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杀手
周天更加诧异:“你们……”
“不是朋友!”常护花说得已经很清楚。
“那就是敌人!”周天忽然问:“朋友的身上带着银子?”
常护花道:“带着。”
“带多少不要紧,我只是不想赔到底去。”
常护花明白,道:“要棺材的你以为是我。”
周天道:“难道是我们?”
常护花反问:“你们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周天道:“不必担心,棺材是够的,却要看你这位朋友的本领!”话完,霍地一挥手。
那八个大汉立即拨刀,“呛啷啷”此起彼落,常护花当然不为所动。
周天道:“话回清楚,留下你那只右手,给你一条生路。”
常护花接道:“告诉我独孤无乐藏身所在,我不用你们将手留下!”
周天大笑,一声:“杀了!”右手急落!
八个大汉齐吼一声,振刀冲前,一个个出柙猛虎也似,常护花并没有呆在那里等,与之同时向周天那边扑去!
左右两个大汉挥刀急斩,左面的一个刀才砍到一半,已被常护花一拳击在胸膛上,立时口吐鲜血,倒飞开去,常护花一脚同时将右面那个踢飞!
周天实在想不到常护花这样厉害,一柄缅刀立即在长衫内抽出来,急激的破空声中,向常护花连刺十三刀!
常护花目光及处,身形一伏一欺,竟抢入空门探手靠向周天握刀的右腕,周天这一惊非同小可,人刀飞滚,从常护花上空飞滚过去,顺势又砍三刀!
常护花身形同时拔起来,让刀锋,凌空一掌,印在周天背上!
周天闷哼一声,飞坠地上,贴地一滚,撞开关上的门,往外开溜,常护花身形半空中一转,箭也似亦向那边射去!
他轻功本来不错,经过杜红绡的指点,又上一层楼,变化之迅速,内力配合之恰到好处,连杜红绡也认为平生仅见。
周天又怎能摆脱得去,才从地上跃起来,常护花已追到,伸脚一挑,周天立时凌空一个筋斗,倒栽在一副棺材内。
常护花接将棺盖拉上,迎着周天从棺材插出的一刀,“夺”的插入棺盖内,常护花一翻腕,棺盖飞开,周天刀亦脱手。常护花探手正好将那柄刀抓住,拔离棺盖,回力抵住了周天咽喉。
周天方待挺身坐起来,瞥见刀光,身子立时僵直,那柄刀距离他的咽喉已不过一寸!
两个大汉挥刀追前来,掌柜一扬算盘,亦一旁扑上。
算珠“叮当”,那个算盘竟然是铁打的,常护花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缅刀一翻,“铮”的将铁算盘劈为两片,那个掌柜亦被他同时劈开两边。
刀再翻,交错两刀,又将那两个大汉斩杀刀下,一回,又回到周天咽喉。
周天胆落魂飞,一动也不敢动,另四个大汉相继冲进来,左手疾扬,射出十六支透风镖!
常护花右手一阵乱抓乱掷,那些透风镖接下掷回,惨呼声中,四个大汉先后倒下,透风镖都正中咽喉,两个握刀在手欲上未上的店伴亦中镖倒下。
周天耳听惨叫连声,面色惨变,再看见缅刀上的鲜血,不由得颤抖起来。
“独孤无乐在那里?”常护花再问。
周天道:“不……”
常护花冷笑:“你是负责与他联络的,怎会不知道?”
周天道:“我不能……”
这三个字出口,刀锋已割进他咽喉的皮肤,周天只觉得一阵剧痛遂嘶声叫道:“他在城西百花潭……”
常护花冷冷道:“你若是说谎,回头我一定在找你算帐。”
他反手将刀插在棺旁,转身离开,周天看着那柄刀,想拔刀斩去,一只手颤抖着,到常护花出了店子,仍然没有摸上刀柄!
常护花径自将缰绳解开,翻身上马,飞骑奔出。
周天这才从棺材里坐起来,四顾一眼,一个活人都没有,目光一闪,突然拔刀在手,往店内奔回。那两个被常护花击伤的大汉忙着正从地上起来,看见周天,相顾一眼,没有作声。
周天走前去,忽然问:“你们都听到了?”
