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戟






老板也年轻过,他当然明白,嘴儿正馋的青年人是什么事都可能干出来的。

春妮儿的确也正在何出怀里呻吟,明天就是一场大战,何出很有可能活不了。她要在他生命的最后一点时间里给予他无穷的快乐,让他带着她的情意走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何出苦笑道:“明天就是一场血战。你真的不想让我好好休息休息。”

春妮儿呻吟着:“不……不让,就不让……明天你活不了的,我……我也会陪你……去死,所以我绝不会放过你,最好……咱们就……这样死去……”

何出叹了口气,道:“你真的对我没一点信心?”

春妮儿道;“你不会是……令主的……对手,你赢……

赢不了的。”

何出推开她,大声道:“不管怎么样,我也要全力以赴地击败她。若是我真的不敌,你也用不着去死,你去给我收尸!”

春妮儿潮红的脸儿,水汪汪的大眼睛媚媚地瞟着他,好像随时都准备再扑过来。

何出道:“我的《太极清秘笈》藏在何处,你是知道的,我死后,你最好把它烧掉,省了再引起许多的仇杀。”

春妮儿扭过来,像蛇一样在他身上扭动着。

何出道:“我的那对金戟就留给你,算是个念物儿……”

春妮儿不说话,只是用火热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许久许久之后,春妮儿才乏乏地笑道:“我听蒋氏三兄弟隐约说起过,金戟里像是有什么古怪。”

何出来兴致了:“是么?咱们来看看金戟里到底有什么古怪。若是能找到什么机关妙用,明天一战的成算会大些。”

金戟被取出来,一人手里一个。两双眼睛都在仔细地寻找古怪之处。

什么古怪也没有!

何出愣了半晌,恍然大悟:“啊——对了!你大哥……

也就是蒋经东说过,他只重钱财,不要秘笈,那么这对金戴一定是关系到藏宝一类的东西!”

春妮儿眼中一亮:“不错!你注意到没有,你这两只金戟都是两面戟,却和普通两面戟的结构不一样。普通两面戟的结构很简单,你这两只戟上却似有一些不规则的图案,而且两只戟上的图案不一样。但这究竟是地图呢,还是某种文字,我可说不清楚了。”

何出又盯着自己手中的那只戟着了半天,突然大笑起来:“我总算看出来了,哈哈!”

春妮儿喜盈盈地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何出笑道:“我这只戟上的图案就是虎山四周的几条大路。”

春妮儿递过自己手中的那一片:“你再看看这一片。”接过何出手里的金朝,仔细地观察起来。

何出将另一片看了不一会儿,就叫了起来:“这是方家桥的街道图!”

春妮几道:“如果是藏宝,干吗要分成两个图呢?况且,图上也没有标上明确的地点啊?”

何出又开始仔细地寻找异常之处。

春妮儿突然叹了口气:“找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何出也一怔,想了想,也叹了口气,苦笑道:“确实没什么用。”

春妮儿将金戟夺过来,塞到枕下,又偎进他怀里,颤声道:“明天咱俩……一起死,今天咱俩要……要……玩个痛快,死了也……也不冤……,,

何出还能说什么呢?何出无话可说。

毕竟,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起去死,虽然很残酷,却不失为一种壮美的死。

但何出不想死,也不愿死。

既然心爱的女人原意陪自己一起死,他就更不能死。

九月初九,午时正,敬亭山顶太白楼。

重九本是登高的日子,敬亭山太白楼更是每年都挤满了游客,可今天却很奇怪,冷清清地只有三人。

三个人都不是游客。

血鸳鸯令主蒙着面,身姿颇倩。红衫飘飘,宛如下凡的仙女。只是她一开口说话,你就会听出,她已经很老很老了。

她靠着太白楼前的一棵古松,似乎很闲地打量着站在对面的何出和春妮儿。

春妮儿面色惨白,何出却是笑眯眯的,正蛮有兴趣地看着血鸳鸯令主。

血鸳鸯令主道:“何出,你已经可以死了。”

何出一愣神,奇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已经可以’死了?”

血鸳鸯令主叹道:“真蠢材,这样浅显的话你都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说,你已经不再有用了。”

何出气得跳了起来:“好像老子现在还活着,是你什么思典似的。老子有用没用,关你个老货什么事?”

