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桃花缘






“王爷?”原本趴跪在地上的奴才已经站了起来,矮小的身形无须的面容还有略微尖锐的声音都在告诉屋顶上换位偷看的白晴雨,此人确是一个太监,还是一个宫里的真太监。

“西域六妖明日傍晚便会抵达太原城。”随手将看过的纸条点火烧尽,龙六对着他属下轻哼了一声:“可惜明天要跟你走,无缘见了。”

“西域六妖!他们竟要来太原城!?难道果真太原王同他们有勾结!?”纤细的声音一下子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

龙六皱了皱眉,脸上确是蓄笑了起来:“再有勾结本王也已将它变成了死结。只可惜本王辛辛苦苦预先布置好了一切,只等着明日角色到场好戏鸣锣……现在却连个开场本王都瞧不见着便要离开……你说,本王亏不亏?”

‘王爷……京里的事情比较紧急,绝对比你的看戏重要。’再三扁了扁嘴,男子的口型在背对龙六处张了张,终是没能敢说出声。

白晴雨眨眨眼抬头望了望天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绽出无声轻笑,星点的亮光伴着微弱的月色照在她的颊庞,迷朦惑人。塞回瓦砾,足下轻点,她无声向骆炅栖息的老槐树掠去。

夜色清漫迷人依旧,只是先前处在有之心底的气氛旖旎却荡扫一空,听了晴儿的话两人一同急急往西厢萧璞阳暂住的房中寻去。

…………

丝丝缕缕的阳光如同新织的纱线般穿透天边薄薄的云彩,挂出红色的朝霞。小滴的露珠在芍药肥大的花瓣中滚动成大颗,而后又沿着花瓣的纹蔓慢慢滴落入土。一夜过去,此刻已到翌日清晨。

龙六一大早便领了娃娃同骆王爷、骆王妃辞行,骆王妃反复看了龙六良久,恋恋不舍的神情连旁人看了都能吃醋,骆王爷却是在一旁哭笑不得的摇头。

好不容易留下龙六他们用完了早膳,将起身告辞的龙六送到了门口,骆王爷还是拖着他的手恋恋不舍:“龙公子这便要走了?若没什么要紧事再在太原多留几日吧,难道是因为老身照顾不周?昨夜的七夕晚宴龙公子都没有参加……”骆王爷一手拍着龙六的双手,眼睛却是在他的身上扒衣般肆扫:“龙公子健硕体魄呀……也不知家里许的那门亲事能不能退掉呢?我真的很喜欢你来做我儿婿呀……要不,龙公子再考虑考虑?嗯?连着先前的十一人,正好可以组成三桌麻将,或者一年四季十二月也行。”

一众人忍着眉角抽搐默默静立只当自己不存在,娃娃早被龙六抱上了车,因起得太早正躺在车里打瞌睡,完全错过了如此精彩的抽搐一幕。龙六好容易才稳住了心神,强笑道:“王妃抬爱,龙六愧不敢当。”

而后,马车扬尘,一路绝绝而去。

王府门口的老槐树上,炎风啃了一口苹果,望了望那一路蓬起的灰尘,轻悠悠感叹:“总觉得这么匆忙的有些像逃命呢。”

车尘远去,门口的一众人影也散了个干净。骆王爷先护着骆王妃进了府门,顿了一顿才跟了进去。那不轻不响的声音传音入密到炎风的耳中,吓得她直接扔了手中的苹果,差点没摔下树来。“可不就是怕有狼在后面追嘛。”

稳了稳身形,抱牢了树杆,炎风才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望向那已然看不见尘烟的东门忽然哈哈大笑:“嘿,活该你狼狈!教你瞧不起我太原!”

那一日,七月初八,魔音穿耳,恐怖的笑声代替鸡鸣唤醒了整座太原城中所有的居民。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小小声)可能有肉吃。 

第四十二章

深嗅着空气中的阴湿,白晴雨百无聊赖的支起一只手撑在耳侧。倚楼听雨?呵,她现下可不就是名副其实的在倚楼听雨了。听着屋外的细密的雨声,她横竖掰着指头算日子,听雨楼的消息传播向来很快,更遑论又她在这里“巧遇”了表哥……

再过两日,白晔就会收到她在太原的消息了吧。届时,婆逻七刹便一定会赶来……

“白姑娘?”不高不低的两下敲门声响打断了她的思路。扫了眼还算整洁的内室,白晴雨扑了扑衣袍前去开门。

“……炎风先生?”若说是诧异于眼前半红半紫的经典装扮,倒不如说她是更惊讶于此刻眼前出现的这个人:“炎风先生找我有事?”虽说她抵达太原的第一日便认识了这个炎风先生,但似乎她们两人之间并未有过交集……吧。

