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三生之云境传说
可从后门出来后,梨裳还来不及冲青凌发难,就发现大街上正跑过一队队康王府上的兵,沉重的脚步声顺着青石砖传来。她心中奇怪,就往巷口走了几步。他们仿佛在找人似的,不断拉过路上的行人查看,然后又放走。
慕渊忽然拉住梨裳的手,面上现出一丝笑意,“叔父在找我们,看来解药制出来了!”
解药?
梨裳有点反应不过来。
真的么?
……竟然真的制出来了?
这么说……他们不用死了?
梨裳转过头去望着身边的少年,他也望着她,眸底流离着一片明耀的光芒,期待着她的反应。
梨裳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面上却笑不出来。
原本近在眼前的死神忽然退远到看不见的地方了,她已经做好面对他的准备,现在却一下子无所适从了。
原来,她还会有以后么?
“啧,那么多敌军,我还是先走吧。”青凌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珑珑,回头再去找你玩啊。”
等到梨裳转过头的时候,青凌人已经不见了,连片影子都没有留下。
……算他跑得快。
“咱们走吧。”慕渊唤回梨裳的思绪。往巷口川流的人群看了一眼,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怯意。
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不用死难道还不好么。
就算面上表情并不明显,但梨裳能看出来慕渊的高兴,这种反应是很正常的,没有人会想要死,她也不想死的。
所以她也只能说,“……好。”15164375
回到王府的时候,康王的手下带着两人去了那间西角的屋子。据说那里是轩辕沁研究巫蛊的地方。从外面看,只是平常的一间房,奇怪的是每一扇窗都被黑色的布蒙住了,涂了黑漆的门扉紧闭,光线都被阻隔在外面。梨裳想那里面一定是浓重到无法喘气的漆黑,许多色彩鲜艳的毒虫蛰伏在里面,瞪着一双双嗜血的眼睛,沉寂着,等待着。
那个下人敲敲门,“王爷,陛下已经到了。”
门后一阵响动,随即从里面被打开。不知是不是连日身处黑暗的缘故,康王面色有些发白,身后是看不到底的幽暗。他向梨裳和慕渊行了个礼,“陛下,云后,臣不负所托,已经制出解药。”
“叔父辛苦了。”
梨裳头脑里一片乱糟糟的,心不在焉地冲康王道谢,却不知道自己嘴里在说什么。
屋子里如我所想,漆黑一片,只有悬挂在墙角的煤油灯散着有气无力的光,孱弱得随时都要魂飞魄散一样。靠着墙面的架子上,摆放着许多黑黝黝的陶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正是因为不知道,才越发诡秘。正中一张宽大的石桌,上面摆满了瓶瓶碗碗,还有很多形状奇异的工具,看起来有几分恕?br />
这康王成天在这种地方呆着研究虫子,梨裳猜测在他的内心深处,定不寻常。
左边靠墙的地方围了一道半人高的布帘,布上开了两个圆圆的洞口。康王让两人站在布帘一侧,将手穿过洞口,他自己则站在另一边。
“等一下臣会在陛下和云后的手腕上划开一道伤口,用药香熏引,蛊虫便会爬出。”康王缓缓说着,看了看慕渊。
“叔父,尽管做吧。”
视线都被粗糙的布帘挡住,看不到自己的手,手上的触感却更加敏锐。一道尖锐的凉气袭上皮肤,还没有碰触到,梨裳却已经感觉到朦胧的刺痛。
手腕一凉,疼痛感随后绽开,血液顺着伤口流下去,细密地瘙痒着。
康王打开了一个陶罐,霎时一股腥臭的气味弥漫过来,像是某种腐烂了月余的尸体,那气味一进入鼻腔,便连内脏都被感染了。
那虫子,喜欢这种味道……?
康王把陶罐放到布帘之后。梨裳用手掩住鼻子,心里想着这种蛊实在太恶心,往后三天都不用吃饭了。
此时,腹部深处传来一丝隐痛,似有还无。
她身上一僵,转头看慕渊,他的面上也有奇怪的神色。
“不用担心,那是蛊虫正在苏醒。”康王看着两人,神色坚定,看上去十分可靠。
这康王……应该不会趁此机会把他们直接弄死吧?
