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
跶。
有人下了一阶。
『等等!等等!』她想奔去开门,但才跨一步,整个人就虚到差点滚地。
蓦地,泪珠不受控制掉了出来。
她抹去眼泪与满面的汗珠,深吸口气,扶着墙慢慢走向那厚实的门板。
外面没有什么动静,但她想,他还在门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低声问着。门外没有立即的响应,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她等了一阵,才听得他淡声说着:
『不必在意的东西。』
不必在意?差点要了她的小命,这叫不必在意?她握紧拳头,带雾的眼眸瞪着那扇门。
『为什么是我?』她哑声问。
『丫头,这是你自己引回来的东西,不是吗?』
是啊,确实是她自己引回来的,但谁会想到一个会上网的男生在半夜飘进她的房间?去做全球市调也绝不会有这种人出现吧!
她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低声问:
『那么你呢?你是谁引回来的?』他没有答话。
『是爸爸引你来的吗?』今晚大概是她这辈子最有勇气面对现实的时刻了。
等到明天,她不知道自己敢不敢跑去问阿姨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听见他坐在门外。过了一会儿,他回答着她:『也不算。我一直等着柯家里的一个人。』『人?』她以为,他要等的,是一个非人类的东西。
『一个交情很好的朋友。』
『是女的?』
他不置可否,道:『那可是你比不上的人。』
『我干嘛跟这个人比?』
『你们都是女孩子,总会被比较吧。我记得,她聪明勇敢又有才学,能够一气呵成写出长赋来,你嘛,老是喜欢逃避现实。』
她撇撇红肿的唇,觉得很恶心又用力擦了擦,才抱着膝盖。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他嫌她嫌得很呢,反正嫌她她也不要去在意。
她很早就懂得,优秀美丽得人要远远看着,不要随便乱靠近,一个锅配一个盖,她想找适合自己的,跟自己同一种型的……脸上湿湿的,她又抹去眼泪。
所以,她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真的。
她只是被吓到一直掉眼泪而已。『不好意思哪,我又笨又爱装傻,只有高中毕业而已,连首诗都要想很久。』对,她天生不如人。
而他呢,可能连人都不是,算起来她还高级一点!柯娇娇你真蠢,去在乎这种人的话干嘛。
『是啊,我也很惊奇柯家怎么到你这一代,水平大幅降低,原来是个养女呢。』
『是不是养女,对你很重要?』
『这个问题嘛……也还好。你不是柯家人,对柯家也许是件好事。』
他笑。
她磨着牙暗骂他,但她还是很感激他的及时救命。
『算了,我也帮你找好了,多一个人帮忙也方便。』
『找不到了。』他很干脆地说。
她讶异地回头看着阻隔二人地那扇门。
薛重陶起身,盯着那扇门。他忽然问道:
『丫头,你遇见我后,曾经梦过我吗?』
黑暗里,她的眼睛微地瞪大。他是说梦里那个红袍男子?
『或者,你曾梦到有个女人挖出别人的眼珠?』
『……』那不只是个恶梦吗?
他没等到她的答案,又失笑:
『瞧我怎么会问你这笨丫头呢,但,我还是想要你亲口告诉我。』
『……你当你万人迷啊,我怎么会梦见你呢?你问我这干嘛?』
『梦到我,你才能走运一辈子,你信不信?』
『笨蛋才信。』她嘴角上扬。其实,她还满喜欢跟他闲哈啦的。
『这就是了。』他的声音似有笑意。『我已经找了很久很久了,她不肯出现我也没有办法,何况现在的世界并不适合她这样的人的存在。』
『薛重陶,她……她是人吧?』
『当然。』
『那你……你也是人吧?』
『我是人啊。』
她暗呼了好大一个气。『那阿姨也是……』她想,她可能是乩童那类的,以前真的把他跟阿姨想坏了。
他不着痕迹的打断她的话:
『今天快过完了,我也该走了。丫头,你身上有股味儿,容易招来鬼怪,我本来以为是柯家天生的……但,现在我想应该是你太接近你爸爸了。明天早上,你去什么灵庙求个符,带在身上等到结婚生子就没事了。』
『我不怕,我有家传的玉佛。』
他停顿一下,强制说道:『明天去求。』
这是在关心她吗?她的脸又有点发热。
『你每年这时候上来……是帮我避祸吗?』她低声问着。
『是啊,感谢我吧,丫头。』
『……我要怎么感谢你呢?』她自知脸红了,所以绝不能在此刻开门。
门外的他,仿佛怔了一下,而后爽朗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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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感谢我很简单,别随便再上网被人骗了,那真是……丢人的蠢啊。我都替你感到不好意思呢。』
她瞪着那扇门。
『再见了,丫头。』
接着,跶跶跶,那脚步声下楼了。
她握住门把,很想开门,但……她咬咬唇,还是松开手。以后也不是没机会见他。
她走到浴室打开灯,本要找玉佛,抬头一看镜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镜里的自己,简直跟个烟毒贩没两样了。
青黄的脸色,干巴巴的皮肤,她从来没有黑眼圈,但在此刻却像有人在她的眼上黏了二个黑色的巧克力甜甜圈。
她到底被吃了多少……只有吸食她的气,没把她的五脏六腑一块吸走吧?
