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处去
周围都是一片空白,如同来到另外一个空间。
自己坐在这一片空间中,一转头,一名雪衣女子就在身后。
雪色罗锦所织就的重台履,上面用金色丝线所描绘的金凤,雪白的浣花蜀锦,裙摆和袖口用纹锦绣有淡白色的缠枝碎花,双臂间绕了紫芙蓉纱花锦帛,和着裙摆一起迤逦在一片空白的地面上,泛出浅浅的波纹。
每走近一步,女子头上的玉色步摇便跳跃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左鬓上两只珠花蝴蝶轻轻颤动,似要就此放飞,金色花钿贴在洁净的玉额上纹丝不动,因没有光线的缘故而显得略为暗沉。
晶莹红润的唇畔本没有情绪,却突然轻轻扯起,洁白的面容如同初雪般纯净,一双眸子极诘妹挥辛吮呒剩诘萌萌松钌钕萁ァ?br /> 她是谁?
颜生看着这个颜如玉花,堪称倾国的女子,这张容颜分明陌生的很,为何会走向她,为何她的脑海中有似成相识的熟悉?她到底是谁?
女子站在离她一步,缓缓伸出了手,宽大的水袖拂过颜生的头顶,眼前变成一片漆黑。
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前仍是一片雪白,突然感觉到身上的衣服似有濡湿,她低下头,便再没了抬头的勇气。
她一身白色的布衣被鲜血染透,还未浸染的地方,鲜血正以一种迅猛的速度蔓延着,顺着衣服的组织迅速地爬满每一个角落。
妖娆,肆意。
心,就这样突然沉下去,恐惧,油然而生,包裹住了下沉的心脏,再更加地下压,下压。
颜生怕她抬头后会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但是心里有一个执念让她抬头,于是头便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她想要闭上眼,奈何无能为力。
终于,头抬起来了,面前却是一片空白,如同刚刚那个女子从未出现过,轻松了一口气,肩膀却是被人轻轻搭上。
没有一点点的温度,没有一点点的力度,只是轻轻抚上来了而已。
倒抽一口冷气,心脏猛地一跳,全身都变得僵硬起来……
一阵哆嗦,颜生睁开了眼,似是还未适应眼前漆黑的一片。
凉风穿过树枝掠过她的身旁,衣衫被夜露濡湿软软垂下,泛着淡淡的暗青色。
颜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换了一个姿势靠着树干,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酸麻,如同有千万只小虫子在腿中迅速地爬来爬去,捏着自己的脚却感觉不到疼痛。
一片树叶从她的肩头飘落,颜生很无语地对着空气白了一眼,将就着微湿的衣衫,伸出双手枕在脑后再一次睡去。
一般在女主迷路的情况下,醒来的时候都会回到自己房间不是吗?但是当颜生醒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穿过树枝与树叶投撒在她的脸上,她才发现自己竟还挂在树上。
打了个哈欠,颜生轻巧地跳下树,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回过头一看,竟是杨树,昨晚都没注意到。
心里有一丝丝的不耐,她回转过身走了几步。
白天的时候,真的看起来不一样,还挺美的。
遍地雁来红如火如荼地舒展着它鲜红的枝叶,如同娇媚的红衣美女,哪还半点昨晚的诡异之气。这么想着,舔了舔自己已经起皮的嘴唇,她选了一条道继续寻找出路。
兜兜转转绕了几条道,颜生在路边随意地坐下来,稍作休息。
空气里有暖暖的花香浮动,浅色的阳光依旧铺满了整个大地。仰头看着天上流动的浮云,极淡的浅蓝上,那云儿就如同丝绵般柔软轻巧,清凉的风淡淡拂过面庞,身后的雁来红肆意绽放。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心底的那一丝丝不耐化为了烦躁,颜生站起来,走了几步,只觉得心中烦躁更甚,一掌劈向路边的花丛。
鲜红的叶片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被削断,跳起了足足半米之高,又落下去。颜生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竟然……用了内力。
脑海里突然略过白衣女子的画面,那张脸却是模糊了,颜生一个冷战,压抑住内心直往上涌的烦躁,她生生转过自己的身子,强行让自己继续往前走。
一抹素红飘过余光,颜生转过头,万俟玦姬就在身后。
