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戟






她的确体贴心细,而且还很害羞,这可能和她久处深山,见不到外人有关。何出不由想到了春妮儿,那个体态婀娜、性情泼辣、美丽凶狠的春妮儿。

郑薇的体格比春妮儿足足要大两号。猎人么,就得有个猎人的样子,像春妮儿那样的女孩子就绝对当不了猎户。

何出总是忍不住会想到春妮儿,尤其当看见其他女孩子的时候,总会把她们和春妮儿作一个比较。

他不无害臊地发现,春妮儿已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和春妮儿相比。

也许他不该将郑薇也和春妮儿比。郑薇是他的恩人之一,他不该对她有任何不恭敬的念头。

郑薇吃了一小碗米饭,就推碗站了起来。郑楠顿觉惊讶地问道:“小妹,怎么了?只吃这么点儿?”

何出也认为,她绝对应该每顿饭都吃四大碗才对。

郑薇面上血红,低着眼睛,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去洗……洗碗!”跳起身就跑,差点把板凳碰倒了。

郑楠看看何出,有些恍然。

何出洗净了脸,梳好了头发,的确是个高大而英俊的小伙子,难怪郑薇要不自在了。

何出被郑楠看得一怔,郑楠已笑了,道:“老弟,我忘了问了,你怎么跑到这老山里边来了?”

何出马上就愤愤不平地将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郑楠。

郑楠面上的笑容在渐渐消失。

何出讲完了,郑楠才沉声道:“老弟,你有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

何出惊讶地道:“我能有什么宝贝东西?”

郑楠慢慢地道:“他们找你的目的,一定是想逼你交出什么东西来。”

何出脸色有点发白了:“他们是干什么的?”

郑楠苦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听你介绍的情况,他们都是武林高手、江湖豪客。他们插手的事情,一定不会简单呐!”

何出愤愤地道:“不错。凌烟阁和秦琼打起我来不还价钱,还会点穴。还有,那三个赌钱的什么‘赌神’,三万两银子输了,跟没事儿似的.等嘻嘻地就走了,吓得我楞没敢要!”

郑楠想了想,叹了口气:“老弟,我估摸着眼下方家桥肯定来了不少人,正等你回去呢。”

“那怎么办?”

何出跳了起来,惊慌失措。

郑楠道:“你要不愿惹麻烦,就在我这里避避风头,上山打打猎。我这里很僻静,很少有人能找到的。”

何出愁眉苦脸地想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我还是得回去!”

郑楠道:“回去会很危险的。”

何出苦笑道:“大不了就是一死,小弟我也死过两三回了,也不怕了。这些人既然一定要找我,总能找得到,躲总不是个事儿。……我明天就走。”

郑楠叹道:“老弟,好气魄!”

他已看出来了,何出不是个一般人物。何出昨晚受的内伤极重,可居然神奇般地好了大半,若非有精湛的内功,极难办到。而且,找何出麻烦的人,都是些扎手人物。郑楠以前出山用兽皮换食物用具时,就听人讲起过这些有名的人物。这许多人名,自然不会找一个凡夫俗子的麻烦。

何出道:“郑兄大恩不敢言报,日后郑兄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小弟是孤儿浪子,也没什么大能耐,能办到的事,一定会尽心尽力去做。”

郑楠深深地看了何出一眼,很开朗地笑了:“小妹,还有酒吗?”

郑薇在厨房里应声道:“干……干什么?”

郑楠笑道:“要酒能干什么?喝点儿呗。”

郑薇的声音有点儿发抖:“你答应我以……以后不喝……喝酒的,—……一醉就是好……好几天……,,郑薇似乎一个人躲在房里哭,要不声音怎么会这么怪呢?何出感到很奇怪。

郑楠道:“今天不同啊。”

“那……好吧。”

郑薇抱一坛酒走了过来,闷声闷气地道:“就……就……这一坛了。”

郑楠笑嘻嘻地道:“好妹妹,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好不好?”

郑薇不说话,扭头就走。

郑楠倒了两碗酒,端起自己的一碗站了起来。

“老弟,我敬你一杯,望你能够化险为夷!”

