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杀手
眼看他就要被迫堕入潭中,抱一面部的肌肉突然收缩,那一招施展到一半,突然停顿。鲜血从他的指尖冒出来,一声苦笑,他倏的坐倒石上,常护花身形一稳,不由自主伸出双手去掺扶。
抱一摇头:“不必——”语声经已变得沙哑。
常护花在抱一面前坐下,竟然道:“多谢老前辈指点。”
抱一道:“你领悟到什么?”
常护花道:“三十六招剑法,每一招有六个变化。”
抱一笑起来,笑得很凄凉:“贫道总算没有走眼,你是贫道生平所见天资最高的一个,竟然完全看透其中的变化。”
常护花道:“这也是晚辈所见最完整的剑法。”
抱一道:“贫道一生的心血也就在这里头。”
常护花道:“遇到适当的人,晚辈一定将这套剑法传下去。”
抱一笑笑:“很好。”张嘴一口鲜血吐出,他浑身的内力已经在施展这套剑法同时完全耗尽,整个身子都已经虚脱。
常护花不由叹息:“难道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老前辈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
抱一看着常护花,缓缓道:“若是你能够,留贫道儿子一条活命。”
常护花道:“晚辈尽力而为。”
抱一仰首向天,嘟喃道:“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这也是他最后的一句话,他的心脉在最后一个字出口同时断绝,可是他的身子仍然端坐不倒。
常护花也没有移动抱一的尸体,带着落寞的心情策骑离开。
XXX
有星,有月。
夜已深,常护花拥着一袭披风匹马走在竹椅中的小径上。
风吹竹涛阵阵,听来令人心寒,马蹄声在这种环境也分外亮响。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将独孤无乐找出来,抱一的出现,是在他意料之外,而抱一的死,对他们那边来说,未尝不是一个重大的收获。
何况从抱一的说话中,又得到了另一条重要的线索?
左肩的伤势并不严重,所以他立即上路。
接下来他要做的这件事,无疑是比较简单,他只是要赶到大树坡一个秘密的地方拿一份有关天地会岁寒三友的资料,再与住在那儿的一个人一齐去将岁寒三友找出来杀掉。
那个是一个女孩子,姓柳双名玉簪,也是龙飞的义女。
龙飞一共有十二个义女,大半都是孤儿,由他自小严格训练,每个都有一身武功,且头脑灵活,都可以独当一面。
除了香芸之外,她们都已被派出去,在不同的十一个地方监视着天地会,搜集一切有关资料。
在两年之前,龙飞已经知道岁寒三友,但最近才由柳玉簪找到他们的下落,这三个人的武功有多高?却仍是一个谜。
龙飞在经过一番考虑之后,还是阻止柳玉簪立即对他们采取行动,要柳玉簪等待常护花,合二人之力对付他们,而目的仍是以杀人为次,将天地会的老巢找出来才是要紧。
根据这之前龙飞得到的消息,所谓岁寒三友在天地会的位置很重要,能够将这三个人找出来,即使不能够找到天地会的老巢所在,对天地会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本来准备多派几个人,但常护花的表现实在令他放心,而他也明白,那不是决斗,并不需要太多的人参与,对于柳玉簪,同样他也很放心。到现在为止,柳玉簪仍没有令他失望过。
合二人之力,再加上柳玉簪统率的一群经过严格训练的武士,对付岁寒三友那一夥,应该已是足够。
XXX
月光从枝叶空隙中洒下,道路虽然不难看清楚,却未免有些阴森恐怖,那些竹涛有时简直就像是鬼哭也似!
常护花一点也不为所动,默默赶路。
那片竹林是长在一个山坡之上,道路斜斜往上伸展,到顶又斜斜向下。
常护花策马到这里,便看见一团光!
没有两个月亮,那团光是发自一个灯笼,挂在十丈外的一株竹树上,灯笼下还有一块长长的白布,好像写着一些字。
杀机四伏。
常护花考虑了一下,策马继续前行,双脚却已脱出两镫。
他终于看清楚那些字。
——常护花毕命于此。
常护花若无其事的策马从灯下走过,一声竹哨即时响彻长空,那一刹那,—地面突然裂开了一个大洞。
那个洞长逾三丈,常护花坐骑直往洞中堕下,他的人却拨起来。
一张巨网即当头罩下,箭弩声再响,灯光下,无数点寒芒向常护花飞射过来。
常护花若是往上笔直拨起来,不难便撞入那张大网内,他却是横里射出!
