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处去
她大概被万俟玦姬染上了睡神,每天日落时分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衣服也不换了,就跑出屋子到处转。
用裴弃欢的话来说,就是你在哪儿都能看见她,一旦要找起她来,比登天还要难。
偌大的上上,只有裴弃欢,万俟玦姬,她和墨莲。每天每天,四处都是空旷的寂静,站在山峰往下看,是成片的云,颜生就纳闷,这儿看着也没那么高,怎么就像置于了云端上呢?于是,她就围着山转,每天一圈一圈的转着,成了天下最悠闲的人。
这一天,颜生照旧在山上转到黄昏,只觉得今天很是奇 怪{炫;书;网},像是缺了些什么,她没再让他们找,自己回了屋子,在门口碰见了刚巧出去地万俟玦姬,她头也没抬与他擦身而过进了屋子。
已经开饭,都吃了一半了,颜生这才想起来为什么自己觉得缺了些什么。
是了,今天墨莲没来叫她吃饭。
习惯呐,真是恐怖。
似是感觉到颜生的疑问,又似是被颜生盯得有些不自在,裴弃欢将手上捧着的饭碗放在桌上,讪讪地笑着:“墨莲今天午时下山了,我方才寻了你半刻,没有寻找,就先吃了…… ……”
颜生点了点头,并没有露出什么别的表情,那张桌子很大,椅子也很多,像是特意留给什么人一样,她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来,从旁边拿了碗加了饭,开始吃菜,动作一气呵成,旁若无人。
吃了一阵子,颜生突然停下来,看向裴弃欢,笑道:“吃啊,你怎么不吃了。”
“啊…… ……哈哈,”裴弃欢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扒了几口饭道,“我待会儿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颜生手上的动作听了听,她笑眯眯地抬起头看向裴弃欢。
“看了就知道。”裴弃欢低下头继续扒饭。
“怎么不吃菜?我来了,就看见你光吃白饭。”颜生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的痱子已经褪去,只还隐隐留些印子,过几天才会好。
“我…… ……我很饱。”裴弃欢找借口道,低着头继续扒饭。
“哦,这样啊…… ……”颜生撇了撇嘴,漫不经心道,“那你就别吃了,我今天刚好很饿,都留给我吧。”
裴弃欢扒饭的手僵了僵,口里喊着一口饭,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只生生咽下去,抬起眼回了一个比哭还难过的笑:“好,我不吃,我不吃了…… ……”
“等下。”颜生突然低喊了一声。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身为长者,不可浪费粮食,不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当一回事,又偏偏要吃,你这样会误人子弟。”颜生笑眯眯道。
谁都听出来这话的含沙射影,裴弃欢郁闷了,他怎么就误人子弟了?万俟玦姬这个小混蛋天生这样他有什么办法?还有,你丫的指桑骂槐还要作诗,老天!
郁闷之下,他还是无比艰难地继续将剩下的饭吃得干干净净,粒米不留,就怕颜生又说出什么话来,一溜烟地跑出了屋子。
三八章
穿过几个空厅,过了几个弄堂,又绕过几道回廊,裴弃欢一直走在前面。颜生背着手跟在他身后,一袭白衣无尘,黑发被全部捞起用廉价的双插木簪子给固定了。
这一路上,她也没有问什么,这憋得裴弃欢怪难受的。
走了两炷香的时间,他终于停下来,推开一扇木门,木门发出年久失修的响声,空气里有尘埃的气息,弥漫在人的鼻腔,却又不觉难受,隐隐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裴弃欢将颜生引进去,轻带上了门,颜生一脸警惕地后退:“你想做什么?你都比我大了一百二十多岁。”
裴弃欢面不改色地瞥了她一眼,向偏屋走去。颜生犹豫了一下,便跟上了。
偏厅有一扇很大的窗,颜生走过去,就看见满地雁来红在窗下妖娆绽放,如蔓延的鲜血。
颜生有些不解地看向裴弃欢,就见裴弃欢正盯着墙上的一幅画看。颜生转过头看向那画,脑袋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画上女子素衣乌发,晶莹红润的唇畔轻轻扬起,柔软如花,洁白的面容似初雪般纯净,一双眸子极诘妹挥辛吮呒剩诘萌萌松钌钕萁ァ?br /> “我好像见过她…… ……”颜生小声道。
裴弃欢侧过头看颜生,目光里有恍然,有同情,有惋惜,有无奈…… ……那样冗杂的情绪化为了复杂,他撇过头轻叹了一口气:“你记得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看见她的吗?”
