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一世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一时又看不出来。
想着赶回梧桐苑问清楚绿绨,她不免想走快些,可是大夫人正说着话,她又不便一个人超先,心里略急。
“……还指点三弟妹十五去童子寺烧柱头香,说是童子寺的香火特别灵验。”大夫人笑道,却带了一脸的不以为然。
三娘有些看不透,大夫人话里不像有所指的意思,可是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脚下的步子却是越走越慢。她到底想做什么?
三娘应付的笑笑,抬头看见前头离她们越发远的裴宽兄弟二人,她恍然大悟,大夫人这是在拖住她,让两兄弟说话。
三娘心里安落下来,踩着大夫人的步子,配合的应诺几句。
在映月湖旁大家分手,大夫人和裴宽、裴瑛、媛姐儿回了他们的院子,裴褚请裴澄去外院指点他骑射功夫。裴瑞由小厮抬着去了西院。
人一下子走得清静,裴琪脑袋搁在秋茗肩窝处,望着离去的一拨拨人,小脸上露出淡淡的失落。
三娘瞧见,笑着:“母亲让人给琪哥儿撑绳子,琪哥儿去玩跳百索,好不好?”
裴琪小脑袋一偏:“母亲也玩。”
三娘勾了他鼻稍:“让秋茗姐姐陪着你,母亲忙完手头的事再去陪你,好不好?”
小手在鼻稍停顿一忽儿才放下。裴琪在秋茗怀中做直了身子,微微嘟起小嘴点点头。
三娘就笑了,一边进院一边吩咐小丫鬟去取百索来,秋茗忙抱着裴琪先走一步去换衣裳。
绿绨迎头走过来:“夫人……”脸色有些凝重。底下的话却没出口。
辛荷很有眼色的支开其他人,连邹妈妈和绿珠也先去了屋里,自己则悄悄与三娘拉开些距离。
“二爷进了木姨娘的院子,直到去荣沁居请安才离开的,奴婢瞧见木姨娘的贴身丫鬟送二爷到角门的。”绿绨一顿,“她像是也瞧见了奴婢。”
裴瑞去见木姨娘?
“你进府以后就没见过二爷单独与木姨娘有来往吗?”
绿绨轻轻摇头:“奴婢没留意过。”
三娘想了想,隐隐有种预感,却还是不敢肯定:“你找个借口去蕊珠那里一趟。”
“是。”绿绨应命匆匆离去。
虽然隔了几步,辛荷还是把这件事听了个明白。心里不由多了份猜测:“夫人是怕木姨娘对二爷……”
三娘摇摇头:“事情没经证实,不好贸然下结论。”转而问起她姨娘们过来请安的事。
辛荷见三娘不欲多说,顺势转了话题:“果然让夫人说着了,莫姨娘又提起借用张婆子的事,不过说是为了麦姨娘。老爷问起,奴婢就按夫人说的一字不拉的回了。除了刘姨娘有说有笑外。其他几位姨娘倒是很少说话。”又想起昨晚三娘问的那件事,“奴婢探了香芙的口风,莫姨娘是想着天冷,要给您做件收身的厚夹衣,过来问您尺寸的。经过邱姨娘院落时正巧偏见罗姨娘。说是罗姨娘想要去陪侍邱姨娘。”
“罗姨娘想陪侍邱姨娘?”三娘脚下一顿。
辛荷也觉得罗姨娘这个请求有点过分,就算邱姨娘曾经是罗姨娘的主子,可是现在刚被夫人禁足。她这样分明是让夫人为难嘛:“也是香芙告诉奴婢的,她还说罗姨娘看上去恹恹的,定是念旧主才精神不振的。”
连下人也这么认为?罗姨娘谋划这一出也算没有白费。三娘想着就笑了,眉眼愉悦,竟看不出有丝毫的不悦。
辛荷不明白:“夫人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罗姨娘只是在表明心志,对我们又没有敌意。”三娘笑道,瞧辛荷一脸云雾,细细地点拨她,“她只说想去服侍邱姨娘,可说了对我不满吗?”
辛荷微微摇头,表情有些松缓。
“早上只有老爷一人在,若她真是有心去服侍邱姨娘的话,在请安的时候提出来不是更合适吗?她跟在邱姨娘身边多年,对老爷的秉性比你我都清楚。又是新宠,她对自己的话在老爷心里产生的效果怎么会没个谱?”
