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艳江湖






杭语薇手腕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她甩开乐清遥,道:“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乐清遥似笑非笑地道:“你心里明白。”

杭语薇心中一动,待青龙会的人走得稍远,才低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烨轩他们不会死?”

'炫'乐清遥哼了一声,道:“恐怕楚煦言也知道。”

'书'杭语薇讶然道:“难道他费尽周折设了这个局,就是要跟我们玩玩么?”

'网'乐清遥道:“不是他要设这个局,这个局是乐公子设的。”

一想到那个黑衣少年,杭语薇便浑身不舒服,道:“难道楚煦言也知道他?”

乐清遥冷哼道:“楚煦言自然不知道,可惜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我敢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也是因为现在真正掌控青龙会土行旗的人,是我。”

杭语薇冷笑道:“可是表面上,你还是要让他去做恶人。”

乐清遥甜甜地道:“这是乐公子教我的,抛头露面得罪人的事情,最好要别人去做。”

杭语薇道:“他真的姓乐么?”

乐清遥摇头道:“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有几个化名。”

杭语薇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乐清遥吃吃道:“我也不记得。”她眉尖一挑,“你休想从我这儿套出他一星半点儿消息。”

杭语薇道:“那么你故意给沈烨轩等人留条生路,也是他的意思了?”

乐清遥点头。

杭语薇道:“东方煜知道我在金家清凉山的别院,也是你告诉他的了?”

乐清遥又点头。

杭语薇略一思索,心便沉了下去。

那个乐公子实在太可怕了。他任由陆浩谦以赌帐逼迫那些世家子弟,引起他们的怀疑,以至于劫走了自己。再让乐清遥透露消息给东方煜,借他的蛇阵将他们驱赶来这里,最后要楚煦言这个傀儡引出金啸晨和范天成这两个既惜命、又爱虚名的人,迫使他们杀了吴子晗。

这两个人最后必然会选择追随青龙会的。因为他又让乐清遥在城墙中为沈烨轩等人留了一条活路,他们获救后必然会说出金、范二人的龌龊行径。金啸晨和范天成若想保住家族的名声和自身的面子,就必须在沈烨轩等人获救之前杀人灭口。而叶瀚扬此行必然是来救夏宣清的,那么他们就必须除掉叶瀚扬才行。

以他们的武功,或许不是叶瀚扬的对手,但是作为来自世交家族的朋友,却有很多机会可以夺走青竹剑。这样一来,他根本不用亲自动手,亦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轻易在江湖中最显赫的几个家族和门派的未来主人之间制造了巨大的矛盾,为他会成为江湖第一铺平了道路。

即使他们没能抢到青竹剑,没能杀掉其他的人也无所谓,因为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所有的人都没有见到过他,甚至根本没听说过他,一切的事情,都已经扣在寒毒宫和楚煦言的身上。金啸晨和范天成若要报复,也只会找阴寒枫和楚煦言的麻烦。

不给自己惹一丁点麻烦,这才是那乐公子设这个局的最终目的。

最妙的是,金啸晨身上还有那百万两银票,这对陆浩谦来说,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这样一条滴水不漏的连环计,恐怕也只有乐公子那样的天才才想得出来。

杭语薇深吸一口气,道:“你为那个乐公子做了这么多事情,于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怕他事成后杀你灭口么?那个叶青青,似乎并没什么好结果。”

乐清遥笑了笑,道:“我自有我的道理。”

杭语薇道:“你喜欢他?”

乐清遥道:“自然喜欢”

杭语薇讽道:“可你好像并不吃叶青青的醋。”

乐清遥淡淡地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喜欢我,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杭语薇一怔,道:“那你为何还要帮他?”

乐清遥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杭语薇,道:“人难道不能不为了什么而去做一些事么?”

杭语薇又是一怔。

的确,人有时候可以不为了什么而去做一些事,那些匡扶正义的侠客,救人助人的时候也不需要任何原因。

但是,乐清遥却不像是个侠客的样子,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实在复杂得很。最重要的是,她说的话,不一定都是真的,这才是最令杭语薇头疼的。她沉吟道:“既然如此,你到底想说什么?”