刚起这个念头,梨裳就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多疑。要是想弄死她与慕渊,只要谎称制不出解药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功夫。
那并不明显的痛感渐渐开始上移,速度缓慢。梨裳不由得开始想象一只白色的大虫子在血管里蠕动着,胃里有东西一阵阵往上反。
当它攀升到胸口的时候,忽然躁动起来,大力地冲撞着她的胸腔,几乎听见肋骨碎裂的声响。她捂住胸口,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东西,不会把她的心脏吃了吧?
慕渊嘴角泻出一分低低的申银。梨裳转头看他,可心一乱,那东西翻腾得更加剧烈了,激痛炸开的同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
康王面色骤紧,握住梨裳和慕渊的手。一股温热的内力沿着经络攀爬上来,一直绵延到胸口的地方,以之为中心向全身扩散。绵软的力量化成盘旋的蒸汽,煦煦袅袅,瞬间就盈满周身。胸口的疼痛被逐渐融化开来,那东西不再动作,仿佛暂时陷入沉睡。
还不等梨裳喘过一口气来,它却又开始动了。
诡异的感觉已经上升到肩部,她仿佛听到自己的血管被撑开,血液尖叫着向两边流动的声音。
“要出来了。”康王沉声说着。
胀痛感变得清晰起来,有一块东西顺着手臂不断往前走着,血液被挤压着从伤口涌出的感觉就像不断有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掉,不疼,但是非常不舒服。
剪缨面色煞白,估计也是被那种向前推进的违和感恶心到了。
当那东西终于走到手腕,伤口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摩擦拉划着,皮肉仿佛都要翻开。但在那阵剧痛之后,有什么东西掉了出去,“咚咚”地两声砸到地面上的木桶里。
第二百二十九章 劝说还朝 忽逢夜影
康王紧皱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成功了!〃
梨裳却有些茫然,成功了?
那折腾了她和慕渊将近二十天的东西,就这么被取出来了?
她想起身,看看那个几乎杀死我们的大虫子。爱虺璩丣
心中仍是有些不敢置信。
原本离死亡那么近,只一炷香的时间,便把一切都化解了。
那……她之前所有已经做好的决定,是不是也要跟着废除?
康王止住梨裳的动作,说,〃等一下。〃然后拿起一个瓷瓶,往慕渊和梨裳的手腕上撒了什么东西,清凉的触感,镇住了伤口上的疼痛,又用白布条一层一层缠好。
看着康王给慕渊包扎的样子,梨裳忽然有点不安。
这个康王,会带兵,会治民,还精通医蛊之术。这种什么都会的人,会愿意为一个少年效力么?
可如果慕渊劝不动康王,又已经与庄珂撕破脸皮,等他回去后,要面对的境况只怕比从前还要凶险。
劝服康王,是只能成不能败的。
可她是云后,在这件事上实在是没有什么立场。这件事,真的只能靠慕渊自己了。
那蛊虫的样子到最后梨裳也没看到。康王给两人包扎完后就将那木桶封死,命人抬去不知什么地方。
蛊毒解了,两人生命一下子不受威胁了,梨裳好像也没什么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就这样回去吗?15174633
真是奇怪,前一秒还要死在一起的两个人,转眼就要各奔东西了么?
康王邀梨裳再留几天。而慕渊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目光像从千里之深的海洋中湍湍而出的长流,嘴唇紧紧抿着。
梨裳心乱如麻,但最后还是做了决定。
……再等几天吧,等康王有了答复。反正已经耽误了将近两个月,也不差这几日。
当晚,天空中越积越厚的云层却忽然四下消散了。树梢间衔着一轮明月,形似霜盘,银光四溅。
梨裳遣莫悲回去休息,自己也拴上门,打算睡觉。
刚脱下外衣,窗口忽然有响动。她凝起一团神力低喝一声,〃谁!〃
话音刚落,窗扇顿开,一道绿影〃嗖〃地一下窜进来,一落地便顺势一挥广袖,两扇窗便无声合上,就像从没打开过似的。
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干嘛这么看我?太感动了?〃青凌摇了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折扇,笑得风流无比。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你啊。〃
〃你不要命了?〃如果梨裳没记错,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鲛人的内力是即受限制的。
青凌用那双脉脉含情的眼睛扫着梨裳,深情款款,〃我这叫水仙花下死做鬼也……〃
梨裳被他的话激出一身鸡皮疙瘩,〃闭嘴,给本宫滚!〃