“你怎么现在才来?”语气里有质问的冷然,颜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就是很想发脾气。
“跟我走。”淡淡的话语,说完他转身而去。
颜生有些暴躁地对着手旁的一棵小树劈去,那颗幼嫩的小树顿时从中间生生断裂,发出轰然的倒地声。
但这并没有平息她的烦躁与怒火,她只觉得自己已经烦得恼得连路都看不清楚了。
万俟玦姬半侧过脸看她一眼,依旧用很平静的语气道:“跟上。”
双手死死拽着裙摆,颜生克制住自己无缘无故冒出的情绪,跟在了他身后。
印象里,他们就在不停地拐弯,拐弯,拐弯。
脑袋却是渐渐清醒起来,烦躁也渐渐消去,她追上万俟玦姬:“刚才……”话到一半,她又想,本来就是他不让她离开,居然到现在才来找她。于是,想要对刚才的唐突道歉的话又没有说下去。
万俟玦姬没有看她,托着步子悠闲地走在花茎小道上,如同散步,略长的衣摆迤逦在地上,滚出细小的波纹,与道旁的雁来红融为了一体,风轻轻吹过,衣物贴着他略薄的身子向后拂过,显得衣袍十分的宽大。
“那边有颠茄,你没有发现?”万俟玦姬停下脚步问道。
“啊?”
他突然说话,颜生有些措手不及地抬头看他。
“你昨晚在哪儿睡的。”对她的疑问,万俟玦姬视而不见,只自顾自地问着两个在颜生看来毫无关联的问题。
“……杨树上。”
“那里有颠茄,从昨晚开始,你就处在一片颠茄花中。”说着,万俟玦姬微弯下腰,宽大的袖子拂过高立的雁来红,起身时,指尖多了一朵钟型深紫色的小花。
“啊,是这个。”颜生凑近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接过万俟玦姬指尖上的小花。
“这个?”
“呵呵,就是你说的……颠茄,我虽然认识,但是都背不下来名字……那不是我昨晚一整晚都睡在这个里面,我怎么没有发现……”颜生抬起头,有些委屈地看着万俟玦姬,“你这个作主人的就让客人在那种花里里面呆了这么久。”
她虽是这样说,心底却是微微惊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没有防备意识,竟然没有闻出花香的变化。
万俟玦姬放下捻着花的手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淡道:“正值雁来红开花,掩盖住了颠茄的味道,颠茄也只是长在了雁来红的下面,所以看是看不到的,至于为什么你没有问道,是因为你又累又饿又慌又怕,无暇顾及,”顿了顿,他的眼微微眯起,“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下一秒,颜生证实了他的后半句话——她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然后干笑道:“因为酒喝多感冒了。”
万俟玦姬面无表情地看她濡湿的衣衫一眼:“你不会用内力烘干衣服?”
“……忘了。”
万俟玦姬不再看她,踱步离开。
颜生跟在后面,一边走着一边看着道旁的花儿,不细细看,这颠茄花还真是看不到,这一路走来,颠茄也越来越少,到最后,一朵也瞧不着了。
抬头时,已经到了她醒来时的那间屋子。
“不要到处乱走,我不会再去找你。”轻描淡写地扔下这句话,万俟玦姬转身离开。
“等一下。”
二七章
“等一下……”屋中的光线略为暗淡,与屋外的阳光形成反差,淡出浅薄的光晕浮在空气当中。
微凉的明媚,融融的温暖,疲惫的慵散。
“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万俟玦姬的脚步微顿,没有搭理她的话,继续向前走。素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径小道上,更像是与这怒放的雁来红融为了一体。
颜生没有想到的是,再次见到颜府,会是一片废墟。
这几天来,颜生也没有闲着,上次跟着万俟玦姬回来的时候,她早就作了标记,后来走起来,便毫不费力,她每天都徘徊在园子里,也不知在干些什么。说她是散步吧,却又常常累得满头大汗;说她在做什么吧,但除了跑来跑去,也没见着她做了什么。
这样一晃,便是七天,万俟玦姬也没再出现过。
入夜,秋天的空总是很洁净,谧挥幸凰吭又剩锊跚崆崦校绕鹪诔侵刑降模词切∩诵矶唷?br /> ——这里并没有太多的树。
颜生坐在屋顶上,披散着长发,手中抓着一个小酒坛,仰头看了看皓月当空,万里无云,头发从根部起开始逐渐褪色,直到与雪同色。
三千雪丝,晶莹剔透,柔软似水,肆意泼洒。
除了中秋的时候,再次白发,是不会有痛楚了,这就是她上山十年的结果。
仰头喝了一口坛中的酒,颜生咂咂嘴,皱眉:“有些涩味。”
“只酿了七天的酒,当然会觉得青涩难以入口。”一个声音淡淡道。