“不记得,只是头脑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像…… ……”颜生诚实道,她只是觉得这画上之人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在何处见过。
“一百年前的一天,我和师兄,便是你师父一同下山,在阵中,这个女子从天而降,她的衣着很是奇 怪{炫;书;网}…… ……”
“她不会也是穿来的吧?”颜生突然问道,还颇有些激动。
裴弃欢看向她,有些疑惑:“她也曾说过她是‘穿’来的,但我一直不懂这‘穿’是何意思,小姑娘,你知道吗?”
颜生暗骂自己多嘴,打了个哈哈:“这是…… ……乡下语言,你们不懂的,意思就是,唔…… ……梦游过来了,没错,就是这样。”
裴弃欢狐疑地点了点头,继续讲他的故事:“那个女子,很单纯,很奇特,也很漂亮,我和师兄同时爱上了她…… ……”
颜生恍然大悟,原来是三角恋。
“她成为了我们的师妹,她没有药理这方面的天份,她也不喜 欢'炫。书。网'吃苦,但她每天都很快乐,每天都在笑,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阻挡她的笑,直到有一天,她从山阵中救起了一个人。师父曾给我们吃过一种丹药,可以长生不老…… ……其实长生不老的药根本不存在,就是将人成天浸泡在各种药中,与体内的药共同作用,可以让人多活几十年罢了,就是所谓的,药人…… ……所那个时候,她有着十七岁的外表,八十岁的年龄。这些她都没有告诉过那个人,那个人成为了她的徒弟。但是,她居然爱上了她的徒弟…… ……”
噢,原来还是四角恋兼师徒恋。
“那时,师父已经仙逝了,她不顾我和师兄的反对,随那个人下了山…… ……她没有和那个人成亲就怀孕了,于是她告诉了他她的真实年龄,那个人第二天就离开了。”
“那个人居然是当今三王爷,在她决定重新返回醉安山上的时候,他带了人来寻她,这一次,却是为了利用她。”
“你可知西毒给你的那颗玉珠?你手中的那玉珠子就叫‘雪域’,无数人梦寐以求求而不得的宝贝,一直都被供奉在皇陵内,商央有缄言‘得此珠者得天下,行此珠者世间难得’。”
“所以…… ……”颜生突然开口,皱起了眉,“当年可以开启此珠的人是她,现在可以开启此珠的人…… ……是我?”
有什么东西在逐渐下沉,只需要一个楔机,便会满盘尽散。
“不错。”裴弃欢点头。
心里那个东西终于轰然倾塌,散落一地,颜生下意识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发,呆问道:“那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一直以来,那些被选中的人我们都是找不到的,直到前朝的国师算出‘百折不挠,万险不死者’,所以,师兄将你带上山,想尽办法将你置于鬼门关,其间,让‘毒后’和‘毒皇’咬你,亦是为了证实你‘不死’,并且国师说过历代被选中的人都有着一定的联系,我今日带你来看她,你竟然说认得她。”
颜生思忖着这有些像是穿越之不死定律,而且裴弃欢口中所说的那个“她”肯定是穿来的没错,于是她又问道:“那他为何就找上了我?”
“前朝国师夜观天象,有一颗异星突然出现在帝星周围,掐指一算,就是颜府,那晚,刚好颜府出生了两个婴儿,国师曾亲自前去府上拜访,最终确定了是你。”
“那个国师是不是长了很长的白胡子,而且生得很瘦?”颜生突然问道。
“正是他。”
就知道当年那个叫她七岁之前不要出门的老道士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没想到…… ……
裴弃欢似是知道她所想,淡笑道:“其实你若听他的话,便会好些了。”
颜生抬眼看他,他继续道:“你走后一年,颜松自杀,先帝猝死,颜府的人一夕之间全部失踪,五年后才又回来,若你六岁那年没有出去,七岁那年便刚好和颜徊一同失踪,谁也找不到你们,师兄自然没有办法试探你是所谓的被选中的人,因为即使是我们也没有找到颜徊,他会再回来,应是怕你回来后寻不着他了…… ……或许,这是天意,天要让你卷入这场纷争。”
颜生后退半步,笑得有些凄凉,她突然觉得自己原来做了这么些蠢事,兜兜转转,竟是在一场阴谋中打着转子,她低下头问道:“她…… ……你的师妹,后来怎么样了?”
