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三生之云境传说






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好冷……”沛顼低声说着,仿佛只是一声微弱的叹息。梨裳拥住他,却发现自己也在抖。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她?

他仰躺在她的怀里,手抓着她的袖子,仿佛害怕她走开一般。

他的喉头滚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样。

“梨裳……”气若游丝的声音,挣扎一般贴着耳边响起,飘渺得风一吹,就散了。她紧紧搂住他,却发现双手怎么也用不上力气。

他怎么瘦了这么多……身体凉的不像是活人……

“梨裳,对不起……”她抬起头,他正用贪恋一般的目光凝视着她,“墨汐……死了。你恨得……都消失了……别再……恨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呼出来的气好像结了冰。仿佛他体内的热,都已经散尽了。

她全身僵直,只能傻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努力撑着眼睑,聚起散开的视线。

他这副样子太陌生了,陌生到不真实。

“你……”这是梨裳唯一能发出来的声音。

她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死死抓住他,本能一样。

有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正在发生,可她想不通那是什么。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睫毛颤了颤,轻声问,“你……会……原谅我么?”

她怔怔看着他。

原……谅……?

这两个字在梨裳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却找不到它们的意思。

她的嘴唇颤抖,什么也说不出来。

长久的寂静,他一直凝望着她,好似在期待,好似在乞求。可她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最后,他终于放弃,了然一般微微弯了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有些苍白。他深深地看进她的双眼,一时间黑色的眸中流光漫天,依稀还是很久以前那双温柔而绝美的眼睛,不再有半分掩藏。

“真希望……一直……一直……做你的琉璟。”

说完这句话后,他轻轻合上双眼。她过了很久以后,才发现他不再抖了。

沛顼的脸,晶莹仿佛透明,眼睛微微上挑,睫毛又浓又长,鼻子很挺,嘴唇殷红。他的头发黑如鸦羽,微微蜷曲,散落在白色的沙地上。他的脖颈修长,锁骨很明显。他的身形挺拔,此时却安静地躺着。他绣着金色海浪的黑袍铺展,仿佛张开的翅膀。

梨裳把脸颊贴在他的额头上,双眼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有多久,没有这样和他依偎在一起了?

他竟然也会这么乖地躺在她怀里,像个睡着的小孩。

她好像,并不难过……

裳裳裳异出。是因为已经不爱他了吧……

可是,为什么胸口好像空了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他为什么不动了,为什么合上眼睛,不说话了。111bK。

他不是说,在一切结束后,会给她个交代么?

他是不是害怕她会为难他,所以逃跑了?

什么东西在梨裳的身体里翻滚着,堵得很难受很难受。

沛顼真的走了么?

以后,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他了?

就算她去他的寝宫,也找不到他了?

就算她走遍整片云境,也找不到他了?

他是云神啊。他怎么能离开呢?

不是还有他的子民,他的云境么?他为了这一切放弃了那么多,到最后却都不管了么?

梨裳抬起头,月光已经渗透下来,像以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照射下来。身边是不断摇晃的人影,他们还在拼杀着,叫声,兵器碰撞声都那么遥远。

他们在干什么?

难道他们没看见他们的神已经离开了么?

为什么没有人在意?

为什么还要吵?

鲜血、尸体、狞笑、哭号,一切都是这么丑陋。

他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世界,牺牲了他们的情,他们的忆景,甚至是他自己的性命……

这太疯狂了,太荒谬了。

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他们经历所有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梨裳仰起头,看不到一切的尽头。不论是天空,还是这些厮杀争斗。

而我的琉璟,安恬的睡吧。

以后再也不管什么神明,什么天下,什么苍生。

在她怀里睡吧……

心中一直翻涌的东西从掌心迸射而出,梨裳看到一道刺目的光柱冲上天际,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看见狂风咆哮着沸腾着,向着两边分开,整个云境都裂开了一道缺口,几万里以外的天空□出来,星月模糊。大地在震颤,从地心深处传来悲切的哭号,地面上的一切都在摇晃着,坍塌着,仿若末世来临。她仿佛看到无底的归墟在渐渐合拢,所有的过往都被埋葬在归墟下面,再无踪迹。她仿佛看见厮杀的人们停住了挥舞的利剑,所有的仇恨都被这狂风打得烟消云散。