“我以为你已经不再人世了。”颜生很平静地讽刺道。
万俟玦姬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站在屋下,微仰着头看她,素红在夜色下浸染成暗紫,映着月光的那一侧则是泛着浅浅的轻雾,笼罩着那如燃烧殆尽的素红。
皮肤粗糙的脸庞因隔得远了,竟被月光渲染得晶莹,一双漠捻蛹啪参奚?br /> 这个男人,如果再有一副稍微好看一点的面相,那还得了。
颜生默默叹息着,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
“你这样看着不累吗?不上来?”颜生好心提醒道。
“不用。”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他转过身,素红的衣摆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浅浅的弧度,在地面上迤逦出细碎的波纹。
“出府。”
“什么?”颜生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万俟玦姬并没有和等待的意思,颜生抄起手中的酒坛,迅速跳下屋顶,跑进屋内,将前些天换下的白布衣衫撕下大大的一块,便冲出来,追向那抹素红的身影。
万俟玦姬走的很慢,却不是刻意地等她,他一直走路,做事,说话,都是极慢的,如同是懒散惯了的人。
知道万俟玦姬不会帮她,颜生用嘴咬着小酒坛的沿子上挂着的带子,双手拿着白布将自己的白发全部包裹起来,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带我出去?”
“你不想?”
“不是,我很想……”颜生白了他一眼,模糊不清道,将布角细上一个死结,最后一道程序完成,她才接过小酒坛子,牙龈酸得她忍不住鼓起腮帮子。
小张将药送到病人手中回来时,已经是深夜,街上再没有一个人影,但多年的习惯,他也不怕什么。
突然,他听见有什么东西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
小张虽然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但他还是忍不住拐向发声地——颜府,躲在不远处转角悄悄看着。
废墟前,站了两个人。
一人身着素红,背对着小张,那无比浓艳色泽在他身上却觉得清淡,如同燃烧殆尽般的素然与静然,青丝披散,如同吸收了所有的光而呈现出一种郊碌纳蟆?br /> 另一人是正对小张,一身墨蓝色的布衣掩不住少年的风华绝代,点漆般墨黑的瞳孔在盈盈月色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却又在下一秒变得死寂,白皙的脸庞被月光笼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似能滴出水来,雪白的头巾包裹住了全部的发,没有遗漏出一丝一毫。
小张只觉得那张面容有几分熟悉。
酒坛碎裂在地上,殷红的酒水流了一地,雁来红的芳香与酒精味混合成一种缠浓的甜香,四散在空气中。
小张从小跟在掌柜身边,有些草药还是识得,心想着雁来红居然也能拿来酿酒。
周围一片寂静,那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这个场景有些怪异。
本以为他们就会这样站整整一个晚上的,小张却突然见那布衣少年发了疯似地跑向废墟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一声不吭,双手在残墟中翻找着,一根斜斜竖起的木头挂住了少年的头巾。
发,一泻而下,雪丝翻转。
小张将手塞进嘴里才控制住自己发出惊叫声。
天呐,我遇见了妖怪!
他想要逃走,脚却已经软得动不了,只打着哆嗦,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红衣少年,小张惊恐地想,这个人肯定也是妖怪。
他想着自己今年才十五岁,还没有喜 欢'炫。书。网'的姑娘,居然就要死了吗?
颜生紧抿着双唇,双手上灰黑色的灰烬被汗水打湿,粘成一块一块的粘在手上。她突然停止住动作,摊开自己的手,左手上,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一颗蒙了灰尘的玉珠躺在手心,她凑过嘴巴轻吹了吹,有用袖子擦干净玉珠,合上左手手指,死死攥紧。
一阵凉风吹过,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