左手一挽,他一把抓住了一株竹树,身形一转,飞射进竹林内,一篷剑光接从他身上洒出!
那边射来的箭弩尽被他击落,他的身形没有落下,手往另一株竹树一搭,接往上拨起来。
道路两侧竹林内的地上赫然倒插着无数利刃,范围达两丈之广。
常护花若是落向地上,双脚不难为利刃所伤,他本来也准备落下的了,可是那刹那却给他看见那些利刃。
他反应的敏锐当然不是一般人能及。
无数黑衣人接从两丈外的竹林中现身,百数十丈火把接燃起,刀光闪耀。
常护花飞鸟般落在刀光火光中,剑出鞘,眨眼间斩倒了十多人。?
更多的黑衣人向他围过来,挥刀冲杀,他没有等在那里,迅速迎前去。
接近他的黑衣人一个个倒下,火光刀光中一道道血光闪现。
竹树亦一株株断倒,“簌簌”声不绝于耳,断在那些黑衣人刀下,只是竹树,在常护花剑下,却是连人一齐斩断。
常护花游侠江湖,很少这样杀人,但现在他不这样心狠,不这样手辣,倒下的就是他。
——为什么他们选择在这里采取行动。难道他们已发现了柳玉簪的秘密?
这个念头突然从常护花心底冒起来,他的出手更快,往前杀开了一条血路。
那真的是一条血路,在常护花走过的地方,一个个黑衣人浴血倒下,竹干满地,鲜血遍洒,散落在地上的火把,冒着白烟,竹林中好几处已燃烧起来。
那些黑衣人在后穷追,呼喝声此起彼落。
到现在为止,在竹林中出现的都是这些黑衣人,虽然都不是一般可比,在天地会之内,亦不过比跑脚的高一级,无足轻重。
这绝无疑问,是一项有计划的行动,能够击杀常护花,当然最理想,但目的若是在此,总该有几个高手押阵才对。
他们的目的,难道只是在将常护花截下,阻止常护花前去柳玉簪那儿?
果真是这样,柳玉簪的处境当然是很危险,由这里到柳玉簪那儿,大概还有两里多的路程,护花若是伤在这里,那是不用离开的了,黑衣人所怀武功虽然并不好,人数都足以将一个受伤的人累倒。
而即使不倒,负伤赶到去,亦只是送死而已,派去对付柳玉簪的人,当然全都是高手。
常护花若是毫无损伤的赶到去,又将会是怎样的一种局面?
XXX
以那些黑衣人的身法,当然追不上常护花,不过片刻已被常护花远远抛下。
走下了这个遍植竹树的山坡,是一片平原,常护花的身形更飞快。
再掠前两里,远远常护花已看见火光,在焦急之下身形不由放尽。
越接近火光已明亮,燃烧着的地方虽然不多,但火光已足以照亮那附近一带。
那是一座小小的山村,全部只有二三十座屋子,过半正着火燃烧。
火光照耀下,到处都是尸体,大部份一身黑衣,其余的都是作农家装束。
兵器不少散落在地上,有些深嵌入尸体之内,有些仍握在尸体手中,有几枝长矛甚至穿过尸体将尸体钉在墙壁上。
这一战实在惨烈之极。
激战仍然在进行,在山村后面的空地上,在一条小溪的旁边。
溪水奔流,在火光下闪闪生辉,几具尸体倒在溪旁,半截浸在水里,溪流中亦倒着三具尸体。
鲜血仍然不停在伤口涌出,一缕缕顺流而下。
激战中的四人没有理会,他们也正在拼命,正在淌血。
那是三个男人在围攻一个女孩子。
三个男人的年纪都不一样,一个须发俱白,用鸳鸯双枪。
那双枪长的过丈,短的只有五尺,枪锋下的红缨有如鲜血般夺目,上下翻飞,攻向中门。
另一个中年人,锦衣辉煌,用的一柄蛇形剑亦银光闪耀,不停飞刺眼目。
还有一个是一个年轻的短胖子,左手藤牌右手斩马长刀,滚球也似抢攻下盘。
那个女孩子看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农家少女装束,左右手各执一柄短刀,长不过二尺,上下耍出了一片刀花,左拒右挡,前封后接,灵巧非常。
她的身形更加矫活,穿花蝴蝶般飞摆在三个高手之间。
鲜血从她的后背不停淌下,那儿一个剑洞离心房甚接近,虽然不怎样深,但已不是一般女孩子所能够禁受。
她的面上并没有痛苦之色,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那使她看来更加冷艳。
四个人的衣衫都已被汗水湿透。他们显然已厮杀了多时,三个男的并未负伤,那个女孩子身手虽则敏捷,再下去,实在不难被斩杀。
她看来是准备突围,可是那三个人都配合得恰到好处,将她紧紧的囚在当中。
常护花当然是立即向打斗声响处飞快的掠来。
衣袂声入耳,激战中的四人都不由动作一缓,任何一方来了援手,在这个时候,都是会有很大影响。
他们的视线与常护花接触,都紧张起来,那个老人的面色随即一变,脱口道:“常护花!”