血鸳鸯令主居然没有生气,她又很惋惜很同情似地叹道:“何出,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自然是本令主的思典。”

何出大骂起来:“放屁!老子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天下好人多。”

令主声音里已满是笑意:“好人?你指谁?”

“孔含章孔大叔就是好人。”

“嗯,孔含章对你确实不错,还有谁?”

“白饱会肖帮主。”

“他是你爹的至交,对你好也是应该的。”

“还有,一个姓郑的猪户。有一次我在山中差点被老虎吃了,是他救了我。”

“危难援手。自然他也算一个。”

何出看看身边的春妮儿,又笑道:“沈春沈姑娘,愿意陪我一起死,自然也是一个好人。”

春妮儿微微一笑,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了淡淡的红云,她的眼睛也慌乱地低下了。

令主突然发出了一阵冷笑,把何出笑得毛骨惊然。

何出也冷笑:“有什么好笑的?”

令主笑声一顿,道:“何出,沈春是我血鸳鸯令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何出苦笑:“我当然已猜到了,但她现在已脱离了你们。

令主道:“沈春,你真的已经脱离本令了吗?”

沈春儿快步走到令主面前,跪下磕头:“令主,属下从未脱离过本令。”

何出现在的表情,跟着见了一只大老虎没什么两样,又像是吞进了一只牛蝇,或是吃完饭之后才发现锅里有一只煮熟的老鼠。

何出揉揉眼睛,不相信似地盯着春妮儿的背影。

令主寒声道:“沈春,你并没有将司马世家控制住,是为什么?”

沈春恭声道:“司马鹤杀妻,本是意料中事,但属下没想到他竟敢对蒋氏三对夫妇毒杀,而且也想杀属下。后来何出出手,杀了司马鹤,局面一发不可收。”

令主道:“君子店中的事,你又怎么解释?”

沈春道:“属下当时认为,司马鹤既已死,何出便有了极大的价值。蒋氏三兄弟单要金戟,却并未说明原因,显是对本令已有异心。但何出能杀司马鹤,属下不敢贸然杀何出,也想借何出套出金戟的秘密,只好虚与委蛇,与何出周旋。

后来君子店的赵大娘对属下起疑,报告了令主。属下怕功败垂成,只好逃避,使者追来后,何出又杀了使者,属下更不敢明杀强攻,只能慢慢下功夫,让何出充分相信属下穷途末路,只能靠他保护,属下就可便宜行事了。”

令主转向何出,笑道;“何出,你听明白没有?”

umd/txt全本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何出苦笑:“听明白了,但似乎又更糊涂了。”

令主道:“哦?你什么地方感到糊涂了?”

何出道:“我实在是很不明白,我怎么会这么笨?”

令主居然叹了口气:“其实这也不能怪你。自古以来,三十六计中就以‘美人计’最为难防。你并不是太笨,你只不过是太重感情了。”

她又对沈春冷冷道:“藏宝的地址你已记牢了吗?”

沈春道:“属下已确信不会忘记。”

“那么,何出的《太清秘笈》呢?”

“属下已取来了。”

“何出的‘蝴蝶戟’你也拿到手了?”

“是。”

何出大惊。一摸袖中,果然已没了金戟,摸出来的只是两片形状相仿的铁戟。

令主笑了一声,道:“沈春,你有功于本令,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副令主!”

“属下在!”

随着一声苍老道劲的声音,一个红衣蒙面的白发老妇颤巍巍地“冒”了出来。说她是“冒”出来的,是因为你根本无法看清她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她就像是原先就站在那里似的。

令主道:“副令主,将沈春领回,与内四堂仔细审议,以便提升封赏。”

副令主道:“属下遵令!”

沈春磕头道:“属下万死难报今主知遇之恩!”

于是,何出心中的“春妮儿”就随着那老妇下山去了,连再看何出一眼都没有。

何出从来没被骗得这么惨过。他跳了起来,想骂沈春几句,但却什么也没骂出来,又落下地,叹了口气。

有人说:“吃一堑,长一智”,这话未必对。若是亏吃得太大,连性命都没有了,这“一智”又将长在何处呢?

