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飞狐续传






胡斐小试身手,只觉体内水火相济,龙虎交会,全身脉络之中,有如一条条金银在到处流转,舒适无比。

瑶瑶和双双奔上前来,拉住了他手摇幌,嘴里直嚷:“师父教我,师父教我。”

胡斐抚着两童的头笑道:“这可是上乘武功哪,怎能一教就会,又岂是你们孩童能够随便练得的了?”瑶瑶露出一脸天真神采,说道:“师父,这便是你先前教我们练的白狐心传功法了么?”胡斐道:“不是。师父现下所使的武功称作“九融真经”,又比白狐心传高深很多,因此你们两个是练不来的,知道了么?”

双双侧过头问道:“那我和姊姊把白狐心传练会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开始练九融真经了呢?”胡斐笑道:“你们年纪都还小,有的是时间,只要悟性到了,什么武功都可以来练。”瑶瑶道:“师父,现在你武功这么厉害,可以分一些给我们么?”胡斐闻言,不禁莞尔,笑道:“上乘武学乃由内而外,岂能当作物品分给别人?”

他话才刚说完,心头猛地一震,突然想到九融真经中一篇“导气入海”法门的叙述,其意深奥难懂,先前反覆看了数遍仍是无法体会明白,这时给瑶瑶天真童语问了上来,竟是若干符合这门功法所叙述的奥妙。当下回返屋内,拿出《博伽梵谷略经》,翻到那篇《导气入海》功法,仔细重新阅读了一遍,不觉兴奋异常,颇有所悟。

原来经书上所叙述的《导气入海》是全书中最为艰涩部分,文内提到:“五藏六府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精之案为眼,邪中于项,因逢其身之虚,其人深,则随眼系以入于脑,入手腼则脑转,脑转则引目系急,目系急则目眩以转矣。邪其精,其精所中不相比亦则精散,精散则视岐,视岐见两物,两物生气海,汇聚三焦调阴阳,气旋暗潮自隐,批亢捣虚,抱残守缺。其精深,其气散,波澜而动,缓行导气,如入海中,循环不灭。”

这路功法写在《行气》之后,意谓须得练至九重功法方始见功,否则难以行气经脉,自是导气不得。他原本以为《导气入海》乃是汇聚天地真气于己身,岂知依式而练,周身经脉竟有气散之象,大吃一惊,便不敢往下再练,深怕内力就此消散无踪,岂非功亏一篑?不料今日听得瑶瑶犹如天方夜谭般的想像说来,宛如醍醐灌顶,当下敲醒了他,暗道:“所谓导气入海,难道竟是将自己真气散入另一人体内的奇异功法?”

他闭目思索良久,细细咀嚼文内深奥精华,益发觉得此法似乎可行,其理便如以己内力助人疗伤一般,只不过若是依着这门功法导气入海,于自己内力似乎毫无所损,甚至还能以气养气,正如文内所提:“其精深,其气散,波澜而动,缓行导气,如入海中,循环不灭。”言念及此,脑中顿时清明,于这门功法已然胸有成竹。

胡斐当下便要两童盘腿背对着他坐在身前,跟着再教功法心诀,要两童背熟了,这才运气于掌,贴于丹田部位,依着《导气入海》功法,缓缓将一股真气散入两童丹田之内,左吸右吐,循环不绝。如此温养丹田一柱香时刻,两童只觉腹部如沐春风,源源不绝的真气贯穿全身,柔和绵绵,十分舒畅,不知不觉中便已昏沉睡去。

胡斐这时却是以气练气,两掌吸吐交换,吞吐开合间,真气收发自如,意念到处,已将两童任督二脉打通,跟着再贯穿奇经八脉,使得两道真气汇流互通,劲似宽而非松,将展未展,劲断意不断,直登九重之境。

练到后来,只觉体内真气充沛欲溢,泓汯激荡,身上数十处玄关一一冲破,九融神功已然大功告成。

胡斐神清气爽,收掌而起,两童当下便自沉睡中苏醒过来,打了声长长哈欠,浑然不知自己内力大进,瑶瑶回头问道:“师父,你把武功分给我和双双了么?”胡斐微笑道:“武功是分不来的,要自己练。不过力气倒是增加了不少,你们两个不妨到外头练上一练罢。”两童哦的一声,随即拿剑出屋,摆开架式练了起来。

胡斐拿了长剑随后跟出,刷的出剑攻去,嘴里笑道:“看招!”瑶瑶长剑荡出,接了一招。双双右足一登,自后抢出,嘴里叫道:“师父,你也看招!”手中长剑斜削下来,正是配合姊姊瑶瑶的守势而攻。胡斐见她二人攻守有道,叫了声好,手中长剑圈转而出,“一剑化三清”,剑刃幌动不定,迳攻两童下盘。

