩门所在。

果然,没两分钟他就八格牙路地缴械了,老老实实招供:“那小子招惹孙筱,我把他修理了一下……”看我目光如炬,立刻补充:“小修,没敢动大的,就松了他几颗螺丝!”

我加深笑意,原来汪大可打不过郭犇就要报复在我身上。我还以为郭犇挺身救我是对我余情未了,感情小兔崽子就是心虚!

 “吓!夏小贝你笑得太恐怖了!”许聪聪伸手在我脸上一通胡搓,手法之纯熟让我不得不怀疑她平时是不是时常背着我搓麻将。

我拉住她的手,看住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你最近万万要绕开郭犇走,看见他就要像看见爬在大便上的苍蝇,袁大头的头皮屑那样。如能张口就吐效果更佳。”

 “为什么?”她歪着头问我,满脸不解,模样认真可爱,清新得像一朵浴着露水的铃兰花。

我重重叹了口气,“我不想你受伤害。”

汪大可背着郭犇对我下手,显然是个很记仇的人。他既然知道我和郭犇关系好,就不可能不知道许聪聪和我们也是一路的。而最关键的是,他不光明正大来,专使阴招。许聪聪傻得跟猪肉绦虫似的,哪儿能对付得了汪大可这种人!而况汪大可还有老师撑腰,万一他盯上许聪聪,后患无穷啊!

 保护自己的女人,这是能否成长为一个真男人的关键一步。

许聪聪听完我的解释后十分担忧,眉头凑在一起,“那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朋友有难,自然是我也要一起扛的。“放心吧,我和郭犇冲锋陷阵,你就在后方安安心心给我们缝个扣子纳个鞋底什么的。”我拍拍她的肩,尽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对了,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许聪聪做了一个苦思冥想的表情,“我最不会挑礼物了,你直接告诉我吧。”

我跟她说我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但她执意要送。我想了想说:“那就围巾吧,要女士用的。”

她很诧异,“你要女士围巾干嘛?”

 “你听我的就对了,我不会害你,还会利人利己!”

我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夏小满的错误我绝不会再犯。我们要从历史中吸取经验教训,为了更加美好的明天!


   



第41章 神奇养花匠
 顾历挂了电话,左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螺子说这一条是近道,至少能省下半小时的时间。幸好他方向感不错,理解力也颇佳,否则就螺子那词不达意的表达方式,换了别人说不定就被指挥到什么深山老林自此成就一段人猿传奇了。

 “顾叔叔,明天你来吗?”车内暖气大开,夏小贝已经脱了外套,还是热得双颊晕红,嘴唇嫩得如同玫瑰花瓣,比小姑娘还惹人怜。

 “哦,”顾历含笑道:“摆御座,铺黄麾,设护卫官二十四伺立,设九奏乐歌陈景。做得到我就去。”

夏小贝乌黑溜圆的大眼睛眨巴一下,略为惊讶,“皇帝待遇?”

 “差不多,我在某些人心中大概就是这个地位。”若是换了别人说这种话,未免显得自傲,但顾历说出来却带着分揶揄自嘲的意味,让听的人反而为他一叹,生不出轻蔑的意思来。

夏小贝嘴巴一撇,“我才不信!咱俩这交情,你不会不去的。要不干嘛还特地跑这么远买礼物给夏小满?”

顾历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聪明。”这孩子和他相处的时间长了,越发机灵聪颖,颇得他真传。

车开在逼仄的小道中,路况十分不好,小石子垫着轮子,颠得夏小贝不敢再多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咬着自己的舌头。好在这条小路并不长,颠三倒四开了十几分钟,就拐上一条平整开阔的大路。顾历巡视了一圈,这个地方他很陌生,之前似乎并没有来过。但是螺子选的地方本来就偏僻,倒也不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

 反而是夏小贝,左右张望一番后,突然说:“这里好熟悉啊!”

顾历并未在意,只是在脑海中回忆着螺子说的路线,琢磨到底应该在哪一个十字路口往西开。

 “啊!”夏小贝忽然叫了一声,彻底打断顾历的思路。他指着路边一栋古老的居民楼说:“我妈带我来过这儿,是姥姥姥爷的家!”

顾历眉峰一挑,车子开过的几秒之内已经将这居民楼看了个遍。那楼少说也有三四十年的历史了,刷在外侧的白粉脱落,露出红砖斑驳。很多户人家的窗子仍旧保持着木窗框的原貌,从窗口支一根杆子出来充当晾衣架。猛一看整栋楼萎缩在这车水马龙的城市中有种寒酸之感,但是细细品味的话,反而会觉得它正是“日子”这个朴素安逸名词的代言。

车开了没两步,顾历就看见路旁有个不大的院落,门边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XXX研究所。这下错不了了,那楼大约是研究所的家属楼。

 “你见过姥姥姥爷吗?”顾历沉思一下,还是决定把这话问出口。这孩子没有他妈妈那样的敏感,他已经初具一个男人最根本的坚毅品质了,所以自己反倒不需要顾忌太多。

夏小贝果真很不在意这个问题,如实回答:“没有,我妈带我到楼下,转了两圈,又带我回家了。”

原来她一直都没有信心,就算是严苛对待她的家,她仍旧渴望。然而在她心里,可望不可即的东西太多了。爱情,亲情,顾历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有对生活的期待。夏小满这心态已然根深蒂固,顾历默默计算着要如何斩草除根。

透过后视镜,他再看了一眼那老房子,手伸进口袋准备拿出手机,想一想又作罢。这件事明日再问也不迟。

 “小贝,你想见姥姥姥爷吗?”

