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桃花缘
“哼,肯定是杜撰的。”娃娃闪着一双眼睛,分明是想为炎风抱屈叫好,却偏偏因为拉不下脸来,只是鼓着腮帮,轻声咕哝。
“呵呵…哈哈哈……”大掌轻揉娃娃的蓬松短发,龙六难得扬起眉眼,笑得欢愉。
笑歇,才慢慢回首:“骆兄去哪?”
殷殷的看了一会白晴雨,总觉得此刻的冰颜冷目要好过萧雨晴时的木鱼慎目甚多,骆炅才微笑回身坦言:“倒是无甚特殊打算,不如就由龙兄决定吧。”
鹰狼目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才抱起娃娃哈哈笑道:“那不如就去城东门看看,今日七月初一,我倒是新奇那店小二口中所说的精彩究竟指的是何物。”
早知他定会是如此打算,骆炅也是从善如流,伸手:“龙兄,请。”
“请。”
第三十六章
越靠近东城门,街道上的人流便越是繁密,待及到能望见城头时,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突兀的将一座亭台围了出来,教人一眼就能找到适才店小二所说的那处精彩应当便是在这里发生。
交换了一个好奇的眼神,骆炅、龙六等人也随着人群纷纷上前。人群并不拥挤,也没能如武林大会一般,看客将亭台团团围住。及到了跟前才明白,人群之所以稀疏的一字散开成长排,盖是因为那小小亭台建在了水中央。一丈间宽的水道将镂空的亭台四面围住,教人不能轻易企及,同时也不许小舟河船在此时开入。
亭台水道的右侧正是东城门楼,像是高高搭起的主家看台,风景那边独好。城楼上搭了个凉棚,依稀坐着个人影,有三两人随处候着。骆炅瞬目抬眼望去,在瞧见安坐在城楼上的贵妇人时身形一颤,而后僵硬的一寸寸转头移开。
感觉到身边人的不自然僵硬,白晴雨好奇撇头,带着些许了然的谑笑抬头细细探看。高高的鬓髻梳得一丝不苟,却是金的银的圆圆锣球绕了一头,右鬓边的间隙处还插了一朵……黄瓜花?这,什么品味!嘴角抽搐,幸亏有之前炎风先生服装品味的铺垫,现下才不觉得打击有多大。
收敛心神,她屏气放眼接着去瞧,那鬓发下的面容却是风韵犹存,魅力依旧,额间画绽的一朵寒梅倒是渐弱了她眉眼间含媚的桃花。呵,原来他的桃花眼是遗传自母亲。轻盈一笑,白晴雨收回远目,在上下两厢之间游移。嗯…鼻子倒是不太像,该是随了父亲,唇角都是微勾,不笑自扬,若是搁在旁人脸上定是亲切喜庆的,可放到了他们两人脸上……却有些勾人勾魂了。心形桃脸略移成消尖瘦脸,一双剑眉倒是平添他身上的几分男子气,总而言之,翩翩佳逍遥公子一个。
城楼上的凉棚里,骆王妃吃着葡萄扇着凉风,甩甩手对身后的人道:“去,把那些个都挂起来。”
身后的婢女闻言一颌首,细碎步走到墙边,随手招来了两个守城侍卫,而两个守城的侍卫也像是熟练了一般,轻车熟路的将两大捆布条捧到了墙头,沿着城墙悬挂了下来。
大红的绸缎,漂金的字。三丈来长的布条统共写了四个字:比武,招亲。
一大滴汗从龙六他们的脑门上滑下。“这骆王爷XX(……消音)了?没听说呀。怎么这朝廷封昭的王妃还能改嫁的?”而且还是这般铺扬排场的招亲式法。
“当——”铜锣声敲响,就有两个身手矫捷的汉子一跃蹬上了水中亭台,抱拳对揖,而后开始划拉。
两人慢条斯理的摆开架势,一拳一掌踢勾比划,水道边,围观的群众开始呼声:“张屠,加油!张屠,加油!”“王赌,好样的!王赌,好样的!”……
看着台上好比老牛漫步的推手太极,娃娃拽拽龙六的衣袖:“哥哥,这两个人是哪个道观的?怎么个太极推手推这么久都没个胜负的?”