两个大汉,未有所表示,周天的刀已斩下,迅急的两刀砍杀了两个大汉。
然后他反腕一刀扎进自己的左肩,弃刀地上,掩着伤口,穿过内院,打开后门,奔了出去。
XXX
两三个转折,周天窜进了一条小巷子内,巷子的尽头,有一道漆黑的大门,周天举起兽环一重二轻叩了三个,门自内打开,两个黑衣人出现,看见周天那样,齐皆一怔。
周天夺门而入,急问:“有什么人在舵内?”
一个黑衣人道:“抱一护法。”
周天道:“快引我去!”面庞已因为伤口痛苦而扭曲。
那一刀事实扎得不轻。
XXX
静室中檀香缭绕,抱一迷离其中,看来更飘逸出尘。
香芸施放的紫烟没有毒,留赠的丹药也没有,抱一现在看来,比三个月前还要健康。
他静静的听着周天禀告,没有插口,听完了才问:“那个年青人姓常?”
周天道:“他是这样说。”
抱一沉吟道:“他抢了你的刀,杀了其他人?”
“是——”周天不敢望抱一。
“却是单独放过你。”抱一笑了笑。“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周天慌忙摇首:“没有……”
“是否独孤无乐在百花潭的消息?”
周天心里一惊,嘴巴仍硬:“不……不是……”
抱一道:“你只有这个秘密可以换命。”一顿一叹。“你是个呆子。”
周天不敢说自己不是。
抱一接道:“若是第二个,既不会扎自己一刀,更早已远远躲开去。”
周天面色大变,惶然抬头,抱一即时一指点出,正点在周天的眉心上,周天一声不响,身子倒飞,摔落地上当场气绝。在他的眉心上,已多了一个赤红的指印。
抱一仰首向天,冷冷的又一笑:“常护花,你也是一个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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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潭大半的花已凋落,几簇黄菊,颤抖在秋风中,说不出的可怜。
潭水仍然澄清。
独孤无乐盘膝坐在潭边的二方大石上,凝望着潭中的游鱼,一眨也不眨。
那些鱼很怪,身形狭长如梭,更像剑,尤其是游动之际,更像一柄柄剑穿来插去。
在他左右的另两方石上坐着那两个童子,一个捧剑,一个的前面放着一个紫金鼎。鼎内装着檀香,飘香天外。潭边不远的山坡上有一座精致的小楼,也就是独孤无乐的住所。
不知道底细的人,一定以为他出尘脱俗,是一个世外高人,事实上,他亦是江湖上的名侠,正如曹昊,正如抱一。
风吹过,吹起了他的左袖,他的左臂已断在秦步歌的刀下,所以他回来这里休息了好些日子。他绝不认为断了一只左手会动摇他在天地会的位置,他的右手没有断,而他用剑的,也只是右手。
潭水在风中泛起了涟漪,独孤无乐右手倏的一动,道:“剑!”
左边童子连忙将剑奉上,独孤无乐拔剑在手,以剑脊压着眉心。
剑光闪亮,他的目光更闪亮,目光剑光突然齐落,“嘶”的一下破空声响,剑尖指处,潭水激起了一条小水柱,一尾大鱼“拔刺刺”在潭里跃上来,剑一样仿佛要刺向独孤无乐,当然,独孤无乐的剑比这条鱼快得多。
剑尖刹那穿透鱼腹。独孤无乐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却比冰雪还寒冷。
左面童子突然道:“这一剑公子可否传给僮儿?”
独孤无乐道:“你要学?”
童子颔首,独孤无乐道:“十年之后,你剑术若是有大成,可以练这一剑。”
“十年之后?”童子苦笑。
独孤无乐冷冷道:“也许还不止。”
童子垂下头,独孤无乐剑一抖,鱼坠回潭里,一缕鲜血漂起,群鱼四面涌来争食。独孤无乐回手方待将剑入鞘,一阵蹄声随风飘来,双眉一扬,动作停下。
两个童子亦听到,向蹄声来处望去,但独孤无乐双眉倏一开,道:“祭剑的来了。”
右面童子道:“是敌人?”
独孤无乐道:“只有敌人才会奔马到这儿。”
左面童子脱口道:“是周天泄露的消息。”
独孤无乐一笑:“你越来越聪明了。”一顿嘟喃:“天下没有绝对的秘密,也没有绝对秘密的地方,你们要小心了。”
“公子——”童子疑惑的望着独孤无乐。
“来者不善,这个人若不是疯子,必定是高手之中的高手。”
“会不会是龙飞相公?”