更何况,禁足是三娘下的令,罗姨娘那么个聪明人,岂会把事情捅到裴澄面前?那不是摆明了要跟三娘如此真枪明剑的打擂台吗?为一个连自己受宠都要在放在眼皮子底下防着的邱姨娘犯险,除非脑子进水,不然任何有正常思考能力的人都不会去干这样的事。
辛荷想透这一层,眼前一亮:“罗姨娘是想借此告诉夫人,她的心扉在您这才是完全敞开的。即便是老爷,她说话做事也是有所保留的。”
两人说着话已经进了屋,辛荷服侍着三娘去了外裳,换上家常穿的碧红色宽袖大衫。
三娘舒服的倚了床头大红底绣了嫩黄木芙蓉迎枕,招手让辛荷搬了张锦杌坐在床前,笑道:“这是其一。其二,罗姨娘的聪明不下于莫姨娘,她定是从仇姨娘封院和邱姨娘禁足的事中瞧出了什么,知道邱姨娘在老爷心中的地位不像以往那么牢固,不是提一提就能让老爷没有限度的去维护,所以行事才会这么小心。不然,扳倒我直接站在邱姨娘那面,依着她们主仆旧情,岂不是更有盼头?”
辛荷满脸的笑落下来几分,神情中添了些紧张:“奴婢会让人盯紧西院的。”
辛荷说的是西院,而不仅仅是邱姨娘的院子,可见是对那些能折腾的姨娘们都过敏了。
“倒不必草木皆兵。”三娘笑容中掠过一丝狡黠,“是鹞鹰还是麻雀,你总得把人家放出来,才有机会瞧见不是?”
再说,三娘担心的倒不是这个把心思摆到明面上的罗姨娘,而是莫姨娘,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倒让人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想要什么药。
辛荷笑了出来,夫人说话还是那么不客气!
两人又聊了大半天。
有小丫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夫人,木姨娘来给您请安了!”
三娘和辛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惊讶。
木姨娘扶着贴身丫鬟的手从屋外婷婷走进来,近到三娘跟前盈盈屈膝行礼:“木氏拜见夫人。”
木姨娘脸色没有前两次见的时候那么苍白,反而沁出些红晕,显得健康很多。
这才几天没见,木姨娘康复得这么快?
三娘强压住异色,请她坐了下首,客气地和她絮叨家常话:“冬日里最适合养身补体,我瞧着木姨娘气色好了很多,怕也是有这天气的功劳。可老话说得好,冬天动一动,少生一场病;冬天懒一懒,多喝药一碗。常出来走走,散散筋骨,未尝不是好事。”
木姨娘闻言一笑,眉宇间就添了些清雅:“夫人博闻广识,妾身受教了。”又瞧了屋里服侍的人,直截了当道,“妾身想和夫人单独说说话,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木姨娘的态度不卑不亢,三娘心生好感,让辛荷带了人下去,这边木姨娘也遣了带来的人。
荣华一世194; 第一百九十四章 惊讶更新完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卖女
荣华一世195;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卖女
“……瞧着像是绿绨姑娘,妾身怕夫人对二爷会有误会,这才斗胆来向夫人请罪。”
木姨娘嘴里说着请罪,身子已经拜倒在三娘面前的青石砖上。
青石砖磨得水滑,却是冷硬沁骨,木姨娘身子柔弱如何经得起?
三娘就叹了口气,亲手扶她起来坐了原位:“二爷再不受老爷重视,也是二房的长子,启蒙、受教岂容马虎?你这样擅自为师,确实是坏了府里规矩。可话又说回来,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也是出于怜悯之心,总算是有些功劳。”喝口茶,稍歇了歇,又道,“老爷知道这件事吗?”
木姨娘只是一笑,含义不言而喻。
三娘虽然还有些问题,却不便在木姨娘口里寻找答案:“那就等老爷定夺吧!”
“定夺什么?”裴澄迈步进来直望向三娘,屋子里大半个日头都被挡住了,半明半暗的落在三娘身上。
绿珠、绿绨随身其后。
“老爷。”木姨娘缓缓起身给裴澄行礼,声音清甜柔美。
裴澄这才发现是木姨娘,神色一顿,原本沉稳的神色就变得轻浮起来:“不好好在你自己院里养着,出来做什么?”
木姨娘一窒,有些刚刚窜头的想法悄悄隐去,声音也恢复平静:“妾身今日稍有些精神,便想着数日未给夫人请安,未免不敬,今日是特地来请安的。”
三娘一笑,又是一个专会扔烫手山芋的!
裴澄淡淡“嗯”了声,便喊了绿珠进里间服侍,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木姨娘瞧着心思更淡了,勉强笑着告辞。
三娘也没多留,让辛荷代她送出了院子,这边绿绨就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了说,和木姨娘说得没有大的出入:“从七岁时就开始了?”