提了提手中的食蓝,炎风的笑一脸真诚:“来给白姑娘送早餐。这下雨天不方便,我怕厨房的人偷懒忘了给白姑娘送早餐,所以就亲自送来了。嘿嘿,白姑娘你不用太感动,我这可是一起床,什么事都没干就提了篮往白姑娘你这里来了。”

让过身任她进屋,白晴雨抬眼瞧了瞧正在被雨不断冲刷的空荡院落,又望了望积压压着浓厚黑云的天,确实乌黑的瞧不出半分天色。可是……

“炎风先生,在下已经用过午饭了。”

提篮进屋的人动作一僵,连带真挚的笑脸也垮了两分。轻掩上房门,微微支开些许窗户,白晴雨回身站到了桌边,扬起真挚笑脸:“炎风先生,请坐。”

尴尬的揉了揉笑僵的面容,嘴里咳出了干笑两声,炎风囧囧得看着白晴雨:“呵呵…其实,在下只是想找个借口来拜访一下白姑娘。啊,对!就是这样。我只是想结交一下晴儿你,大家都是年轻人嘛……嘿嘿…嗯,寻找一下共通点。所以说这个早点只是个幌子……可以不吃的,可以不吃的。”炎风手舞足蹈的一番讲解,完了还作势要将手中的提篮抛出去,还未待白晴雨出声阻止她便兀自一顿,面色纠结了好半晌直至有些狰狞僵硬。

“嗯…那个……晴儿,其实这些东西……等会还是可以作点心吃的。我就不扔了哈。”炎风提紧手中的食盒,将已经很是严密的盖子又捂了捂,小心谨慎的放回脚边,坐下。

白晴雨将她一连贯谨小慎微的动作看在眼中,只是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倒上新茶,推至炎风座前。轻嗅了一番,细细抿了一口茶,道:“炎风先生还未用过早膳吧,一早哪都没有去就往我这儿来了。炎风先生若是不嫌弃便就着我的茶吃两口你带来的点心,晴儿陪炎风先生一同聊聊天的?”

“啊,是…是……哦不,不用!我也已经用过早膳了。”炎风的笑容又恢复了一脸的平和真挚,只是桌底下不断反复揉搓的双手和时不时忌惮的扫向脚边食盒的眼神,似乎显示着不是那么一回事。

全观几天的接触,白晴雨对她印象尚算不错,遑不论她今日冒着这番大雨来找她究竟来是为了何事。端着茶杯和善笑了笑,白晴雨斟酌着开口:“炎风先生想同晴儿聊些什么?此来莫不是为了编撰新故事而采集话本的吧?”

闻言,炎风低垂的脑袋猛地一抬头:“嗯?嗯,对对!是!就是为了采集采集新故事。嘿,聊聊天,更换一下思维,集思广益,很快脑中就能构想出新故事了。”

“呵……炎风先生当真用功。难怪能成为太原城的第一金嘴。只是不知,晴儿身上有什么故事好叫炎风先生关注?”眼角的余光又一次扫过那放在地上的食盒,白晴雨思量着究竟是什么的点心竟教送食的人如此忌惮……

完全没有注意到白晴雨的眼光和思量,炎风却是因为她的话面色一秉,神色肃然起来:“说到故事,现今天下间江湖中恐怕没有人的故事能比白姑娘的更丰富了。”

白晴雨闻言略略诧异的沉睇向她,却不见她平日里总带在神色中的嬉笑,隐隐眸光中透出的是挖到宝藏一般的兴奋和激动。

唇角微勾,她有意引她进言:“叫我晴儿便可。炎风先生此言何意?”

炎风一双眼眸登时大亮,面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她端起茶杯一口将杯中之茶饮尽,猛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一转身竖起三根手指道:“白晴雨。白、晴、雨。只这三个字便能写出两本故事。更遑论你还有一个萧雨晴的名字。”

对上她的眼睛,唇畔微启,盈眸浅笑。白晴雨一边点头一边言道:“如此说来,炎风先生当真是来向我采集故事的。”

“当真!?果然!?我的猜测原来不假!?此白晴雨同彼白晴雨竟真是同一人!?”得到白晴雨的点头肯定,炎风激动得两手插腰站在屋子里大笑。“我果真是天上地下心细如尘七窍玲珑举一反三英明神武睿智无双聪慧敏捷的天下第一人!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精彩是事情都被我给发现了。绝密,绝密,江湖绝密啊!”