独孤无乐冷冷的摇头:“龙飞绝对不会孤身犯险。”
说话间远远已看见一骑奔上山坡,向这边迅速的接近。
七、征途
青骢紫缰,鞍上骑士正是常护花,飞骑箭矢也似冲下山坡,才缓下来。
独孤无乐之前并没有见过常护花,但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个人就是常护花。
有关常护花的一切,在扑杀秦步歌之后不久,他已经很清楚的了!
“希聿聿”马嘶声中常护花滚鞍下马,将缰绳一抛,目光落在独孤无乐面上。独孤无乐目光也落在常护花面上。
四道目光剑也似在半空中交击,独孤无乐冷笑着,第一个开口:“常护花!”
常护花接道:“独孤无乐!”
独孤无乐道:“你能够活到现在,实在不容易,为什么你还要来送死?”
常护花接道:“若是送死,我当然不会来。”
独孤无乐道:“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周天?”
常护花道:“不错。”
独孤无乐道:“周天这个人大概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连这个秘密也保不住。”
“千古艰难惟一死。”
独孤无乐点头:“可惜他虽然逃过你的一剑,结果还是难免一死。”眼睛一眯,接道:“现在相信也已经死掉了。”
常护花道:“他若是一个聪明人,在我离开之后,应该就远远躲开去。”
“可惜他不是。”独孤无乐一声微喟。“我最感遗憾的是,不能够亲身杀此叛徒。”
常护花忽然问道:“你对于生死看得怎样?”
“不太重。”独孤先乐笑了笑。“这大概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令我考虑到生死这问题。”
常护花说道:“你现在不妨考虑一下了。”
独孤无乐大笑,就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也似。
常护花接道:“告诉我你知道的,留下你的右手,你可以离开。”
独孤无乐倏的扬起他的左臂:“秦步歌以他的命来换我这条左臂,你要我留下右手,却只凭着这几句话,难道不觉得可笑?”
常护花道:“话无论如何没有剑那么危险。”
独孤无乐大笑道:“你若是怕危险,根本就不该到这里来!”
常护花淡淡地说道:“我只是为你担心。”
独孤无乐上下打量了常护花一遍:“据说你是一个异常谦虚的人,想不到事实比任何一个都要狂傲。”
常护花道:“秦步歌能够砍下你的左臂,我就有信心砍下你的头!”
独孤无乐道:“那何必废话,来砍我的头就是了。”
常护花道:“砍你的头容易,要将天地会连根拔起却困难。”
独孤无乐大笑:“听你的口气,你已经投向龙飞那一边的了。”
常护花道:“这是事实。”
独孤无乐道:“看来龙飞对你也甚有信心,竟然让你一个人找来。”
常护花道:“有些事总是一个人解决来得方便。”
独孤无乐道:“这些话有些道理,我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今天你既然来了,就是你不想动手,我也会迫你动手。”
常护花道:“也许在—战之后,我们可以好好的谈一谈。”
“也许——”独孤无乐沉吟了一下,忽然一喝。“你们两个人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那两个童子应声混身一震,手一抹,各自从腰间拔出了一支短剑,身形倒翻,齐落在常护花的身前!
他们的年纪虽然不太大,但身手灵活,剑决一捏竟然是武当两义剑的开手式。
常护花目光一落,摇头:“让开!”
两个童子置若罔闻,左右突上,两支短剑刺向常护花的双胁,果然就是武当的两义剑。
常护花一闪让开,那两个童子即时一凌空一滚地,再袭向常护花,凌空的一个左手一支飞刀射向常护花咽喉,右手剑刺向眉心,滚地的一个剑从下而上,刺向常护花的脐下,左手亦一支飞刀射向小腹!
他们的出手,远比一般人凶毒,任何一击都足以致命!
常护花闪刀避剑,闪避得也甚为狼狈,这两个童子的出手事实在他意料之外。
独孤无乐没有动,只是冷冷的盯着三人,常护花与他的目光接确,立时明白他的心意,拔剑出鞘,人剑迅快的一转,从两个童子当中期入,连发两剑,正刺那两个童子的右肩!
鲜血怒射,两个童子当场短剑脱手,惊呼而退,临退之际,又是各自三柄飞刀射出!
常护花长剑一展,六柄飞刀齐被打落,剑一挽,指着独孤无乐,道:“还是你自己来的好。”
独孤无乐目光落在那两个童子面上,摇头:“你们跟了我那么多年,就只是学会这些?”
两个童子面色齐皆惨变,脱口一声:“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