拼酒,那是何出的拿手好戏。

三碗酒拼下来,何出面不改色,郑楠却已成了红脸关公了。

郑楠醉眼迷离,前仰后合,短着舌头叫道:“何出,换……换大碗,再……再来三

……大碗……”

何出连忙借故跑进厨房,却见郑薇正在暗暗饮泣,低声道:“郑姑娘,你去站在你大哥背后,给他端几碗凉水喝,他已经醉了,分不清是酒是水了。”

郑薇泣道:“他……他不能……喝酒,……”

何出苦笑道:“真对不起,我还以为他挺能喝的,郑姑娘,你别生气。”

郑薇抹抹泪,道:“我哥—……一直想练酒量,可就……

就是没练……练出来。”

若在平日,何出一定会大笑出声,但现在他却只想哭。

郑楠为什么“舍命陪君子”,不就是为了摆酒为他壮胆吗?

何出一直走到方家桥镇边,还能感到昨日那顿酒给自己带来的温暖,还能感到郑氏兄妹纯真深厚的友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色怔住了。河滩上居然搭起了十几个小棚子。看来找自己麻烦的人还真不少,连镇上的三家客栈都住不下了。

远远地,他听到前面有人吵架。

“你们这是干什么?找不到何出,拿我们撒气吗?告诉你们,我老六可不是好欺负的!”

是老六的声音。

老六当然不是好欺负的。虎山派第三代弟子的儿孙们,拳脚还是很不错的。若不是虎山派已倒,谁也不敢欺负他们。

有人在怒叫:“妈的,这小埃Я』拐嬗辛较伦樱 ?br />
看来老六正在和人家打架。何出咧嘴一笑,快步跑了过去,叫道:“老六,谁敢到方家桥来捣乱?”

老六喜叫起来:“好家伙,何出!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镇上只怕要翻天了!”

正在围攻他的人听见“何出”两字,一齐住手,一齐转身,瞪着走来的何出。

看热闹的小伢伢们都叫了起来:“疯子来了,何疯子来了!”

老六首先奔到何出身边,还没告状,先愣了一下,怪叫道:“哟嗬!何出,原来你长得挺不赖呀!”

方家桥的男人,得到老六夸奖“长得不赖”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何出,另一个当然是老六自己。

老六马上又意识到现在不是嫉妒的时候,一指迎过来的十几个人,怒声道:“这十几个杂种一天到晚叫着找你,弄得镇上鸡飞狗跳的!”

何出看看走过来的十几个汉子,再也笑不出声了。他只觉得膝盖有点发软,背上有点发冷,眼前有点发黑。

这十几个大汉,个个佩着腰刀,个个粗眉大眼,个个膀大腰圆。这十几个人随便往谁面前一站,不必说话动手,吓都能吓死胆小的人。

当先一个五十来岁的威猛老人,两眼喷火,一步步逼向何出。

何出转身想溜,突觉脖子一紧,已经被拽住了后领,拎了起来,耳中听得一声冷笑:“小兔崽子,想跑?”

老六见状大怒,飞起一脚,踢向拎起何出的老头的腰,动作又快又准又猛又狠。

没想到叫起来的是何出,这一脚正踢在何出屁股上。

老六以前曾一脚踢死过一条疯狗,这一脚的力道可想而知。何出若不是脖子被勒,只怕会叫得比杀猪还响。

老六一愣,怒道:“搞什么鬼?”正待再踢一脚,两把金光闪闪的刀已逼住了他的心口。老六自然只有老实了。

威猛老头扭过何出的脸,狞笑道:“像不像那个狗娘养的?”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大汉都仔细地打量着何出,眼睛都很像毒蛇信子。

所有的人都点点头:“像!”

何出一下来了兴头:“喂,老头,你们说我像谁?”

老头见他居然还能笑,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叫道:“像你该死的王八爹!”

何出顾不得计较口头上的得失,急问道:“你告诉我,我爹是谁?”

他这一问,老头倒愣住了,“你小子是真疯还是假疯?”

不仅是他,所有的人都怀疑何出神智上的毛病。

远远一人笑道:“何出,你爹叫何一弓,你娘叫许心心,你爷爷叫何长山,你祖爷爷就是当年天目派的掌门人,号称‘江南拳剑第一’的何大侠何廷秀,拎着你的老家伙叫金正庭,是你爹的手下败将,你要小心他!”

何出喜出望外:“啊,你说的是真的么?”随即脸一沉,喝问道:“你怎么知道?”

“有毛病”的何出,又提了一个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金正庭冷笑道:“司马鹤,老夫劝你少管事!”