她赶紧乱摸一通,确定自己没缺手缺脚,又在浴室吃力地找了一阵,就是找不到玉佛。
难道放在其它地方?
找到最后,她有点喘了,只得暂时放弃。
反正东西丢在家里。一定找得到。今晚……既然他说没事,应该不会再来一次。
这一次,她确定自己关好窗子,然后瘫软在床上。她隐隐听见爸爸送他出门地声音。今天他怎么赶着走?平常都是九月十号才走的啊。
过一、二个月后,他还是会一如往常的出现在柯家吧。到那时她……她……
她实在太累了,闭上眼的那一刹那,她瞄见荧光电子时钟上写着:九月九日二十三点半。
第三章
二十三点四十五分正。
夜深人静,小卡车停在路边,挑染银发的男人下了车,遥望远方夜色。
台北的天空,总是不清不明,到了夜间也难得见到明亮的星子。
他不畏夜风,照样是薄T恤牛仔裤,T恤口袋上隐隐露了半身玉佛。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慢步走进公园里。
『你……是谁?』有人自公园的暗处问着:『为什么要阻拦我?这年头哪来的守护神?你是柯娇娇的谁?』
薛重陶慢吞吞地转向发声处。
冷风拂过他及肩的墨发,刹那间……发丝长了些,散在肩后飘动着。
『你……』暗处的人有些惊惧。
『我跟她毫无关系,不过,你还是不要动她的好。』薛重陶嘴角微勾。
一说起那个有点笨蛋的丫头,他心情就有点愉快。
这年头,每个人都不承认自己蠢,丫头也不例外,但她真是蠢得很有剩,他还真很少见到有人逃避现实到睡大觉当作没发生一切。
三只眼绝不会是她,他早就猜到了。在他眼里算挺笨的丫头,顶多会是三只眼的母亲、奶奶之流,所以就算她笨,他也会花心思护住将要生出三只眼的人。
但如今,柯家已算绝后,三只眼不会再出现,那么,他何必留在这种污浊的地方?
『你想分食她?』
『分食?』薛重陶愉快地笑了,朝那发声处走去。
『你……你想干嘛?要分食,我们可以平均分啊……不,你大一点,柯娇娇的气很好吃……想必肉也是很美味,骨头也好……』
夜半公园里人迹鲜有,了不起是远处睡觉的流浪汉,没人在注意这一头。那双璨璨盈光的眼眸笑弯了,脚下仍然不停,薛重陶漫不经心地说着:『怎么办呢?今晚我很无聊,也想吃啊。』
『咦?你想吃我?』
『我一直想试试看吃妖怪地滋味。不吃掉你,我心里很难安啊。』
那阴暗处隐藏的人本要一搏,而后突然发现眼前这男人不是人也不是苟活在暗处的妖怪,那周边清气分明是——
『你是将要得道的修行者!』他大叫一声,无法置信:『现在不可能会有的!得道修行者也不可能会食妖!』
连连退避,转身要逃,却还是躲不过。
薛重陶抹去嘴角残留的妖气,同时舔了舔薄唇,一脸嫌恶。
『这东西,真难吃。』不如食一餐炸鸡呢。
他不吃它,确实心难安啊!丫头还小,难保这劣妖不会吃回头草,到那时谁能护她?他思绪一顿,而后有趣的失笑。原来,他也算有情有义了。丫头只是个养女,与柯家毫无关系,他本可不理,但他还是心软了。
先前在柯家里,他就敏锐地感觉有异物进入二楼。
丫头与三只眼完全没有关系,但他还是不忍见她成了别人嘴里的食物,于是上楼救她一命。
这笨丫头,以后没人盯着,不知会不会再闹出事来?他这么想着,同时又拿出玉佛,若有所思地拂着。
『奇了,三只眼……我怎么忘了你的长相?』
他只记得三只眼是个女人,但到底是怎么模样呢?
