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处去





  “出什么事了灰灰?”颜生问道,心想不会是杀手追上来了吧。
  “有个人…… ……挡住了马车。”灰灰道。
  “一个人?”
  “是的。”
  颜生掀开帘子,走出来与灰灰并排坐到车辕上,挑眉:“公子何事?”
  “姑娘,请还在下的玉佩。”白衣少年平淡且有礼道。
  “公子既称‘姑娘’,那‘姑娘’说不曾拿公子之物,公子可信?”
  “姑娘,请还与在下,此物对在下来说极为重要。”
  “如此,我说我身上没有,公子是不信了?”
  白衣少年静默不语,突而轻身跃上车辕,神情平静温和:“在下等找到东西再离开。”
  “随你。”
  颜生掀开帘子坐到马车内,见万俟玦姬还在睡,便也没有说话,靠在了壁旁。
  车外,马儿又开始徐徐前进,继而加快了速度。灰灰一脸任命地驾着马车,白衣少年侧坐在车辕之上,衣袂翻飞。
  马车行驶了几日,入了又一城门内——源城。
  理所当然的,颜生再一次无奈踏进了客栈。
  “客官,不好意思,本店只有两间房了。”店小二本是扬着一张笑脸,说这话的时候带了点歉意和无奈。
  “在下自行寻找客栈,不必劳烦姑娘。”白衣少年叫折欢,这也是颜生今天早上才得知的。折欢并没有随身带着行李包袱,只转身走出了客栈大门。
  “恩…… ……我一间房,白衣你和灰灰一间房好了。”说着颜生走到大堂中挑了个位置坐下,看了看四周,也没见有多少人,不禁有些纳闷小二所说的“客房满了”,想了想,又觉得无趣,只朝店小二喊道,“先上菜。”
  鉴于颜生种种下毒的恶劣行为,灰灰端了饭碗自动躲到房中去吃,也只有万俟玦姬依旧可以面不改色地坐在她对面优雅十足地用餐。
  颜生挑了挑色泽鲜艳的菜,抬头看万俟玦姬:“诶,你说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不会。”毫不犹豫。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不可能这 么 快‘炫’‘书’‘网’发现我出城了,至于你…… ……抓了也没用。”
  “混蛋。”颜生骂道,虽故意提高了声音,万俟玦姬依旧是一副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她只好继续问,“是来杀折欢的?那折欢跟我们在一起,他们还是会找上门来?”
  “不会,”万俟玦姬夹了滑嫩的扁菇细细嚼下,然后慢条斯理道,“那个客栈是一处小型杀手组织,他们消除了方圆几里的所有客栈,买主提前告知杀手目标会在此经过,由于四周没有客栈的缘故,一定会住在此处,他们在夜晚就会下手,如果成了,买主就会给钱,如果未成,他们不会出客栈穷追不舍,买主自然也就不会给钱,不过平常这个位置也可以当做一般客栈来看,他们不会随便杀无关的人。”
  颜生咬着筷子听,沉思中用筷子反端敲了敲桌面,自言自语道:“也就是说,你老早就知道那是家黑店,也就是说他们其实要杀的是折欢,也就是说,你半晚上牺牲睡觉的时间假装逃跑是为了…… ……让折欢跟我们同路?”
  “蠢货。”万俟玦姬面色平静地淡道,瞥见颜生一脸的疑惑和愤怒,他破天荒地解释,“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都是蠢货。”
  颜生脾气不好,这是公认的,于是她一把摔了手中的筷子,左手掀了深蓝色的衣摆,右脚跨上椅子,准备大骂一场,岂知万俟玦姬只是很淡得瞟了她一眼,才低声道:“你这还算是女装。”
  闻言,颜生立即奄下去了,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四周,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她这才故作镇定地抖了抖衣摆,姿态有礼地坐回位置,并扬声道:“小二,再拿双筷子来。”
  “兄弟,今晚的花魁大赛你可去?”
  “自然,有美女观赏,不看白不看。”
  “听说来了一个新人,叫什么…… ……墨莲,听那老鸨子说,美得紧呐!”
  “果有其事?”
  “老子骗你干什么?”
  “兄弟说的是。”
  “啧啧,就是贵了点…… ……”
  “那销魂的窝儿,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面蹿,不贵怎么进得去,哈哈!”