嫩嫩的童音翠地嘎嘣嘎嘣响,想让人忽视都难。
“嗤!哎呦~ 这娃娃可长得真俊!”边旁一妇人矮下身来,看到娃娃的脸后咂咂直赞:“这张屠和王赌可不是什么道观的道士,他们两个啊一个是城南开赌坊的,一个在我们城东卖猪肉。每回比武招亲他们都要上,就像是给人热场的,没一会准刷下来。”一回头,正好瞧见王赌不堪张屠的最后用力一推,被绊落水中。
“瞧,这不就下来一个了么。”
娃娃看着王赌在水中狗爬式的划上水岸,拍手哈哈直乐。
“每月一回比武招亲,你们王妃招了多少个宠爷了?你们太原城的城民也不反对?”龙六冷季的声音带着疑惑淡淡在这空气中散开。
引得身旁的大婶一阵咯咯咯直笑。“哎呦~ 你这位爷可真风趣。这话要叫我们王爷听见了还好,要是教我们王妃听见了,呵呵呵……非把你抓去了给我们小侯爷做媳妇不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哈哈哈哈……”
一句话,听得娃娃一头雾水,龙六全黑了脸,骆炅险些一个跟头摔倒。
什么!他老娘这是在给他比武招亲!!!怪不得他想怎么没见着他爹出来反对呢!骆炅一脸如丧拷披的站在城楼下,全没了方才好奇看戏的心情。
“每月初一,那……这比武招亲举办了有几月了?”燕过柳梢微扶栏,白晴雨声音淡淡,语调上扬隐约透着几分不自然的好奇之色。
“这……等,我数数。”大婶掰着指头,望了会天,还回身拍了拍身旁的姐妹一起讨论一下:“不多不少,数上这次刚好满一年。”
“一年。”唇瓣轻扬,眸光带笑。明明是如沐春风的表情,无端的却让人感觉是被冰扎了两下,大婶搂着胳膊抖了几抖,直呼错觉。
“却不知这一年之中小侯爷可有招到媳妇?”乌瞳笑意甚深的转向骆炅又瞥回大婶的方向,好不亲和。
大婶瞧着眼前的俏美姑娘,素喜开口:“当然有啦!每一回王妃都能招到一个满意的儿媳妇,这一算下来,王府里起码住了十一个了。嘿!还有男有女,只要是拳脚厉害些的,你能想到的品种,王府里都有!我说,就因的这件事,赌馆里都不知开局多少回了,简单的就下注赌男赌女,要是复杂一些的那就再赌个身形体魄什么的……啊,咳!可不是我赌啊,是我们家汉子回来跟我说的。嘿嘿,啊我们家汉子也不大赌的,就是随个大流,城民们一起涂个热闹。”
无视几人头上越来越多的黑线,大婶呵呵直乐,笑歇了才又说道:“说起来我们这王妃还真特别,我听来往路过太原的行商都说,别的藩地的王妃可都没我们这样的,与民同乐啊!唉……只是,每次比武招亲在城楼上坐着的只能是王妃,就连王爷也只来过两次便再也不肯出现了,这小侯爷倒是!明明是给他招媳妇,他才是那唱戏的主角,却一次也没见着!估计是吓得躲屋里哭去了……”
乌鸦伴上黑线已经将几人搅得一团模糊了,白晴雨平淡着声音回音式的重复:“躲屋里哭……”
“哎呦嘿!姑娘,你可是不知道我们王妃的喜好。她呀就爱那些个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会几个拳脚功夫的。”扫过神色突然一肃的龙六,大婶只觉得他是被王妃那特殊的喜好给怔住了,得意洋洋:“可是那些个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哪是随处能见的,我们太原城里前前后后就那么些人,来往路过的大多是些行商,就是有一两个会功夫的那也是镖局里的男子,哪能给我们小侯爷当夫人啊。于是王妃就下令,不论男女都可以参加,比武赢了的还有赏钱。”
说到这里大婶略略一顿,左右环了环四周,稍稍压低声音道:“这十两黄金一出,立时还真有几个愿意试的。”指着一丈宽的河面,大婶言道,“当时这河道挖了三丈宽,没人能跃得过,冲冲跑跑的跳过去最后都扑进了水里,那场面……就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可热闹了。也有几个跑跳了跃过去的,不是曾破了皮就是摔着了腿,还有一个不留神撞了两颗门牙……哈哈哈……可着笑了。后来王妃瞧着条件太苛刻了,就命人将河面填成了一丈,这会子可就什么人都能过了。婶子我上回在家试跳都能近一丈了,待我能过时我也跃上亭去试试,哈哈,不晓得王妃会不会也把我接王府里去。”
大婶笑的很乐呵,骆炅却是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哭丧着一张脸,从未又见他如此可怜失态过。
“这王妃倒是个怪人,为这自己儿子还办弄这么个比武招亲,也不知招了些什么样的人才进去。”鹰狼目微眯,龙六不动声色的望向亭台,只见一矮胖女子扎着红色的头巾,穿着紫色的纱裙,背上背了一大团行囊,衣带飘飘,撑着竹竿向亭台跳去。着地时一个翻滚,圆鼓鼓的撞上了亭柱,顿下。
这么又红又紫的鲜明造型,不是别人,正是小半刻不见回家换了身衣的炎风先生。
炎风骨溜溜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指着张屠叫道:“上次你只是侥幸,才叫你赢了去,这次看我怎么把你摔下河去!”说着便回头蹲地翻她的大包袱:软垫,棉被,枕头……最后她从包里掏出了一柄鸡毛掸子,对着张屠嘿嘿阴笑道:“是你认输自己跳下去,还是我动手赶你下去?”随意的悠着手中鸡毛掸子,炎风笑得奸诈无比。
“你,你,你别过来!我自己跳下去!”张屠一手捂着鼻子退到亭岸边,愤愤地指了指炎风便一头扎入水中。待张屠呼啦呼啦游上岸,他家那口子早已焦急上前:“当家的,你没事吧?”