白晴雨哭笑不得的看着炎风在她房中做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造型得意洋洋。其实,听雨楼的正副楼主便是婆罗门中大小公子的事她与哥哥都从未打算作何隐瞒,否则又怎会连名都不改一个,直接向外透露呢。只是不知是听雨楼或者婆罗门的名声太小,还是这些年江湖寂静都没人动脑,这么明摆着的事实些许年来竟没有一人提出疑虑发现,亦或者,是发现了也无甚惊喜做谈吧。

这些年来白晴雨都是这般做想的,只是到了今天……她对之前的考虑有些疑惑了。难道?当真?此事也能称得上江湖绝密!?

“此事绝对堪称现今江湖武林第一大辛秘!”炎风武短的手指霍地戳到她的面前:“继万扶风之后又一双面腹黑大人物!”

腹不腹黑白晴雨是不知道,不过她很肯定的是她的脸现下绝对是黑了。否则炎风先生的癫痫不会犯得这么厉害,看着她直抖个不停。

“炎风先生为什么要拿我同万扶风做比较呢?”不想吓坏了炎风先生,白晴雨刻意把语调放轻柔,却不曾想面前的身影抖得愈发厉害了。踌躇了半晌,终是将手放下。也好,让她多筛筛,说不定能甩掉那一身赘肉。

被自己太过恶劣的想法吓了一跳,白晴雨忍不住嗤笑出声来。引得炎风停下了筛糠抬头来看她。

“炎风先生惯会逗笑的,晴儿今日算是领教了。”

炎风闻言睁大了双眸,圆圆的大眼扑闪扑闪的倒有几分灵动。她若是肯换了这永久不变的紫红色经典装扮,定也是个十分出彩的姑娘吧。“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集风阁的特色工作服呢。”抿茶轻嘬,白晴雨的暗自嘀咕声不轻不重刚好能教屋内的两人听清。

“集风阁!!”炎风的脸色煞地一白,神色变幻,惊了又惊。良久,才颤巍巍抬起头瞧向白晴雨,见她依旧在神色平静的端杯饮茶,一颗心才提起又放下。

“白姑……咳咳,少夫人原来已经知晓集风阁的事了啊。嘿嘿,也对,少爷是一定会同少夫人说的嘛。如此说来我们当真本就是一家亲嘛,真是值得好好庆祝一番!食蓝里有酒哦,我这就……咳,咳咳咳……那什么,食蓝里没有酒的,怎么会有酒呢,呵呵……点心,是点心啦……”远远的把食盒踢了两脚踹到桌下,炎风又开始囧囧有神。今天真是背透了!

见她唇动,白晴雨面色发笑的挑挑眉毛,视线移向食盒复又转开。

“炎风先生?炎风先生!”屋内的人久未说话,忽然阿唐的声音从院外飘来。伴随着雨声和焦灼急促的呼吸声离这里愈来愈近,白晴雨闻言立起身到窗边将支开的窗户敞了开来。廊院外,阿唐撑着雨伞向这里奔来,每一步跨起落下溅起的雨水都将袍下的衣摆濡湿得更多。

看到白晴雨推开窗户,阿唐的匆忙的脚步微微一滞,复又加快上前,急急开口:“少夫人,炎风先生是不是在这里?”

微一颌首,她便转身便又打开房门,将时而四肢伸展时而抱头捂脸的炎风先生暴露在了人前。从阿唐进院到现在她已在房中无规则踱窜了三圈,无头苍蝇一般,嘴里还念念有词的直呼‘怎么办,难办’。

阿唐紧跨了两步,步到廊下,快速收了雨伞,道:“炎风先生,王妃要我来问你事情办妥了没有,若是办完了请快快随我一同去见少爷。”尽管语调动作仍是平常,可白晴雨就是从阿唐的身上看到了慌张。慌张?什么事情竟也能叫阿唐慌张。莫非……

“阿唐,出什么事了?”见兀自兜转懊恼的炎风仍未反应过来,白晴雨跨前一步,双眼微眯询问。

“少夫人,少爷他……属下也不知道,只是王妃忽然说少爷病了,要属下快快来少夫人处找炎风先生。”阿唐蹙起的眉头欲言又止,最后同白晴雨一起双双将询问的目光落在了才刚发现屋内有来人的炎风先生身上。

炎风放下抱头的双手疑惑的看了看阿唐又转头瞧向白晴雨,忽地身体一震;“呃……你们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肃整起面容,她要用诚实打动他们。

“呵……炎风先生可会瞧病?”春风扶栏,白晴雨忽然笑得相当内敛。

“瞧病?不,不会……少爷生病了为什么不去请大夫?”挺住,挺住,要表现真诚。

“对呀,好生奇怪。有之病了王妃为什么不去请大夫,找炎风先生有何用?”夏暖融融,白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