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七零年底






    马睿澜很激动,眼睛里闪烁的全是光辉,然后特别“革命”地对王教授说道:“王教授,我明白了,我以后一定该,我会做一个正直的人,也做一个不怕事的人,守好知识分子的风骨,遇到事情就说!”王教授满意地笑着对她点头,显然对她这一番表决心很满意。

    可是我依旧沉默,我和马睿澜很不一样,她是文革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觉得自己是国家的脊梁,觉得自己是精英,所以她很骄傲,有着知识分子的那种特有的傲骨。他们是那种传说中的“献了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的人。

    可是我却生长在一个大学生已经不值钱了的年代,毕业的时候满街都是本科生,工作特别难找,根本就没有半点儿“精英意识”,觉得自己就值个白菜价。而且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也没有那么重的使命感了,抱定“为国献身”的人还真不多,大家考虑得都是个人的发展,个人的生活,个人的价值。

    所以我很难改正我“谨小慎微”“明哲保身”的生存哲学,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在社会的大洪流里随波逐流就好了,只想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没有成为任何“斗士”的觉悟,所以我不是那种随时都“仗义执言”的人,我先要保护好自己,只会在自己被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翻看,否则就是冷漠地注视着这个社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然国家受灾的时候我也会捐捐钱什么的,但是都是“力所能及”的,绝对不会看到一个弱者就义“愤填膺”,然后什么也不管地去为人家奔走呼号。

    前世的时候我没有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但是来到这个年代以后,接触了这么多人以后,我怎么越来越感觉到了我的格格不入,也渐渐产生了一种自卑的心理,觉得自己的品质怎么变得“低劣”了?

    王教授的话真的让我很感动,也让我身上的血小小地“沸腾”了一下。但是也只是这么一下而已,以后要让我去斗争什么的,我还是做不到......

    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无言以对。

    王教授显然很不满意我的现,我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在他面前表表决心什么的,让他喜欢,可是在他和马睿澜面前,我实在是说不出那种假话,他们都是这么热血、这么真诚,我觉得在他们说那些违心的话是对他们的亵渎。

    王教授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马睿澜,你先回去吧,我和林晓雯还有一些地方要讨论一下,再一起商量着写上一个序言,待回儿直接就把稿子送到出版社去了,你直接等着出书就好了。”

    其实稿子已经全都校对好了,序言也写了,我还帮王教授订正过错别字呢,但是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我知道王教授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和我说。

    马睿澜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走了,只留下我和王教授在那里喝茶。我知道王教授对我不满,今天肯定是要训斥我了,于是我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王教授斟酌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林晓雯,你的专业能力很强,而且英语也学得很好,人很聪明,做事情还很勤奋。我本来对你很满意,还想好好地栽培一下你,可是现在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很严重的问题,我觉得你想马睿澜那么热爱自己的祖国,那么热爱奉献,甚至,那么单纯。你很聪明,但是也很复杂,我总觉得你的心里藏着些什么事情,你能和我说说吗?咱们就是好好聊聊而已,放心,我也是吃过亏的人,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传的,所以我的嘴巴会很紧的。”

    我赶紧为自己辩解了一番:“王教授,您误会了,我不是不爱国,我只是......”只是付出得没有你们多,只是奉献得没有你们多,只是想了想个人的利益......而已。我不知道我要怎么说,该怎么和他解释,我知道我的理论他是一定不会接受的。完了,这次肯定会被他误解成为品德不好的人了,怎么办?

    王教授叹了口气,说道:“林晓雯,你能和我说说你的经历吗?”

    我便说了起来,告诉了他我“父亲”的去世,告诉了他我的“失忆”,也告诉了他母亲的病,我的应对,我和宋叔叔的“重逢”,我到云南当知青的那些年,和我拚命地高考,最后到了现在这一步。我从来都没有完整都和别人说过我的这些经历,不过忽然想到我的这些事情史明辉都是很了解的,再加上想到了他们一行几人现在以后去了云南了,就开心了起来。云南的下一站是上海,然后,他就该回来了。

    王教授耐心地听完了我的话,然后皱眉说了一句:“林晓雯,是不是因为那些经历,所以你......唉,我承认你的经历是有一些不幸,但是绝对不可以因为这个不爱自己的国家啊!我们国家是很好的,只是前段时间被一小撮人弄乱了而已,以后就会拨乱反正了,就会好了!千万不能丧失希望啊!”

    我看着王教授,心里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他在文革里受了很多苦,在四人帮下台以后也没能立即平反,一直到我们学生闹事、学校和国家不得不应对的时候才被“放”了出来,继续当老师。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被“放”出来以后完全没有任何怨言,如此积极地、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如此尽心竭力地为国家考虑,看到自己的学生思想“有问题”还不厌其烦地找我谈心,想让我变成一个“根正苗红”的人。这样的人很快就要绝种了吧?我真庆幸,能遇到这样一个老师!

    可是,我能变得像他这样吗?我怕我永远也没有那样的“觉悟”啊!

    于是我只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王教授,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但是我想告诉您我很爱这个国家,也没有对她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人。我只是,只是不喜欢斗争,不喜欢高调,不喜欢那些‘革命’,我只想安静地生活,平淡地生活。或者我的想法您不太能接受,可是我只想明哲保身。我怕了......”