瑶瑶和双双不约而同的高跃上来,左手剑诀一捏,凌空挽了几个圈花,嘴里纷纷“噫”的一声,落下地来。

她二人四目相望,面面相觑,都为刚才自己这番轻灵纵跃感到讶异非常,连平日做不到的凌空挽花,这时做来不只轻松,甚且还一连挽了数个圈花上来,当真怪异之极,大感吃惊下,竟是呆楞当场,心中浑沌不明。

胡斐收剑而笑,说道:“如何?感到有什么不同了么?”两童一个劲的点头如捣蒜,都觉神奇无比,瑶瑶说道:“师父,怎么我们身子变轻了?”胡斐笑道:“不是身子变轻,而是内力增强,练起剑来就灵活多了。”当下便向两童解释修练内功心法的要义,更将“飞天神行”轻功提纵术传授两人,好能相辅而练,进展更快。

两童这一年多来,于“白狐心传”功法已然小有根基,今日再得胡斐运使九融真经中的《导气入海》功法相助,虽只十岁稚龄,但其内力功底却已超出同侪甚多。马春花的两个儿子徐锦和徐锟入得胡斐门下学武较早,剑术自然练得较为纯熟,然兄弟俩所练白狐心传功法,毕竟受限于年龄修为,进展缓慢,眼下便落在两童之后了。

瑶瑶和双双遽然间内力斗长,身法轻巧灵动,剑术大进,平常练不好的招式,这时轻易便可连环使出,毫不拖泥带水,又得胡斐授以飞天神行轻功窍门,于剑式中纵飞跳跃,更是得心应手,练来信心大增,进境神速。

胡斐每日带着两童盘腿练气,遇不明处便详加指点,闲时教二人识字念书,日子过得极为充实。

这日三人过招近百来回,两童攻守兼备,深获胡斐嘉勉,双双问道:“师父,你常跟我们提起江湖上的各大门派武功,但咱们这一门派却是如何称呼?”胡斐闻言甚是愕然,当年他收马春花的两个儿子为徒,实则带有义父义子关系,传之武功,当是合乎情理,然心中却压根儿未曾想过要来开宗立派,当个什么门派的小小掌门。但如今又收了瑶瑶和双双两个女童为徒,虽也情如义父义女,然而四个孩儿日后必将以师兄妹互称,对外却无门派字号可供记认,不免堕了其祖“飞天狐狸”以降各代传人的威风,这点倒是不得不来提早设想周到的好。

瑶瑶见师父一脸茫然的若有所思,便道:“师父的江湖名号不是“雪山飞狐”么?那咱们这一派何不就来叫做“飞狐门”?听来还挺不错的啊!”双双拍手附和道:“好呀,好呀,“飞狐门”好听又好记。将来我跟姊姊同闯江湖,只要报上“飞狐门”,人家自然知道是“雪山飞狐”的门人弟子了。”

胡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师父这一派武功乃承袭祖传白狐心传而来,胡家刀法与胡家拳更都是武林中少见的一门绝艺,上几代都是传子不传女,未免有点迂腐不化了些,现在想来甚至有点可笑,但当时武林环境非今日可比,每一代都背负着莫大使命与压力,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了。”当下便将胡苗范田四家恩怨说了。

两童静静听他说完,虽年纪尚幼,但对其中诸多轇轕关键倒也听得明白,瑶瑶当下问道:“两位徐家哥哥练得难道不是师父家传的胡家刀法么?”胡斐道:“胡家刀法变化繁多,他二人年纪还不到,练得是跟你们一路的达摩剑法,待日后力气长了,师父再传他们胡家刀法。”双双道:“师父怎么不把武功也分给他们呢?”

胡斐笑道:“这门《导气入海》功法来自于九融真经,师父以前还不会,就没能将真气导入他们体内,倒是你们姊妹鸿福齐天,得蒙上天垂顾,却比两位徐家哥哥幸运的多了。”说着顿了一顿,又道:“为了你们日后行走江湖方便,咱们门派就以你们所说的“飞狐门”称之,瑶瑶师门排行第三,双双则是最小的师妹了。”

双双听得撅起了嘴,说道:“我又不是永远最小的,改天师父再收弟子,那我不就是成为师姊了么?”胡斐哈哈笑道:“你要师父收个比你年纪还小的弟子么?我瞧那可难得很了。”双双道:“那也不用啊,药王和蚕王的弟子都是以进入师门的时间来论排行,跟年纪没有关系的。”胡斐笑道:“这倒也是。”