其余二人听说,面色亦变,那个女孩子却绽出了一丝笑容,淡淡的,眨眼便在嘴角消散。
常护花认识那个老人,冷应道:“邹老前辈——”
老人收枪暴退,道:“不敢当。”
常护花目光转向其余二人:“这两位当然也不会是无名之辈。”
老人道:“彭一刀、蛇郎君你也不认识?”
矮胖子给叫破姓名亦滚身跃过一旁,瞪着老人道:“姜毕竟是老的辣。”
中年人蛇形剑虚晃,亦退下,冷接道:“我本就是一直与正派为敌,但这种情形下给嚷出来,亦很不是味道。”
老人嘿嘿的乾笑了两声,彭一刀又道:“邹家五郎八卦棍江湖一绝,邹四爷人称侠客,彭某人现在总算领教过了。”
邹四爷笑道:“你就是不说,这位常公子也知道我是什么人。”
常护花道:“我却是现在才肯定你原来也是天地会的人。”
邹四爷目注彭一刀蛇郎君:“我们现在非同心协力,弄倒这两个人不可了。”
蛇郎君阴阴一笑,道:“你要跟这位常公子动手,可没有人阻止你,也不要算我在内。”
邹四爷沉声道:“这位人绝不是一般可比,武功只怕还在姓柳的女娃之上。”
蛇郎君眼睛一眯:“佘某人今夜就是难逃一死,在死前也乐得看热闹。”
彭一刀接道:“我也是。”
邹四爷面色大变:“你们这是干什么的?”
彭一刀道:“你不将我们当做朋友,怎怪得我们袖手旁观?”
邹四爷闷哼一声:“这倒是我弄巧反拙了。”
常护花叹息道:“他们名气没有你的大,却比你有骨气。”
邹四爷冷笑道:“你认识的若不是我,是他们,看他们又会怎样。”
常护花没有理会,转向柳玉簪,左手一翻,一个只得半截的玉牌在掌心出现。
柳玉簪的左掌同时出现了半截玉牌,抛向常护花。
那两截玉牌断口参差不齐,一合却变成了完整的一块,常护花目光一落一转,道:“姓邹的交给我!”
柳玉簪含首倒退半丈,盯着彭一刀蛇郎君。
蛇郎君懒洋洋的踱开去,在一块石上坐下来,彭一刀更就在蛇郎君身旁躺下,双手抱着后脑,完全是看热闹的样子。
邹四爷看在眼内,一张脸铁青,却没有再说什么,长短双枪斜抵在胁下。
常护花目光一转,道:“邹四爷还有什么话说?”
邹四爷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常护花的面上,身形猛一欺,长枪毒蛇般标向常护花咽喉。
常护花脚步横移,剑一翻。轻描淡写的将来枪封在外门,身子随即欺进。
邹四爷短枪立即刺出,身形同时翻滚起来,长枪与之同时亦一吞一吐。
常护花人剑同时旋转迫前。
“叮当”声中,长短二枪交替,一连九九八十一枪,都正刺剑锋上。
常护花每接一枪,身形便一个旋转,八十一枪接下来,距离已拉近很多。
邹四爷枪势与身形齐滚,整个人就像是一股旋风也似,这也是他双枪的绝招,到现在为止,没有人一开始不被他这旋风也似的枪势迫开去。
常护花却是例外。
距离一拉近,枪势便施展开,邹四爷身形虽然在翻滚,一切都看在眼内,八十一枪刺过,人与枪立时倒退了回去。
常护花随即一连迫进了差不多三尺,眼看他的剑已可以刺在邹四爷的身上,邹四爷突然以长枪点地,凌空疾翻了开去。
甫一着地,他的身形便欺回,枪势紧接又旋风般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