“嗯,蕊珠还说木姨娘这两年身子更显坏。又不许二爷经常过去探望,平日二爷读的都是从木姨娘那里拿的书,木姨娘精神好的时候也会给二爷授课,一个月最多也不过两次。”
这么说来,他们的师生关系断断续续的也有两年多了。裴瑞在府里这样的境遇,得遇木姨娘,定会如师如母的敬重感激了。
三娘与绿绨说着话就进了里间。
“她来做什么?”裴澄把身上那件扑了尘土的深蓝色夔纹外袍换掉,穿了件石青色的,顺手接过三娘递过来的茶饮了一口。
三娘瞧裴澄神色平静。遣了绿珠她们,便缓缓地把今早碰见裴瑞,木姨娘一直暗中教裴瑞习书的事说了出来。
裴澄眼中却闪过一丝愧疚。
三娘看得真切,知道这事裴澄肯定是私下默许的。笑道:“先前我也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瑞哥儿身子不便,常居内院,待人行事却自有一股温厚之气,不知是何原因?如今才算知道,都说诗书养人性情,看来还真是。”
说裴瑞温厚,不如说他是怯弱难强。三娘给他戴这么一顶高帽子,还不是为给裴瑞、木姨娘解围?
裴澄心知肚明,却没有说破。只淡淡留下一句:“让瑞哥儿别再去打扰木姨娘静养。”就转而说起殷府募钱的事。
只说不让瑞哥儿接近木姨娘,却没说不让瑞哥儿继续习字学书,看来他眼中的那点愧疚还是对瑞哥儿的,裴澄对裴瑞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只是先前还默许木姨娘教授裴瑞读书,如今忽然终止,又是为了哪般呢?
“三朝回门的时候。岳父就提及此事,我借着醉酒躲了过去。谁知,岳父犹不死心,两次三番找过来,又借眩醯氖仆勾蟾纭洗位馗冶愦鹩α舜耸隆!?br /> 毕竟是三娘的养父。任寄远可以凭“血玉”揣度他们用心不良,裴澄却还会因为他们养育三娘多了一层感激,话里未尽之意就不便说得太明。
“父亲募钱是为了眩酰俊比锏纱罅搜邸K坪跽饧潞懿豢伤家椤?br /> “有什么不对吗?”
三娘没有立即回答,蹙眉想了会儿才说话:“祖父当年留下遗言,他过身后殷府要辞爵还乡。后来因为祖母思念三叔,父亲要借助伯府的人脉,辞爵的事就耽搁下来,如今看来,父亲根本就是想重振伯府,无意辞爵。”
“祖父真的留下那句遗言?”裴澄面有异色。
经过昨天的事,三娘现在倒是能理解裴澄:他与任寄远交情深厚,对任寄远一厢情愿认为殷府私藏血玉是别有居心是没有任何怀疑的,可祖父的遗言分明是要退出朝堂,使三娘远离是非——这与他们的猜想大相径庭!
“可惜,父亲终究是没有遵从。”三娘淡淡笑道,算是侧面回答了裴澄的问题。殷鸿介重振家声的*有多强烈,那日宇文府小丫鬟跟随韦姨娘进府的时候她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
想到裴澄从外院回来,就直接对她说这些,三娘思量片刻,明眸直视着裴澄:“老爷告诉妾身这些,是……”
裴澄神色郑重,语调低沉:“眩醪皇悄芟嘤氲娜耍士嗳菀兹床荒芡还蟆H粼栏敢灰獬料荩遗碌绞焙蚧崧涓觥赡窬×脊兀唤仆盟雷吖放搿!南鲁 !?br /> 三娘没听太明白:“老爷是想让妾身劝劝父亲?”既然对她关注了那么久,岂能不知她与殷鸿介夫妇的关系有多浅?
裴澄轻轻摇头:“岳父是铁了心跟眩酰慰鲇心闳迩O咝倥闳岸嗌钏疾换岣谋渲饕獾摹N宜党隼矗皇侨媚忝靼祝蘸笪易龀龅木龆ǘ贾皇钦攵匝|王,而不是岳父。”
三娘听到前一句,脑子就轰的一下炸开了:“三叔牵线匈奴?”忽然想到重阳节家宴上茂国公府送来的祝词“贺千里团圆”,她立即改了说辞,“三叔在匈奴?!”
似是在问又像是惊叹!
看到裴澄肯定的眼神,三娘心里早乱成了一锅粥,怪不得府里对殷洪玦的去向如此保密,怪不得殷府会摒弃前怨和宇文弼联手,怪不得会那么急着把她嫁来茂国公府……原来自己只是殷府向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