停止吧,停止吧。

不要吵了,不要闹了。

让睡着的都安静的睡吧。

以后,不会再有恨,不会再有怨。

云境南北朝之战持续数月,终在云神沛顼的死亡以及南朝云后梨裳的决裂之力中终结,兵器成灰,归墟合拢,光明从南王朝一直蔓延到北王朝,从此云境,再无黑暗。

失去了领袖却得到了光明的北王朝暂时臣服,分隔数千年的云境王国终于统一。只是无尽年月里积累下来的仇怨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清尽,看似已经结束的争端,并未完全消除,仍有多股势力在蠢蠢欲动。

战后,毁损的云荒神庙被重建,云神碧落重回神庙,所有荒废的城市正渐渐恢复生机。朝中局势有了些微的变动,扬修元帅回朝后便交还兵符,以年事已高为由辞官隐退。扬威元帅的女灵卿因领兵有方,擢升为大将军。云后梨裳命大司马汉稽暂代元帅一职,与宰相庞轩渐成分庭抗礼之势。

此后的一百年,云境王朝一片太平,偶尔的小乱也皆被很快镇&压。南北两朝渐渐开始通婚,育养未成年人的灵修苑也被搬到南北交界之处。一切,似乎已经平息。

直到一百年之后,陆地上的轩辕国渐渐衰败,西有海国虎视,东有西凉垂涎。当时的轩辕帝忽然暴病身亡,十七岁的年轻帝王慕渊登基,太后庄姜氏听政。

云境素与轩辕交好,理应派出使臣,出席登基大典。

然而云后用迦耶古镜照见新轩辕帝的样貌后,忽然决定亲自到访轩辕王朝……

第二百零一章 旧友大婚 幼帝加冕

她是梨裳,云后,权同帝王,同时也是云荒之神第三神识。爱铫?br />
只是,神识这个身份现在只有一个人知道了。不,应该是只有一个“神”知道。那个神住在迦蓝山顶的云荒神庙中,几乎从不踏出大门一步。

而梨裳住的云皇宫则在稍微靠下一些的位置,占据了半个山体。她现在站的地方是云皇宫内最高的楼阁,从这里可以看到迦蓝城的全貌。壮丽而阔远的背景下,数道金色的光柱照射在大地之上,沿着山体铺展开的城市反射出各种颜色的流华。一切看起来安宁而朦胧。

这是她的城市,她的国家。

坐在云后这个位子上已经有多久了?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久到她都忘记了年岁。似乎每天都过着重复的生活,一切都是停滞的。

而成为云后之前,她是谁呢?

那已经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一样,模糊成了一团,漂浮在半空中。她从来不去回忆,反正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过去如何,都是无所谓的事。

“陛下。”

梨裳转头,是大侍官苏筱。他现在已经显得有些苍老了,身形都佝偻了起来。是是是也置。

“什么事儿?”

“已经快午时了。大将军那边再不去,怕就赶不及了。”

忽然想起来灵卿今天大婚,她答应了要去观礼。

云人大都七八十岁左右就成婚了,灵卿这种岁数,孩子都成年了。拖了这么多年,这个洒脱惯了的美女将军终于被套牢了,新郎官实在是很有本事。

“摆驾大将军府。”15019251

“是。”

梨裳已经很久没有出宫,坐在马车里,延伸的街道看起来有些陌生了。这片区域尽是官员的府邸,屋宇宅院修建得都十分精致考究,但鲜少有平民经过。路旁跪着得知她经过特意跑出来见驾的达官贵人以及他们的家眷,一个个恭顺地垂着头。

有时候她就想,如果一天经过它个十几次,那岂不是会把这些人给累死?

但梨裳也只能想想,好歹这些人到目前为止对她都还算忠心,这么欺负人实在不厚道。

现在的大将军府其实就是曾经扬修元帅的府第,灵卿是他的女儿,虽说没能继承他的官职,但继承了他家的祖产。

前扬修元帅和新郎官在大门口迎接了梨裳。元帅已经带着夫人搬到洗练城去养老,这次是特地为了女儿的婚事跑回来主持的。昔日严厉威武的元帅如今仿佛只是一个掩饰不住内心喜悦的老人,多了几条皱纹的眼角一直是弯着的。

新郎官瑾瑞是有名的才子,刚接任了玄修的职务,在灵修苑担任藏书楼主管一职。瑾瑞气质儒雅,成熟沉稳,给人的感觉总是浓浓地书卷气,跟平时总是咋咋呼呼地灵卿,一静一动,倒是极为相配。

“元帅免礼。”梨裳一边说着一边扶起扬修。“新郎官儿也别客气了。”

“陛下折杀老夫了,现今老夫只是一介草民,当不起元帅二字。”

“行了,咱就不客套了。诸位都请起吧。”梨裳环视四周,没找着灵卿,“新娘子呢?还在梳妆打扮吧?”