  …… ……
  万俟玦姬的茶杯端在了嘴边静住,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墨黑的眼眸似在思索些什么。
  “喂,你不会…… ……”颜生歪头看他。
  “也不是不可以。”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就这手中的茶喝下去,言语间不咸不淡。
  “也好,反正今天是不能赶路了,我正好有…… ……”话到口中,颜生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菜。
  “源城,还有一个名字,夜城。”白衣的少年嘴边噙着温和的笑容,一双乌黑的眼映着漫天灯光,流光璀璨。
  “怪不得,夜里比白天要热闹多了,原来是都睡觉去了,简直是昼夜颠倒。”颜生嘀咕着,突然又想起什么,看向少年,“折欢…… ……你怎么在这里?”
  “在下为何不能在此?”折欢反问,笑意盎然。
  “莫非…… ……你也要去看那花魁大赛?”
  “有何不可?”
  “噢。”颜生点点头,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下怎么办,在他眼皮子底下该是如何偷天换日?
  “时候不早,大赛该是开始了,我们且去。”颜生看了看灯火繁华的街市,转移目标地笑笑,一手牵了黑脸的灰灰,一手抓了万俟玦姬宽大的袖子,穿着一身黄昏里刚买好的雪色男衫,留给折欢一个请自便的姿态。
  岂知折欢说完了话,就转过头,与他们走在了一道。
  眼看着金碧辉煌的红楼就在眼前,颜生突然停住脚,蹲下了身子,脸色惨白,额上有冷汗流过。
  万俟玦姬是一脸的面无表情站在一边,灰灰仍旧是一脸的灰黑,还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有折欢微弯下身子,温和地询问:“白遥姑娘,如何了?”
  “我…… ……”颜生咬着唇,一双漆黑的眸子映水汪汪,“我…… ……可能…… ……来了。”
  先开始折欢的脸上还有片刻的迷茫,转念却又明白过来,不禁微红了脸,又是尴尬又是未退的温和,显得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滑稽。
  “你们…… ……先进去,我去…… ……然后找你们…… ……”颜生说得有些费力。
  “只能这样了。”折欢有些无奈。
  “恩,只能如此了。”颜生脸上的表情比他更无奈,说着她很勉强地站起身,蹒跚着往回走。
  “白衣,为何…… ……”折欢想问为何他一点都不关心颜生,但是突然又记起前几天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只得看着颜生远去的背影微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不用担心。”万俟玦姬淡淡开口,转身进了莫夕楼。
  确定他们看不到她了以后,颜生直起了身子,眼角噙着微妙的狡黠,淡水色的唇畔带着笑意,雪衣无瑕,顷刻间,又是一浊世佳公子。
  问了路人卖玉器的店铺,本是决定直接敲他们的大门把他们弄醒的,谁知店铺的门打开着,烛灯环绕,店内亮堂得很。
  “夜城”果然是名不虚传。
  “公子,要点什么样的玉?我们这儿有各种各样上好的玉佩,玉雕壶,玉镂瓶…… ……”
  “能不能现雕玉佩?”颜生打断小厮的话。
  “这个…… ……公子请跟老板谈吧,小的,做不了主。”小厮搓着手笑,手中还拿着擦拭玉器的抹布。
  见颜生点了头,小厮就引了她去后面的柜台,对着坐在柜台下的老板道:“老板,有人要现做的玉佩。”
  闻声,老板站起来,看了一眼颜生,才道:“不知公子要何样的玉佩?”