何出并不生春妮儿的气,他只是恨自己。

令主一直很同情似地看着河出,见他叹气,便笑道:“何出,你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上这么大的当?”

何出气得额上青筋暴起,唾沫横飞地大声叫道:“老子不想知道,老子愿意上当!”

令主笑道:“没有人会愿意上当的。”

何出可着嗓子吼道:“老子就愿意!”

令主对何出的恶劣态度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声音里笑意很浓:

“你想不想活下去?”

何出大吼道:“想,哪个不想是王八蛋!”

“那么,本座指你一条生路,你走不走?”

“路就在老子脚下,要你个老货指什么路?”

看来何出这是豁出去了,无法被说服了。令主只好叹气。

“稀泥扶不上墙,没教养的人终归是没教养。何出,你这是逼我杀你。”

说完这句话,令主眼中的笑意突然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凛冽的杀气。

她缓缓拔出剑,斜斜指向何出:

“本座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走本座指给你的路?”

第八章 雪白的布袍

何出惊天动地一声大吼:“不愿意!”

他刚刚吼完,就被凛冽的剑气迫得打了个寒噤,连忙向左斜斜跨出一步,避其正锋。

他走的是太清玄功中最精妙的一种步法,叫“虚步太清”,取意于李太白诗句:“素手把美蓉,虚步蹑太清。”

下一步是该向前跳一步的。但何出刚迈出脚,肩上便一痛,已被令主剑气扫中。何出惊得倒跃三丈,不相信似地瞪着令主。

以前的每一次打斗,包括和司马鹤拼命,何出的“虚步太清”都是救命制敌的法宝。可法宝今天失灵了。第二步便被令主封住,冲淡清幽的意境被破坏得一塌糊徐。

令主并不追击,只是冷笑道:“你的步法虽然高妙,无奈本座已将其参祥透了。怎么样,投降吧?”

何出伤心而又气愤地道:“你偷看过《太清秘笈》了吗?”

令主冷冷道:“本座犯不着去偷看。”

何出叫道:“你要没看过,怎的又能参详?”

令主道:“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你小子打过不下两百次架,本座拣值得观摩的面看了八十二次,又怎么会参详不透你的步法呢?”

何出嘘了口气,叹道:“我还以为是你杀了我爹,偷看了秘笈呢。”

令主嘿嘿一阵冷笑,道:“难道孔含章居然没告诉你是谁杀了何一弓吗?”

何出道:“我一直追着问,可他总说不知道。”

令主慢悠悠地道:“其实他应该知道谁是凶手。那天围攻你爹娘的人虽然很多,但最后致何一弓于死地的却只有一个人。孔含章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后急着报仇,枉送了性命,他知道你根本就无法报得了仇——因为真正的凶手就是本座!”

何出的瞳孔在急剧地收缩,他的身体也在刹那间僵硬,双拳也已攥紧,紧得骨节发白。

令主叹道:“你要想报仇,只管上来动手好了。”

何出突然冲出,劈面就是一拳,击向令主的面门。

令主出剑去绞他的右手,却不料一剑走空。再出剑去点他胸腹大穴,又走空。

何出的步法身法,已与“虚步太清”全然不同了。他的身子宛如一片轻盈的柳絮,任凭剑气凌云,却无法再伤及他半分。

三招走空后,令主的剑招也已变了。她只是将手中剑舞起团团剑花,罩住身子,滚向何出。

她似已不再用招式,她只是在用剑飞快地乱斫乱劈。

剑花灿烂。飞絮悠闲。

几乎是转眼之间,令主已挥了三百多次剑,剑气越来越强烈,剑花越来越夺目。

蓦地一声长笑,令主和何出倏地分开。令主飘然回到古松下,以剑往地,不住喘息。

何出的衣衫已被刺穿了许多星星点点的小洞,衣不遮体,但显然也没有受伤。他定定地立着,气喘吁吁地瞪着令主,面上肌肉扭曲。

令主喘过:“何出,今日便饶了你!你的步法已经全部使了一遍。下次再战,我必胜你!”

她居然打退堂鼓了。何出很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说你饶了我?”

令主笑笑,道:“不错。”

她抬起手中剑,用剑尖在古松上轻轻一划,一大块树皮落下,露出了灰白的树干。

何出倒愣住了:“你干什么?”

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