夏小贝露出一种迷茫的思考神态,半晌才慢慢说:“我不知道。郭犇说姥姥姥爷是很亲的亲人,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啊,夏小满也很少提。见都没见过的人怎么能算是亲人呢?”他忽然天真地笑了一下,往顾历那边挪了挪,讨好似的说:“顾叔叔比较像亲人。”

 “无故献殷勤,”顾历捏捏他的鼻子,“爱卿又有何事求助?”

夏小贝学着电视里臣子的模样,双手一叠置于额前,深深垂头无比恭谨谦逊,“禀万岁爷,臣欲引家属觐见。”

 “哦?”顾历拐过一个路口,视野豁然开朗,已到郊外了。“你这份礼物倒是别出心裁,就是不知道你妈妈有没有福气消受。”

 “所以啊,万岁爷一定要去,万岁爷就是我和夏小满的福气啊!”

顾历满意地点头,“此话受用,就依了爱卿吧!”

夏小贝心事一了,顿感灵台清明,喜滋滋地安稳下来欣赏窗外雪景。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道路上的积雪早已扫除干净,两旁空地上白皑皑一片,连个脚印都没有,纯净无比,仿佛一张无辜的白纸,让人看着就心痒痒,总想在上面留下些手笔。

 “买花为什么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啊?”

顾历车速渐增,“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又开了十几分钟,眼前风景未变,一路上连个人影都见不着。顾历估计了一下路程,陡然放慢速度,眼神犀利地扫视道路两旁。

一个人蹲在路边,摇摇晃晃的似乎是喝醉了,眼看他就要头栽地,被人一把扶住。

 蹲着的人茫然地缓缓仰头,扶他的那个背对阳光,只能显出个轮廓来,但他已经明白来人是谁了。同窗三年,虽言交甚少,但神交已深。彼此欣赏的心情他一直都知晓,所谓男人的感情,犹如花花草草,无需言尽便可淡香袭人。

 “睡了。”他露出一个迟钝的笑容。

 背光而立的人自然便是顾历,他看着这个老同学眼半睁半闭的困顿神情,只得叹口气,手上一用力将他拉起来塞进车里。

 “现在不许睡,带路。”

 “哦,”那人软绵绵窝在后座上,眼也不睁,简单地发号施令,“左,右,直走。”

此时车早已下了平整大道,就按着那人的指挥在茫茫空地上毫无章法地走。不多时,忽见地平线上拔地而起一坐暖房,玻璃罩子,在阳光下灿烂生辉,简直犹如童话一般。

后座上的人像是忽然接通了电似的,一下就精神起来,腰杆子笔直地竖着,远远望着那玻璃房子,手指在车窗上又抓又挠,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待车一停,他二话不说狂奔而出,呜呜呜叫唤着冲向玻璃房去了。

夏小贝骇然无比望向顾历,顾历轻拍他的头,“天才与神经病不过一线之隔。”说完也慢悠悠向玻璃房走去。

夏小贝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不敢贸然前进,只是紧紧跟在顾历身后。直到走到跟前他才发现,原来这偌大的玻璃房是一间花房,透过玻璃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繁花盛开,团团似锦,连香气都不受隔阂流泻而出。明明是冬天,郊外却有如此盛地,好像那个“世外桃源”的传说被自己撞上了一样,带着几分神话的梦幻色彩。

顾历寻着门,和夏小贝进了花房,还嘱咐他不要碰到这些花花草草。

 “螺子!”顾历喊那个正痴迷地看着一株蝴蝶兰的人,连喊好几声,那人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他面前。

 “我来化缘的。”顾历肆意打量着这一玻璃房的花草,故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贪婪。被叫做“螺子”的人浑身一抖,哀怨顿生,可怜巴巴地望着顾历。顾历不为所动,招呼夏小贝过来,“你妈妈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什么花?”

 “米兰!”夏小贝胸有成竹,他知道夏小满养过好几次米兰,但是那花娇贵,极易生虫,几次都被夏小满养得生不如死,最后只好忍痛放弃。

螺子委屈地扳着手指,乱发下的眼睛水光盈盈。顾历忍住笑,一本正经从外衣兜里掏出钱夹,“五百够不够?”

 “臭钱!”螺子瞪着他呲牙咧嘴,狠剜顾历一眼后,直奔花房的东南角,小心翼翼从那里抱出一盆长势甚好的米兰回来。花朵洁白羞涩,幽香阵阵,含春少女的模样,是人就会为它心动。

顾历满意地接过花,一点儿不客气。螺子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花另嫁别家,伤心又痛心,不停搓着手掌,双脚乱跺。顾历将花轻柔地护在自己怀里,面容含情带着几分眷恋,螺子忽然就安静了,呆呆看着顾历,最后决心一下,闭眼道:“拿走!”

谁知顾历并不满足,悠悠然在花房里闲逛起来。螺子紧张地跟在他身后,不断观察顾历的面部表情,生怕他又看上了哪株自己心爱的花草。走过清幽的茉莉,走过奔放的玫瑰,走过高洁的兰草,走过大大小小高高矮矮没见过叫不上名的珍稀花种……顾历不停步,螺子的心也悬着,累得发慌。

最后,顾历停在一盆幼小的仙人掌前,手一指,“这个我也要。”

螺子松口气,那仙人掌是他随手养着玩的,时间不长,并不多金贵,送人也不至于让他切肉似的疼。但他是爱花之人,哪怕这花房中一颗狗尾巴草要被送走,他也是会伤感的。摩挲了细瓷花盆一阵,螺子才把那颗圆溜溜浑身是刺的仙人球递到顾历手上。

一大一小两盆花,一大一小两个人,夏小贝捧着仙人球,顾历抱着米兰花。

花房门口,顾历掏出一包花籽给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