  “这个。”颜生将手中的玉佩摊开到老板的眼前,那老板接过玉佩映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看向颜生,“这种成色的玉佩,淡淡的油脂关泽,透出微微的黄…… ……”他向小厮招了招手,小厮会意从后堂端来水,老板将那略微晶莹的玉佩浸入水中片刻又提起来,斜着灯光看过去,竟是滴水未沾。
  老板将玉佩交到颜生手中,表情严肃:“这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白玉,小店实在是没有如此上等的玉质…… ……公子…… ……”
  “我又不要这种玉质,你随便拿一种玉,颜色相近就好,雕成这般模样,我明早来取…… ……哦,对了,上面那根红绳子也帮我找来系上。”
  老板有些为难地看着玉面上精细的雕刻,才道:“恐怕一晚上是无法完成的。”
  “无妨,不用那么仔细,大概雕个样子起来,雕坏了也无所谓。”
  “如此…… ……公子明早便来拿吧。”说着他拿出宣纸来大概描了颜生手中玉佩的形状与显眼的花纹。
  颜生点点头,放了五两的定金在柜台上,转身跨出了店铺大门。
  “小李。”老板唤道。
  “老板什么事?”那小厮搓着手中还滴着水的抹布,不急不缓地跑过来。
  “关门。”
  “哦…… ……啊?”小李诧异地抬头看老板。
  “关门。”
  “是的,老板。”

  三二章

  台上女子正在弹诵琵琶,纤纤玉指,袅袅琴音,她微垂着头,长睫如扇,卷曲浓密,散了金粉似点点星光,黑发如碳水,垂至身侧,火红的纱衣勾勒出令人呼吸加速的曲线。
  台下的男人两眼放光,盯着台上的女子,亦有高声欢呼的,吹着口哨,说些□的话语来,却是为了争面子,抢美女的目光。
  一曲终了,台下的人见女子转身离去,都激动得站起来,习惯性高声呼喝着价钱,却忘了这次是花魁大赛,到最后所有人出来,才能开始叫价。
  金碧辉煌,翡翠厅灯,烛火璀璨,将每个人的神情或放大或模糊,或狰狞,或无情。他们喝着酒,看着一个个如娇花般的女子,迷蒙了神智。
  喧嚣,繁闹,堕落。
  颜生进入莫夕楼的时候,一眼望去,只觉厅中亮如白昼,满厅拥挤,座无虚席,花衣花绸,看着便是心眩,她寻了半天也没瞧见万俟玦姬他们的身影。
  忽而,灯光骤然熄灭,只留台上四盏角等,散发着迷离温和的光辉。人群寂静了一瞬,就听得一阵奇异的音乐响起,似鼓点,似脚步,或缓慢,或急促,却是极有节奏,律动的旋律,谈不上优美,却牵动人心,让人忍不住想要跳舞。
  颜生站住脚,也有些好奇。
  鼓点声逐渐加快,陡然停住,一袂黑色衣角旋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满是寂静,人群屏住呼吸,就等那人站在灯下。
  那衣角不断掀起,落下,划过,衣角顶端缀了一抹金片,随着动作滑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眩人眼球,渐渐地,一双脚露出来了,那是一双柔嫩雪白的小脚,如玉光洁,如莲娇小,脚腕围了一圈银铃,随着舞步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越耳勾人心弦。
  颜生听到男人吸气的声音。
  很快,她的一条腿显露在了灯光中,裹着黑色的纱,看着又比纱要细密些,柔软轻盈,露出雪白晶莹的脚踝。紧接着,她的身子也跟着旋出来,背对着所有人跳出舞姿,动作很缓慢,手形也很奇 怪{炫;书;网},却在无形中增添了魅惑。她的发垂在脑后,与黑衣融为一体,发顶缀着银色的链圈,摆动着,时而反射出雪白的光辉。
  颜生这才看清楚,她穿的并不是裙子,宽松极宽松的裤子,在脚踝上勒紧,显得裤子如充了气一般微微鼓起,上衣衣摆略长,且不整齐,长长短短差别极大,长的到了脚踝出,短的只到后臀,腰间也围了银色链圈,随着缓慢扭动腰肢的动作左右摇摆,发出清脆的响声。
  倒像是少数民族的舞蹈。颜生想,然后又仔细看台上。
  只见那女子渐渐转了头,眼睫半垂,挡住了瞳孔,颜生马上听见台下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原来,美女戴了面纱。
  女子左脚轻踮,右脚搁在左脚脚被上,旋了一个圈转过身来,那黑纱飞舞,颜生因站在侧出,瞥见黑纱下,白皙的下巴和殷红的嘴唇,颈脖纤细白如玉,当真尤物。
  那女子转过身来后,音乐节奏突然快了些,她的动作也快了些,全身以一种无可思议的柔软度扭转着,腰肢灵活如一条水蛇,下摆轻盈飞舞,如一只骠嫫鹞瑁谏锤擦常衷诜炊思阜稚衩馗校萌擞詹荒埽幌胍欢萌菅眨磺追荚蟆?br />   台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叫嚷,那声音中的□之色好不遮掩,甚至还有很多人想要往台上涌,鼓点越来越急促,女子的身影越舞越疾,近乎到了疯狂的地步,如一只濒临死亡的墨蝶,舞出一曲生命之歌,令人心神俱荡。
  一鼓定锤,灯光恢复,满室又是金华璀璨,台下的人意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