乐清遥微笑颔首道:“你果然聪明。我只是替乐公子告诉你一句话,莫忘记你答应他的事情,也莫忘记他随时都可以杀了沈烨轩。”说完,她居然掉头就走。

杭语薇吓了一跳,良久才反应过来,乐公子曾说会让她单独见到叶瀚扬,而刚刚楚煦言的意思明显是叶瀚扬正往这边来。她稍稍思索了片刻,便悄悄向城楼上潜行。

金啸晨和范天成仍和那两个女子纠缠在一起。杭语薇终于有机会细细观察她们出招。这是两个女子均是右手持刀,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圈黑色皮套,那里射出的,就是在船上让杭语薇吃尽苦头的银黑色细丝。

金啸晨和范天成对这种诡异的打法很不适应,再加上范天成的手掌被唐潇的暗器洞穿,所以这两个女子的武功虽然比他二人差了一大截,却仍然维持着平手。

就在这时,清凉门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阵“扑扑”的重物落地的声音,下面的火势居然变得小了很多。

那两个女子听到这样的声音,突然齐齐撤手,自杀一般自六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只有杭语薇看到她们其实是借助那奇特的银黑色细丝从城头滑了下去。

这时城内的火已变得越来越小,渐渐地可以见到许多人在下面穿梭灭火,而他们用的,居然是湿漉漉的泥巴,其中一些人,正从藏兵洞内往外抬人。

杭语薇心下稍安,看样子,沈烨轩他们并没性命之忧,只是被大火烤得昏厥了过去。

这时就听一个声音道:“城头上的,是金啸晨和范天成吗?”

二十三 情人朋友

 这声音清脆水灵,说话的明显是个女子。可是杭语薇极目望去,也没见下面有一个女子模样的人。

金啸晨和范天成对望一眼,应道:“不错,来人可是钟家妹子?”

那个声音道:“他奶奶的,谁是你妹子!别跟本少帮主套磁!”

范天成小声嘀咕了一句,道:“果真是那个女妖怪。”

金啸晨道:“她来总比叶瀚扬来要好。”

说话间,城头的石阶边已多了几个人。一队船工装束的人举着火把,走在他们前面的果然是一个女子。

然而她实在没有一点点女人的样子。只见她穿着船工一般的粗布衣服,赤脚踩着一双破洞的草鞋,头发乱糟糟地挽了一个髻,上面歪扣着一顶竹编斗笠,大大咧咧地叉着腰站在城头,嘴里还叼着一根长长的芦苇杆,似笑非笑地看着金、范二人。活脱脱一个流里流气的渔家少年。

万幸的是,她有一双可爱透亮的眼睛。她的眼睛狭长,眼尾上挑,即使板着脸的时候,也似乎在轻轻地笑。就是这双眼睛,使她整个人变得出挑起来,活泼起来。

金啸晨叹了口气,道:“钟小鱼,你这样子可怎么嫁得出去!”

这叫做钟小鱼的女子嘿嘿笑了两声,嘴里的芦苇杆随之上下翻飞。她不紧不慢地道:“为了长江水帮,做梦想娶本少帮主的人多了!”

长江水帮是统领长江万里水域上百家水寨的第一帮会,是长江上最大的水匪,也是最大的义匪,长江两岸的官府对他们都会礼让三分。而钟小鱼,就是长江水帮帮主钟成江的独生女儿,掌上明珠。

但是这颗明珠却是从小与水匪强盗为伍,她可以和最低贱的船工走卒喝酒取笑三天三夜,也可以带着手下的兄弟不眠不休地在江上连追几百里,只为了救回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甚至可以包下整座整座的青楼给立了功的兄弟们做奖赏。

这样的女人,哪里还有一点点女人的样子,又有哪个男人敢娶!

但若不是这样的性格和为人,又怎能拢得住万里长江数万帮众的人心呢。

范天成道:“钟少帮主,你怎么会赶来这里?”

钟小鱼哼了一声,道:“老子跟一个叫叶瀚飞的家伙喝酒喝了三天三夜,本想把他扔到长江里喂鱼算了,不过看在环碧小筑的份上,我就好意送他到莫愁湖。没想到叶瀚扬那家伙居然在那里跟人打架,老子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他一路打到这里来了。”

范天成的眼皮跳了一下,道:“叶瀚扬在哪儿?”

钟小鱼耸耸肩,道:“他说要去追什么青龙会的人,却叫我来这里救人。他妈的,打架这等好事不带着老子,偏叫老子来救什么人!哼!”一顿又道,“金啸晨,你那清凉山的淫窝被人烧了。不是本少帮主不帮你救火,实在是你平时干的坏事太多,救了那里的火只怕要损我的寿。你就担待些吧!”