瑾瑞笑着,“卿儿正在里头准备呢,微尘已经命人去叫他了。”

“她在哪儿?本宫直接去看看她。”梨裳之前进出过灵卿家多次了,路都是认得的。

瑾瑞也不是迂腐之人,快走几步跟上了梨裳,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陛下请随我来。”

将军府可以算得上是这条街上最朴素的宅院,几乎没有什么装饰,但花木繁盛葱茏,楼阁错落相映,羊肠小道贯穿其间,颇有一派隐士风范。只是今天,所有东西仿佛都被蒙上一层大红。帷幕是红的,桌椅是红的,瓷器摆设是红的,夜明珠是红的,就连房顶上飞过的灵鸟都是红色的。

梨裳与灵卿是在半路上撞见的,灵卿正急匆匆地要去见她。一照面,灵卿还没来得及行礼梨裳就笑呵呵道,“新娘子穿的好像一个红包啊。”

灵卿碍于她夫君在场,不敢放肆,只能抽搐着嘴角冲梨裳跪拜,“臣迎驾来迟,罪该万死。”

梨裳和蔼可亲地扶起灵卿,“来来来,让本宫好好看看。本宫的大将军如今也要嫁人了,真是神奇……”111bZ。

灵卿面现无奈,“云后……女人都是要嫁人的……”

梨裳冲瑾瑞摆了摆手,“瑾瑞,你先下去吧,本宫跟你的新娘子说几句话。”

“是。”瑾瑞看了他娘子一眼,退了下去。

剩下两人相顾无言。

“陛下,您别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好吗?”

梨裳呵呵笑了,握了灵卿的手,“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就要嫁人了?本宫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跟瑾瑞好上的。”

“他……是玄修大人的学生……我回灵修苑向玄修大人请教问题时……认识的他。”

“这么说来玄修还做了月老?”

“算是吧……可他老人家一句撮合我们的话都没说。”

“呵呵,那可能是玄修觉得你配不上他的得意门生啊。”

“陛下,今天我大婚……您能不能说点让我高兴的话啊?”

……

吉时已到,灵卿盖好盖头,被喜娘扶上一辆镶满玛瑙红马车,环佩叮当。瑾瑞在前头骑着一匹健硕的黑马,飒爽英姿。

他们要一同到圣琴庙,由大侍僧亲自主持婚典。

梨裳看着红色的队伍渐渐驶远,忽然有种沧桑感。昔日的少女也嫁作人妇,多少年就这么一晃而过了。现在灵卿也有了相伴之人。漫天的红色像火一样燃烧着,处处都是甜腻的味道。如果这是童话,现在看起来的确非常圆满。

一切都圆满,这样就行了。

就这样继续下去,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梨裳正要跟老元帅一道去圣琴庙,忽然苏筱跑过来,低声说:轩辕国传来一封信,说是有使臣希望觐见,现下就在天阙外候着。

一百年来,云境一直与轩辕王朝有来往,新帝即位,梨裳会派出使臣参加加冕大典。不过自玄沣后,轩辕国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先是一连两任帝王挥霍无度,致使国库空虚,然后又逢外戚专权,朝内争斗不断,赋税也一年比一年重,民间怨声载道。最可怕的是上一任轩辕帝娶了海国公主为后,而后却将那女子折磨致死,从而爆&发了轩辕王朝与海国的第一场战争。虽然最后以轩辕国的胜利告终,但鲛人多年来一直休养生息,伺机报复。而东边的西凉国也一直觊觎着轩辕国这块肥沃的国土,只不过轩辕一直太强,不敢妄动而已。

玄沣已经过世多年,而轩辕国的现状又是如此,实在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云境已经没有必要再同他们接触。毕竟高居云境,不管中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