上岸清了清耳里的水,将浑身湿透的衣裳随意绞了绞,张屠不甚在意道:“没事,还好我跳得快。”说着回头看了眼几乎钻进包袱里,良久,才拿着一双筷子举着一个荷叶包,钻出身来的炎风,摇头道:“这丫头怕不是疯了,小侯爷的夫人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不好当王妃都招进府去十一个了。”张屠他娘子不甚赞同的回嘴。
另一厢,炎风布巾遮面,高撩手臂,举着筷子打开荷叶包,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将荷叶包里的东西一个个排放出来,摆在了亭台四周,密密的围了一圈。
“狗屎!?”娃娃眼尖的看出炎风正在摆放的东西,夸张的一下往后跃开,捏着鼻子皱着小脸,一脸嫌恶的看着亭台上洋洋得意的女人。“她,她居然,这么恶心!”
“挖哈哈哈……”炎风双手插腰站在亭台中央大笑:“没错!这四周我放的都是狗屎。你们有本事跳呀,我看你们谁敢跳。”说着,又蹬蹬地跑去拾起那刚才用剩了的鸡毛掸子,敲在手中狞笑道:“这次我看还有谁来跟我抢……这个月的小侯爷夫人是我的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噗——咳咳!”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猜猜是谁上台了?
第三十七章
岸边,龙六蹙着他的一对卧蚕眉瞥瞧着手摇鸡毛掸子的某人,看着炎风插腰狞笑张狂地在亭台中眉飞色舞,终是忍不住一挑眉,轻轻一跃踏上了环水亭台。嫌恶的看了看围绕四周狗屎,蔑视开口道:“你以为围上这么些玩意就没人能过来了?哼,雕虫小技!全都上不得台面。”
“……咳咳。你,你你!!”鸡毛掸柄头指着龙六,炎风被口水呛得咳红了脸,捶胸喘气。
龙六舒闲的斜斜一站:“我?怎么?”
“这里是小侯爷在比武招亲!”忿忿指脚点地,炎风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大男人上来做什么?!!”
“做什么?他们不都也是大男人?”随手一指适才上台的王赌和张屠,龙六一脸惬意的理所当然:“再说,我一个大男人就不能上小侯爷的比武招亲台了?连你们王妃可都是下令同意了的。”
忽地欺近身,龙六俯在炎风耳边压低声音道:“更何况,你方才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欺负我家娃娃……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以为这事就这么随便过去了吗?”嘴角危险斜勾,无形气场死死压在炎风身周围,满意地看见她一下哆嗦,他放缓声言道,“如何,想好怎么死了吗?要不要先来个狗□,摔一下?”
言毕伸手轻轻一推,就吓得炎风几个踉跄,若不是有鸡毛掸子着先撑住她便就要摔在狗屎上了。囧囧的握着沾上了“酱料”的鸡毛掸,炎风破罐子破摔持着鸡毛掸向龙六挥去:“看招!”
高空弹跳,华丽起飞,只一脚炎风就被龙六给送出了亭台,跃过了水道,直奔看客岸边向骆炅扑去。鸡毛掸率先越过众人,啪嗒着地。看着依旧羽毛健全未曾散架的鸡毛掸,炎风放心认命的张开双臂,打算来个怀抱美男平安着陆,霎时,骆炅迅速后退,一把推过阿唐做了垫底。
两相前扑的力量撞在了一起,只听“咚”地一声很是响亮。阿唐抚胸,炎风抱头,两人被砸地倒地不起。
“好!好!好!”三声响亮的叫好伴随着有力的掌声挂上众人黑线的脑门。
寻眼望去,果见王妃已经站到了城头,一手撑着城墙指着龙六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年龄几何?可有婚配?你入府来做我的儿婿如何?”
“王妃——”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