金啸晨忍着怒意,道:“随便你。”

钟小鱼又问:“沈烨轩、唐潇和白剑犀那几个人怎么被人拿火烤起来了?”

金啸晨心中一紧,脱口道:“他们伤势如何?”

钟小鱼道:“死倒是都死不了,只不过彭人玉那小子情况糟糕了点,好像中了毒。下面还有一具尸体,都被烧得不成人形了,你们可知道是谁?”

金啸晨道:“吴子晗。”他听到吴子晗被烧得不成人形,顿时放下心来。心想若不是有这场火,别人定能从吴子晗的伤势上看出杀他的人用的是金陵金家的武功,那便麻烦了。

钟小鱼却几乎跳了起来,嘴里的芦苇杆也掉到了地上。她转了几个圈,跺脚道:“他奶奶的,这家伙去年在谈剑大会上赌酒输给我,还欠我钱呢!这下我找谁要去!我又不敢杀到十万大山去!”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身形,盯着金啸晨道,“别人都受了伤,你们两个怎么好好的在这里?”

范天成举起自己的手,没好气地道:“这也算好好的么!”他的手掌被暗器刺穿,还在流着血。

钟小鱼见了,回头对一个随从道:“去给他包扎。”立刻有个人走过去为范天成敷药。钟小鱼继续道,“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金啸晨便将金家别院遭到蛇阵围攻,被逼入石头城,遇到青龙会的人截杀的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他将吴子晗说成是卖友保命的人,将自己和范天成说成是拼死抗争的人。他说得很慢,一方面是他需要将谎说圆,一方面也是给范天成记诵的时间,免得他将来说错话。

钟小鱼听完皱着眉道:“寒毒宫我倒是知道,这青龙会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范天成怔道:“青龙会是海上最大的帮会,你居然不知道么!”

钟小鱼撇撇嘴道:“老子怎会不知道,只不过它们从不涉足中原,老子便当他们透明而已。”她想了想,接着道,“先不管它,反正叶瀚扬已经去追了。咱们先到船上去,彭人玉身上的毒要赶快解,否则彭老爷子非宰了我不可!”

钟小鱼的船比她的人还要朴素,甚至可以说寒酸,虽然那是一艘极大极气派的双层楼船,却连一点花俏的装饰都没有,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脱皮掉漆。幸好船头挂着的那面猎猎飞扬的绣着“钟”字的黑色大旗,勉强还可彰示船主人尊贵的身份。

此刻钟小鱼正在一层的正厅里发号施令,俨然久经沙场的大将点兵一般。

“老六,你把他们都安排到二层的去,找几个兄弟给他们敷点药。老五你挑两队人,马上去清凉山接应叶瀚扬,半个时辰找不到的话立刻回来报我。老三老七你们两个到金陵城里去找最好的、会解蛇虫毒的大夫来,他不来就给我把他的人和药铺一起绑来。剩下的人,分头去通知唐门、长风镖局、南海剑派和彭家的人来领人,呃,中州二侠和那个年轻人倒是没处打发,”她顿了顿,自言自语道,“就算本少帮主行善积德收留他们好了。”

众人应了一声,鱼贯而出,大厅里顿时空荡荡的。

钟小鱼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将双腿架在书案上,随手又往嘴里插了一根芦苇杆,闭目养神起来,似乎当金啸晨和范天成不存在一般。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范天成实在渴得忍不住道:“钟……”

钟小鱼眼睛也不睁地道:“来人,看茶!”立刻有个大汉从门外进来,“啪”地一声在范天成的桌边放下一碗茶,客气话也不说一句就又走了出去。

范天成端详着这个茶碗。

这是那种最廉价的白瓷粗花碗,碗沿上已经磕出了不少的毛茬,里面茶水的汤色也是黄红浑浊的一片。范天成虽然渴得要死,却还是没有端起来。他身为百味斋的少主,自是对入口的东西十分挑剔。从小到大,他简直想都没有想过世界上还有这样糟糕的茶水。

钟小鱼睁开眼见他不喝,不觉“扑哧”笑道:“你是嫌茶不好,还是碗不好?”

范天成哼了一声,道:“这里有两个客人,你却只上了一碗茶,长江水帮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么!”

钟小鱼一拍脑袋,故作惊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