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在,爱在





  两人穿过硕大的清华校园,研究生楼下,荀染抬头看着楼上某个亮着灯的窗口,默默地站着。
  简晓薇看了眼荀染,说:“要不打个电话吧!”
  荀染安静的站着,眼里有无限的感伤。
  于是,简晓薇都不再说话,她蹲下身子,看着月光在眼前的草坪上,明明暗暗的交织着,就忽然想起不久之前,乔木说,‘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他说着,带着矫情的月光一样恍惚的笑,简晓薇心里忽然就有了说不出的紧张,她伸手在口袋里摸着手机,很想老实的输入‘会想的!’或者,忠实于自己的心,说出想说的那句‘乔木,我喜欢你’,只是,手指数遍地摩挲过按键,又觉得不甘心,那厮就是个大月亮,给点阳光就真当自己灿烂又皎洁。她要真这么说了,他肯定能得意地上了天。
  她纠结着,扒拉着身边的小草,觉得自己别扭的像个初恋爱的小女生,动心的对象,还是个留恋花丛的不良少年。又怎一个怨字了得啊!
  荀染站在她身边,月亮把她的影子拉的长而单薄,把旧事压成薄而沉的心柬。
  简晓薇咬咬牙,在键盘上飞快地按下:乔木,我会想你的!乔木,我喜欢你!
  发送键按下去那一瞬,简晓薇退缩了,她迅速地拔了电池,停了片刻才按上,惴惴不安地查看发件箱,显示,短信发送已成功!月光下,她有些小懊恼,她想,那厮下一刻就会得意的回信来说,‘看吧,爷就是招人疼!有什么办法呢?唉!’
  我呸!

  第五十八章

  然而,短信却一直没有回过来,简晓薇皱起眉头,不甘心地盯着手机,难道关机睡觉了?怎么可能这么低调?
  派自纠结间,荀染忽然俯身拉起她,莞尔一笑:“晓薇,我们走吧!”
  简晓薇忙收起手机,看了看楼上,问道:“不是要道别吗?”
  “已经道别了啊”荀染微笑着说,眼里却渐渐潮湿“一直以来,这暗恋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是吗?不过用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都只是我自己的成长过程,不是吗?所以,就在这里这样道别吧!”
  简晓薇转身,默默地拥抱荀染,轻声安慰她:“好吧好吧,那就这样道别吧!再见了!”
  有盏灯熄了,荀染的眼泪悄悄地滴落在手背上。简晓薇轻轻地拥住她:“小染,今天我请客,你想怎么庆祝单身结束!”
  “不用了,咱们回去吧,要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精神才好”荀染吸了吸鼻子,绽出可爱的笑。
  “也好!回去洗澡睡觉,明天好当幸福的马大婶”简晓薇报以大大的微笑。
  然而,两人却都睡不着,头对头躺着,各成大字型,用了半个晚上回忆学生时代。
  喜的、怒的、初初心动的、也许永远忘不了的……
  在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进入梦境,日上三竿时,两人睡得正熟,简晓薇是先被电话吵醒的,她抱怨着抓过手机,按了接听键。
  电话是王怡乐打来的:“晓薇,你们在宿舍吗?老马出事了,现在在附属医院急救室!快叫上荀染来附院,先别跟她说什么事!”
  简晓薇蹭地坐了起来,头脑忽然无比的清醒,扭头看了看头顶另一张床上,仍旧熟睡的荀染,有些慌乱地翻身下床,蹑手蹑脚的进了卫生间,小心地关上门,坐在马桶上,努力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老马怎么了?”