原来那人就是请石呆子喝酒的“死马”。

司马鹤朗笑道:“这怎么叫管闲事呢?你姓金的与何一弓有仇,我姓司马的就没有了吗?”

金正庭冷笑:“只可惜,司马公子来晚了。”

“晚吗?”司马鹤似乎很吃惊地道:“不晚吧!”

金正庭道;“何出已在我‘金刀帮’手中,你来晚了!”

“是吗?”司马鹤刷地一声抖开一把大折扇,摇了几摇,笑眯眯道:“我可以将这个傻小子夺过来。”

金正庭面上变色:“妄想!”

司马鹤笑得更迷人了:“不是妄想。依本人的武功,金帮主和这十个老兄好像还是挡不住的。”

何出大声抗议:“你们干什么!当我是银子吗,抢来抢去的。”

金正庭抬手又是一个耳光,何出的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像个秋柿子。

老六看得心疼,却不敢出声。

何出被金刀帮的人拎着,进了老方的酒店,司马鹤自然也跟了进来。陆续进来的还有许多横眉立目的汉子们,其中包括前天晚上吃了大亏的凌烟阁和秦琼。

老方的酒店里挤满了人,他的酒店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客人。只可惜老方今天注定了不仅赚不了钱,还极有可能要赔本。

因为这些人不是来喝酒的。他们是来打架的。

金正庭清清嗓子,沉声道:“各位清静一静,静一静!”

喧闹声顿时一寂。

金正庭很满意似地扫视一下四周,高声道:“各位,咱们今天一起到这里来,聚在一起,原因无非是一个,那就是咱们都是何一弓的仇人。这老魔头害苦了咱们,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让咱们没脸见人。十三年前,咱们联手一击,终于将何一弓和许心心消灭,但走了他们的小崽子——何出!”

他看看何出,何出正怨毒地盯着他,眼中已闪出了仇恨的火花。

他一直不知道父母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仇人是谁,今天却都知道了。

可惜他知道时,已经被仇人们抓住了。

金正庭移开眼睛,正想再说什么,何出突然叫了起来:

“等一等,我有话说!”

金正庭一愣,司马鹤已笑道:“你有话就说,想来金帮主不会不让你说话吧?”

何出大声道:“姓金的,你说我爹骑在你头上拉屎撒尿,可要有真凭实据。我爹总共在你头上拉了几泡屎、撒了几泡尿?”

哄堂大笑。

金正庭气得脸上发青,突然狠狠伸指戳中了何出的哑。

麻二穴。

司马鹤叹了口气,道:“为什么说真话的人总会惹人厌呢?”

金正庭只当没听见,也只好当没听见,他虽然不怕司马鹤,但也不愿得罪司马鹤。

他咳了几下,又喝道:“俗话说,斩草要除根,这小魔头已经修习了何一弓留下的《太清秘笈》上的功夫,早晚会引起江湖浩劫。今日我姓金的便将这小杂种就地正法,以绝后患!”

话音刚落,有人放了一个很响很大的屁,众人顿时又哄闹起来。

金正庭老脸通红,咆哮道:“是谁在捣乱?”

众人笑得更响了。

金刀帮的十几个大汉举起手中金刀,老方酒店里顿时金光闪闪。

金刀帮在江湖上虽不算大帮,但其实力却是谁也不敢小视的,众人的笑声平息下去了。

金正庭威严地环视一周,又道:“而且,这小杂种藏有《太清秘笈》,各位若是想得到,势必战乱绵延,死伤无数。

因此,金刀帮为了武林利益着想,将何出……”

又是一声很响的屁。放屁的人分明是要金正庭的好看,要让他下不来自。

金正庭气极:“龟儿子,有种的,站出来!”

一声狂笑声中,一个小老头站到了金正庭面前。

真有人出面了,众人也就不再嘻闹,静悄悄地看好戏。

小老头冷笑道:“我不是龟儿子,是鼠祖宗。”

金正庭仔细一看,忍不住面皮焦黄,声音也变哑了:

“葛无礼,你也来了!”

来的小老头,正是江湖上人人避之若蛇蝎的鼠仙葛无礼。

葛无礼被称为“鼠仙”,是因为他能役鼠,能利用老鼠给他的对头染上鼠疫。甚至有人断言,葛无礼本人就是修炼成人形的鼠精。这么说自然不准确,但葛无礼的两头尖的长脑袋、滴溜乱转的小眼睛和他那几根又稀又直的胡须,让人一看便会想起老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