胡斐虽已做了人家师父,但他生性达观,不喜繁文缛节,与孩童相处便如朋友一般,少有架子,因此对于两童所提出的“飞狐门”门号,便也毫无异议的欣然接受。自此而后,武林中便有了“飞狐门”一派,但却鲜少有人知道,“飞狐门”门号乃年方十岁的孩童所取,而自首代掌门胡斐开始,飞狐门便在武林中闯出了极大名声,也将“飞天狐狸”所遗传下来的深奥武学持续发扬光大,不至受限传子不传女的迂腐旧习,终能继往开来。

这日初夏蝉声方起,已是乾隆登基后第四十七个年头,胡斐屈指算着日子,心道:“距离我与兰妹相互倾心之日算起,转眼间竟已过了两年有余,现下我武功非但复原,更而超越以往,自当倾全力探查兰妹下落才是。”

他心里虽是如此想来,但一想到那位面貌身段都与苗若兰极为相似的冥月宫宫主,心中不免感到凄恻,尤其那日在幽谷中见到汤笙与她站在一起,两人可谓郎才女貌,十分登对,自己难道便这般大喇喇的找上门去?如若这名年轻宫主当真并非苗若兰,而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却是在暗地里窥视人家少女的一举一动,这又成何体统?再说,即便这名少女真是我日夜挂念在心的兰妹,但要是她失了记忆,认不得我来,难道我要厚着脸死缠烂打?

这一年多来,他静心绝虑的专注在修练九融真经上,虽心中仍有诸多谜团未解,但知道自己武功未复,难以深入探查清楚,是以强自忍耐,一切要等九融真经大功告成,方始重出江湖,以免力有未逮,不足自保。现下他修练已毕,身具九融神功威力,即便遇上天魔本尊,亦无所惧,何况还要向“天影红魔”讨回两掌方肯罢休,否则这些日子来的诸多痛苦全是拜她所赐,若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切岂不全然白受了?

言念及此,心意已定,当下便要两童收拾好随身包袱,三人离开住了年余的木屋,迳往大道上走去。

※本回已完,请续看下一回!

全一卷 第三十二回
(更新时间:2007…1…1 20:09:00  本章字数:10362)

这日胡斐带着两童来到泗阳县,当即在城里选购了两匹适合长途骑乘的枣骝马,价钱虽较寻常马儿贵了些,但此种骏马品种良好,不只身高腿长,霜鬣扬风,更是神骏非凡,颇具灵性。两童身形长高不少,武艺大进,身手灵活的翻上马背,头次骑乘如此高大马儿,两人心中都是兴奋异常,瑶瑶马缰一提,当先掠驰而出。
双双在后背负一个好大包袱,前边还做了一个大型口袋,用来装着两人那只心爱的小花猫咪咪,便如雌袋鼠腹部有皮质的育儿袋一般,好让咪咪能够探出头来东张西望。三人驰出泗阳县后,一路向西而行,两日后便已进入安徽省境。胡斐想起“西川双侠”中的二哥常伯志,曾经快马驰援武当派危难之事,当日玉笔庄一别,彼此再无消息联络,心头甚是挂念,不知其是否赶上赵三哥与文四爷一行人,进而得以联袂前往武当山赴援?

这么一想,虽知时日相隔已久,但江湖上既不闻武当有何异变,想来危难已过才是,然心中毕竟牵挂不下,若是迳回辽东玉笔峰,诸多疑云仍是未解,不如前去武当山拜见武当掌门云崧道人,或可问出赵三哥等人的消息去处,总比茫无头绪的四处打探道上消息要来得好。心念已定,当即自宿州转而南下,过阜阳到潢川,已是河南省境,自此一路而去,到唐河至枣阳,路途不止千里,三人风霜满面,骑乘月余,终于来到河北境内。

其时春霖普降,霪雨霏霏,连月不开,三人披着蓑衣赶道,铁蹄溅泥,奔驰速度缓慢,人马均感疲惫。

这日行经九堰坡,山林郁郁,长竹插天,细雨飘飞中,但见烟雾袅袅,山景朦胧。胡斐缓缰上得岭坡,不禁喃喃吟道:“披矜欢眺望,极目畅春情;画眉忘注口,游步散瑶台。”前两句乃指春天的情景,后两句则指爱慕异性的心情,却不知这时他心里想的是袁紫衣还是苗若兰?瑶瑶听他轻声吟诵,自不懂深奥诗词意境,迎着满天飞雨飘来,张嘴念道:“天雨路滑马儿苦,千里迢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