  “你知道吧,老马今天下午应该和荀染去领证的,早晨项目部让他先去趟工地把图纸送过去,他像以往一样,痛快的开车去了,顺带告诉了项目部的兄弟他今天下去去领证。大家都站在工地办公室的二楼上送他走,还起哄,当时工地上的起重机正在运送一包水泥,有个工人就站水泥包正下方作业,谁也没注意那水泥包忽然掉了下来”王怡乐在电话那边,声音沉重而烦躁 “老马,他当时离得最近,他扑过去把那个工人推了出去,然后他,他就被掉下来的水泥包砸中了,万幸的是,当时水泥包的高度并不高,否则老马可能就直接过去了。”
  简晓薇握着话筒,努力地迫使自己镇静:“那大夫怎么说的,老马他,没有生命危险吧。”
  “不知道呢,还没脱离危险期,你快点带荀染过来,万一”王怡乐催促着,尾调里已有哽咽。
  “你别慌,我现在就带荀染出发,不怕不怕,老马他是好人,吉人自有天相。”简晓薇语无伦次地安慰着王怡乐。
  卫生间的门被猛然推开了,荀染的脸色惨白。
  马东文被转入重症监护室,仍然没有脱离了生命危险,水泥包砸下来的时候,他腹部以下都被埋在了里面,大夫说,现在只能要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了,能挺过昏迷期,生命就有希望。
  简晓薇没有勇气去看荀染,她努力了很久,也没能说出安慰的只字片语。她们安静地坐在走廊里,正对着一方窄小的窗口,窗外,有一个高耸的烟囱,把灰蓝色的天空划成了两块,把老马的幸福划分成了等待的过去和未卜的将来,淹没了中间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梦想成真。
  葛安安走过来,把水和食物分给荀染和简晓薇,无声地拥了拥荀染。
  荀染仰起脸,平静地看了看身边的三人,神情恍惚地说:“看来只能改天去领证了!”
  “恩!等老马出院了就去。”简晓薇揽着荀染单薄的肩膀,心里却一阵空无。她不敢想,过马东文真的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晓薇,你抱抱我,我其实有一点害怕”荀染把下巴搁在简晓薇的肩膀上,从早晨到现在,荀染一滴眼泪都没掉,她睁着高度近视的大眼睛,却是没有焦距的茫然。
  简晓薇鼻子一涩,她伸手抱住荀染:“别怕别怕,都会好起来的。”
  “恩!我知道,一定会好起来的,大概是老天在惩罚我以前有眼无珠,搁在身边的幸福不要,所以他在吓唬我,但是他还会还给我的。”荀染低声轻诉,更多的却像是在鼓励自己。
  “会还给你的,都说好要去领证了”简晓薇忍住眼泪,努力地安慰荀染“老马好不容易要娶你了,他一定不会放弃。”
  一行人提心吊胆的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终于等到了马东文的苏醒,当大夫宣称: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
  听闻此信,荀染一下子滑坐到走廊的地板上,捂着脸哭得涕泪横流,简晓薇和葛安安蹲在一边,拥着她,她们都知道,这两天不眠不休的荀染,坐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表面安静,内心却分秒在经历着怎么样的恐惧和煎熬。
  下午,葛安安和王怡乐接班,简晓薇劝不走荀染,只好自行下了楼,外面又是一个艳阳天,身后的住院大楼里,有刚刚从死亡线上回来的老马,刚刚从崩溃边缘回来的荀染,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正面临生离死别。
  走出医院,外面车水马龙依旧,红绿灯的路口,某商场的LED屏上正在播放广告,一张美女的脸乍然从简晓薇眼前闪过,然后是夏日的校园课堂,同桌的她,白裙飘飘,黑发里飘出朵朵小花。
  简晓薇霎时想起,那是那天他们拍的广告,只是那个女主角正是那日跟路为光一起的那个电影学院的姑娘。
  并没有如乔木所说,选了他和她拍的那版。
  那么,那两万块从何而来?
  还有,那厮竟然一直没有回复那个准表白短信!
  简晓薇立即拿出手机,按下乔木的号码,随后,她被告知: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不死心,再拨,依然关机。如此反复数遍,无果。
  “小蔷薇,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这个问句慕然在简晓薇的脑海里,无边的放大,心慌得杂乱无章。她想起那晚的月亮下,他青白的脸色,她想起他说,他是个徒有其名的乔木……
  她努力地定下神,从通讯录里翻出路为光的电话,拨了过去,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您好!我是简晓薇,请问,你知道乔木他现在在哪吗?他关机了。”
  路为光恩了一声,却没了下文。
  简晓薇沉不住气了,战战兢兢地问道:“他还在医院吗?他是不是真的生什么重病了?”