既然忘了,他也不强求。玉佛本来就是他的,当年用来保护柯家后代,如今柯家绝后,此物应当物归原主。
结实的手腕一转,他看向手表。
二十三时五十八分。
九月九日将过,贪婪的小妖也被他处理掉了,撇开这些不正常的事物,丫头应该可以平顺到老。他嘴角扬起,想起她喜欢逃避的天性就感有趣。不知将来与她结婚的男人是否跟她一样宝。
他正要一走了之,远离台北这种不适他生存的地方,忽地,一股异样的感觉荡进他的心底,他惊诧而迅速转头望向柯家的方向。
清雅淡致的面容起了薄怒,他厉声大喊:
『朱菊,你敢!』
她心里有点不安。
明明已经快睡着了,心跳却忽然不平顺起来。
她想起有一年,爸爸摔了一跤,那天她在学校时眉心莫名痛了起来。
那个神经爸爸高兴得要命,说这叫父女连心。连他的头啦!这种心,她才不要连呢……
她一怔,连忙下床,但双腿一软,还是借着朱菊才勉强稳住。她触及朱菊全是汗水得双手,这双手冷得像蛇皮一样……她心跳猛颤,追问:『爸爸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你爸爸突然倒下去了,我搞不懂你们人类得医院,但他不是一直为了心脏问题在吃药吗?为什么我这么照顾他,他还是倒下去了?』
『阿姨阿姨!你别紧张,打电话给119了没?打电话了没?』
她忙着想翻出手机,双手却被朱菊抓得死紧。
『九月九号不是你,是他,为什么先生没有察觉?他不是很厉害得吗?为什么不护着你爸爸?就像今天晚上,我看见他上楼替你驱赶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为什么他要上楼?你爸爸才是柯家人,你只是养女啊!如果他再跟你爸爸多聊一点,就能发现你爸爸身上缠着的病神,不是吗?我不懂啊!为什么他还要放心思在你身上?』
『阿姨!你冷静点!』一直吵一直吵,不如帮她找手机!
『娇娇。』那声音,毛骨悚然。柯娇娇慢慢回头看着她。『娇娇,你爸爸一直很疼你,对吧?』朱菊期待地望着她。
『……阿姨?』她又有点打颤了。
『来不及了。这次救回来,还有下次,你想不想一劳永逸的救你爸爸?』
『当然想!阿姨,你吓傻了是不是,你放开……』她有点怒了。这样拖延世间很好玩是不是?
『你柯娇娇真的要救你爸爸?』
『神经病!』她被朱菊激得发火了,遂大声说道:『我柯娇娇当然要救我爸爸,你放……』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朱菊逼近她,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她的嘴里。
忽然间,她无法呼吸,不,是她呼吸不到空气,胸口一阵剧痛。
不对,她还没拿手机叫救护车呢,手机呢?……好痛!见鬼了,她真的在作梦,是不?
朱菊撇开脸,轻轻推开她。她无力地倒在床上,连凝聚最后的力量都没有了。
『娇娇,不枉你爸爸疼你了。』
现在是怎样?父女俩一块病发?她意识迷糊,瞥见电子钟上写着二十三时五十九分。
她又听得阿姨淡声说着:
『我也不想的,但要找一个心甘情愿的人不容易。你放心的走,我会照顾你爸爸一生的。』
就算她不聪明,她也猜出了阿姨在做什么。
阿姨正在用她的方式救爸爸,对吧?
论婚前婚后,阿姨对爸爸一直很好,好到她都羡慕爸爸的好运了。
所以,爸爸会没事,对吧?
『你爸爸还在等救命,我走了。』朱菊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要她巴不得这孩子快断气快断气!
薛重陶来到床边,眉头拢锁,他微微弯着身,察觉死气已经窜上她的面皮。
『丫头,你不想拒绝吗?』他轻轻地说着,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