    王教授听完以后又叹了一口气,说到:“林晓雯,我明白你,有过那些经历的人没有几个是不怕的,你这么想也没有什么不对。是我自己想多了,只是我也怕啊!以前我有一个得意门生,我很精心地教育他,还推荐他出国留学去了,可是没想到他用了国家的钱出国,可是毕业了以后却没有回来,待在了外国!让国家和我的一片心血都付之东流啊!文革的时候我没少因为这件事受批斗。”

    说道这里以后王教授苦笑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明白就算没有这个事情我也少不了要被批斗的,只是我的心里过意不去,我那么得意的门生,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去了就不回来了呢?怎么就能不爱国呢?林晓雯,你的资质很好,也很勤奋,很像当年的他,所以我就想多了。唉,听了你的经历以后我就明白我想错了,能把插队的生活描述得那么美好,说明你很热爱生活,又怎么会对国家有怨言呢?你谨慎不是错误,我们做学问的人还是谨慎一点儿好!”

    我默然了,王教授您太看得起我了,要是前世的时候有出国的机会,我还指不定回不回过了,其实到国外以后吃外国的东西用外国的资源,然后再生小孩占据外国的“名额”,也算是帮助国家减轻负担吧,照中国人的这种扩张法,说不定还能占领地球呢,几百年以后全球的人虽然国籍不同,语言也有可能不同,但是都是黄皮肤的人,留着炎黄的血脉.....

    可是这一世,我知道我是不可能那样做了,我想要与之共渡一生的人当了军人,以后是不可能离开中国的,所以我也势必会扎根在这里的,所以王教授如果真把我当自己的弟子的话,也可以不用伤心了。

    随后王教授拿出了那张序言,加上了“第XX章到第XX章,由王树贞翻译,第XX章到第XX章,由林晓雯翻译,第XX章,由马睿澜翻译”,之后就带我去出版社交稿了。而且他还说好了,会按我们翻译的字数把稿费分给我和马睿澜。

    出版社的效率很高,因为这个年代能出的书不多吗?还是因为这个年代所有机构的效率都高?我不知道,但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翻译的第一本书就已经出版了,我们拿到了样书,然后看到自己的书被摆放在各大书店里面。

    然而我们翻译的速度也不慢,一个月还不到的时间里,我们的第二本书就又要出来了。这本书的翻译速度比第一本要快,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马睿澜成长起来了,所以我们的速度大大提高了。

    而我和马睿澜也有名了,学校里的人差不多都认识了我们,连看门的大爷都能叫出我的名字了。

    然后一天,传达室的一个大爷找到了我,问到:“你就是林晓雯吧,你看看这些信是不写给你的?”

    我一看地址,是上海的,看字迹应该是秦正安。于是我笑着说道:“是的,刘大爷。”

    然后他笑眯眯地说道:“是就好啊,这些信都是死信,在传达室里面躺了好久了,要是再找不到收信人就要被退回去了。唉,你这个朋友也是的,写信怎么不把地址写清楚一点儿呢?就写一个‘北航林晓雯’怎么找得到人啊?还好我现在知道你了,不然都不知道找谁去!”

    我笑着说道:“他不知道我的具体地址,所以就这么写了,麻烦你了啊,大爷!”

    然后我无奈地看着这6封信,要不是收到了这几封信,我都快忘记秦正安这个人了。

    “晓雯!”我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我日思夜想的史明辉!我惊讶地张大了嘴,然后强忍激动、伪装镇定地说道:“明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笑着说道:“昨天晚上刚到,学校后天开学,我提前来了几天,住在了同学家里,然后今天就来找你了!”

    我听完以后心里美滋滋的,这说明他很在乎我。心疼地看着他被晒得黝黑的脸,比放假前还黑了不少,可惜我从照片里全都看不出来。

    可是我忽然发现他皱眉看了看我手里的那么多信,虽然没有问话,可是我察觉到了他的一丝不满。我尴尬地收好了那些信,然后问道:“回上海过得怎么样啊?都没有收到你从上海寄来的信。还有,你这次回云南了是吧,和我好好说说向二还有王海民他们的的事情把!”

    我不禁叹了口气,看来现在要向他解释的除了江国权以外还要加上一个秦正安。只有到了小树林里面慢慢说了。秦正安的事情史明辉是知道的,可是江国权的事他还完全不知道呢,他会生气吗?气我趁他不在北京的这两个月就招惹了一个男人? 


第五十三章  疑似黄片

    和史明辉去到了我们两人的“根据地”,然后他紧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叹了口气,说道:“小雯,我好想你!”我听了以后在他胸口嘿嘿直笑,女人啊,就是喜欢听这些甜言蜜语。

    然后我抬起头对他笑着说道:“真的想吗?我看你玩得很开心啊,恐怕都忘记我了吧!”

    他笑着帮我捋了捋头发,说道:“怎么可能呢,你不知道我多想见到你!虽然和别人一起去玩,可是心里老想着以后怎么带你去,怎么领你去玩,怎么向你解说,总之心里都是你。”

    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然后从包里掏出了样书递给他,说到:“看看,这是我这个假期的成果,利害吧?”他惊讶地看着我,说到:“这么快书就出来了?”我点点头,然后把书递给他看看。

    其实他也就是看个热闹而已,这样的一本医学专著,他肯定是看不懂的,这可不是科普类的书。

    他随便翻了翻,然后说道:“这本给我吧!”我惊讶地看着他,然后问道:“为什么?你看得懂吗?”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弹了我一下,说到:“知识学多了就看不起人了,是吧?我看不懂怎么了?看不懂就不能留着了?当个纪年嘛,这可是你的第一本书!”

    我嘿嘿地笑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原意的,成功的时候最想的就是和亲近的人分享,他这么看重我的成果,我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然后我眼睛一亮,说道:“正好你们现在还没有开学,我们一起去看一场电影吧!开学以后你晚上就不可以出来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我们两个就兴高采烈地买电影票去了。这个时代可不像前世,同一时间里电影院会放很多片子,大家可以先查查电影院里有什么片子,然后再决定自己要看哪一部。这里根本没得挑,电影院里好长时间都只放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