  路为光沉默了很久,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第五十九章

  路为光说,
  乔木真的是个坏了心的木头,他们家族有遗传的心脏病,医院到现在也没有能彻底治愈的办法,在他之前,姨妈和妈妈都没有活过四十岁。
  简晓薇想,
  所以,他的画里全是那样明亮的让人想哭的色彩。他活的那么热闹,就像随时要离去。他那么惜命,时时不忘了要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路为光说,
  他其实不能做剧烈运动,比如滑雪爬山跑步;他不能感冒,比如吹风淋雨。
  简晓薇想,
  她却带他去滑雪爬山,跟城管赛跑,淋了一场又一场雨。
  路为光说,
  他说他会努力活的轰轰烈烈,读书赚钱吃喝玩乐看风景,哪一样都不能缺了,除了,除了不能找个可爱的好姑娘谈一次恋爱,因为,他怕他这样的绝世好男人忽然翘了,会让姑娘伤心一辈子。
  简晓薇想,
  他可真不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当然,她也不算是个可爱的好姑娘。
  路为光说,
  晓薇,虽然他为你张罗了那么多,想借钱给你,还要绕着弯找个拍广告的借口,我知道他喜欢你,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乔木这回来真的。他总说你是个彪悍姑娘,像只欢快的小马,看着让人打心里觉得欢喜踏实。
  简晓薇想,
  等会看见他,一定要好好说他,这是什么形容啊,哪有把好好一美女形容成小马的?
  简晓薇跟着路为光,进了另一家医院。
  特护病房在九层的走廊尽头,楼道里很安静,路为光在前,简晓微在后,进了乔木的病房。一个和蔼的护士大妈正在照顾乔木吃药,乔木眼尖,一眼瞥见路为光身后的简晓薇。他怔了一下,随后下意识的挡住了床头柜上的药瓶子。
  简晓薇假装没看见,冲着擦肩而过的年近五十的护士大妈点头微笑。
  乔木趁机拉开抽屉把药瓶子统统扫了进去,抬头看看路为光和简晓薇,双臂交叠放在脑后,懒洋洋地说:“刚割了痔疮,特别要求换了个年纪大的阿姨,败火。”
  简晓薇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那估计我来,你就更败火了。”
  乔木笑言:“还真是啊,应该请你来!”
  门外,有个姑娘的身影一闪而过。
  路为光追出去目送姑娘的窈窕背影进了医生办公室,转身回来神秘地笑笑:“姚大夫家的姑娘真是个冷美人啊,晓薇,你也认识吧,你们学校的,听老乔说他经常顺路送那姑娘回学校,不过老乔也说了,那姑娘能冻死人,很难来电。”
  “哦?谁呀?”简晓薇侧着脑袋,好奇地问。
  “好像叫姚青,等会她出来我要去约她,挑战一下冷美人”路为光兴致勃勃。
  简晓薇余光扫过乔木,那人正安静地耷拉着眼皮,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温暖的光拢着他整个人,不久前,就是这个家伙成日里叫嚣,要去见青美女!
  路为光出门,去准备挑战艳遇了。
  简晓薇坐在乔木床边,忽然问:“疼吗?”
  乔木愣了一下,忙点头,指了指自己屁股,咧开了嘴:“嘿嘿!还有一点,要不你看看,你看一下我就不疼了!”
  简晓薇单手托腮,专注地看着他的眼,说:“好!”
  乔木的眼睛眨巴了半天,忽然红了脸,接着理直气壮地嚷:“你这个女流氓!”
  简晓薇慕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垂下头发使劲地揉了揉鼻子,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好啊”乔木连连应声。
  “从前,”简晓薇清清嗓子,开了头。
  乔木立即拖长了音调:“long long ago……”
  简晓薇不理他,继续:“花园里有一株蔷薇,”
  “那是你,旁边一定还有一棵高大英俊的绿色乔木”乔木洋洋得意地打岔。
  简晓薇瞥他一眼:“是你讲,还是我讲?”
  “你讲,你讲”乔木讪笑着安抚简晓薇。
  “恩,这个故事其实有点矫情”简晓薇继续清清嗓子“蔷薇的旁边有一棵傻乔木。”
  乔木皱皱眉,忍住了没做纠正。
  “傻乔木很高大,枝叶茂盛,风过时树叶会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唱歌一样,小鸟们也很喜欢他,在枝杈上快乐地飞来飞去,蔷薇就长在高大的乔木下面,她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乔木的树冠,开始的时候,蔷薇觉得乔木太聒噪了,还喜欢招揽小鸟,不像花园里的玫瑰鸢尾那样,矜持高雅,只是蔷薇不知道,是乔木为她遮住暴晒的烈日,挡住瓢泼的暴雨,在孤单的时候给她唱歌,在伤心的时候陪伴着她”简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