〃都说了,在我面前不要用’本宫’这个词。〃
梨裳看着那个已经反客为主,舒服服地找了个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茶还不满地望着她的人,无力感汹涌而来。
〃你到底要干嘛?〃
〃我都说了,来看你啊。〃
〃看完了吧?〃梨裳对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青凌瘪瘪嘴,眉尖上挑,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就跟梨裳是负了心的人似的,〃我为了见你,冒着很有可能被抓住然后受尽折磨的危险,游了那么久,刚来你就赶我走?〃
梨裳揉揉额头,扶着桌子坐下来,〃你不觉得你胆子太大了点么?〃
〃可是我说了要来找你玩儿啊,说到做到嘛。〃青凌咕噜咕噜地喝着茶。
〃你打算怎么出去?〃
〃你送我出去呗。〃
梨裳觉得这个人真的疯了。
青凌盖上茶碗的盖子,眼睛眨了眨,〃你看,我冒这么大危险进来,你总该亲自把我送出去才礼貌吧?〃
梨裳的眸色越来越深,几乎咬牙切齿,〃你就是来找茬的吧?〃
〃我关心你啊。〃青凌的脸色忽然严峻起来,双目认真看入梨裳双眼,想要刺探她的灵魂一样,〃我是真的担心你,不想你伤心。〃11FC9。
她避开他目光,这人怎么总是要装情圣呢,〃你吃错药了吧?〃
〃你对那个小鬼太好了。凡人无情,你早晚会被他伤害的。〃
梨裳不自觉地攥紧手掌,嘴角却微微扬起,〃他才十七岁。你觉得他能伤到我?〃
青凌似笑非笑看着她,说,〃有些事儿,不是年纪大就看得开的。〃
梨裳瞟了青凌一眼,他又连忙摆摆手,〃我可不是讽刺你岁数大啊。丫头你一点都不显老,真的。〃
梨裳不断对自己说,得忍住揍他的冲动,动静太大会引来人。
〃不过说真的,你为什么对那小鬼这么好?〃青凌从椅子上起身,平视着梨裳,〃每次你看他的样子,我总觉的有些其他的东西在里头。你跟他有什么渊源么?〃
她同他对视半晌,最后说,〃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梨裳现在想想,确实是一场误会而已。
他以为他是琉璟,而她以为有些东西无论如何都不会变。
人家都说,相爱就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上对的人。他们两人却是从一开始就全都错了。
她曾经尝试着给这些过错找一个开头,却发现只能追溯到灵修苑中的初次相遇。石桥上惊鸿一瞥,就注定了往后的万劫不复。
青凌也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像是纷纷扰扰的凡尘间突然出现的空缺,在一片惨淡中细细蔓延。
〃过几天,我就回云境了。〃梨裳说,〃事情查出来,我会让莫悲去见你。〃
青凌点点头,似是不经意地问,〃那傻小子这几天怎么样?〃
傻小子,是指莫悲么?
王王取这舒。突然对于莫悲的问候让梨裳有点诧异,但仍是回答,〃你可以自己去见他。〃
青凌却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就那么一问。〃
〃我的钱你什么时候还?〃
〃哎呀,才二百两嘛,不要这么小气吧~〃
〃你知不知道你很不要脸?〃
〃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看着青凌那副天&怒人&怨的架势,梨裳心里却忽然轻松许多,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某根弦稍稍松弛下来。
青凌侧着身凝望着梨裳,水色潋滟的双眸,浅红在眼角晕染。他的手忽然一动,手指若即若离地划过她的眉心,带过一阵轻风。
〃我就说过,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可你总是皱着眉。〃他低声说着,耳语一般。
梨裳被青凌的动作搞得全身一僵。屋子里的气氛忽然渗进几缕暧昧。
这人实在太爱装情圣了,而且不管场合不分对象。
〃而我觉着,你还是哭起来好看。〃她学着他的语气,说得〃情真意切〃。
青凌呵呵呵笑起来,有几分花枝乱颤的意思。梨裳听闻鲛人是雌雄同体的生物,直到成年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才演化性别,所以这个青凌才总会让她觉得有些雌雄莫辨。
等到青凌终于止住笑声,便对梨裳说,〃时候不早了,你送我出去吧?〃
康王府守卫森严,晚上尤胜白日。回廊里悬挂的灯笼不多,火光稀稀疏疏,把墙壁映得惨白。带着青凌往外走的一路上遇到不少巡逻的士兵,但因为梨裳让他披上一件黑色带兜帽的斗篷,晚上灯光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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