“三王爷重新带人找了她,甜言蜜语地哄骗,她又一次相信了三王爷。一次宫宴中,三王爷带她入了宫宴,岂知就这一次,四王爷也看上了她,将她强行掳回府中拜堂,她几欲自杀寻死,成婚当夜,三王爷来找她了,她终于三王爷的野心,这个时候,四王爷也赶过来了,她停止了挣扎,那晚,与四王爷…… ……洞房。”
“当晚,三王爷府中起了一场大火,三王爷被烧死了,她知道以后,神情呆滞痴傻,光着脚站在屋外两天两夜,终于病倒,半年后,三王爷和她孩子出生了,却在两个月大时离奇的失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见她笑了,我想要把她从四王爷府中救出来,但她不愿,她已经彻底的心死,我眼睁睁看着她日益消瘦,在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 ……”他边说边向外走,走到了前院,颜生也一直跟着他。
“所以,万俟玦姬是她的第二个孩子?”颜生问。
“是,她叫万俟莲,小徒弟是随她姓的。”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小莲生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遇见了被雪域选定的人,不要再让她受到这般的对待,被所有人利用,结果不得善终。”
“如何脱离?”话刚她出口,颜生突然意识到什么,全身的神经骤然崩紧,她提脚要逃,却被裴弃欢一掌打进屋里,反锁了门。
那一掌打得有些重,颜生靠在墙壁上,全身软软的使不上一点儿的力气。
裴弃欢带了谦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让你死,一个是让你…… ……破处,小徒弟这次会陪你上山,就是怕我对你出手,但他不知道方法是这个,这也是小莲临终前的那晚告诉我的,这也是为什么小徒弟问我那一晚她对我说了什么。”
“他今日黄昏时下了山,料定我不会杀你,但是他不知道…… ……小姑娘,你就别撑了,这药不合欢便会被活活烧死,这是小徒弟的房间,小徒弟马上就会回来了,药效一个时辰以后会发作,你做好准备…… ……我这样也是为你好,你跟小徒弟,也挺般配的…… ……”
你才般配,你他妈全家都般配。
颜生听见屋外脚步声渐行渐远,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是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药?
颜生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突然想起什么。
花香,是雁来红的花香。
商央虽然四季如春,但花到了一定的季节还是会谢,这样看来,雁来红的花期早就过了,那股淡淡的甜香便是…… ……□。
糟糕,竟然没有闻出来,那么明显的味道,反倒导致自己直接忽略过去了,而且,那药的味道,竟是和雁来红花的味道一模一样!
也是,他裴弃欢还是西毒的师弟,下药当然不会让她察觉出来。
那怎么办,不会真的要被“破处”吧?那太丢脸了。颜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地转,伸手摸向腰间才记起那药袋早在山下就空了。
最后她躺到了床上,想要闭上眼平静下来,但脑袋里就是乱轰轰的一团,她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觉得身子有些发热,就换了一个地方躺着,躺了不一会儿,她又觉着发烫,就干脆躺在地上,冰凉的地转让她舒服地叹喂了一声。
三九章
天逐渐吕戳耍鼓蝗缤荒萌荆幌伦用涣寺掷拇β⒖础?br /> 颜生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散落周身的发渐渐由黑变白,与衣衫同色,如雪晶莹,铺在地面上,她的脸也贴在地面上,似是一个浑身脱力的人,身体里突然有一股寒流直涌起压制住了躁热。
颜生突然记起,今日是月圆之夜,而裴弃欢一定不知道,春…药对她来说是没多大效用的,毒性弱一点的,顶多发一场热,毒性强一点的,忍一下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颜生松了一口气,便幸灾乐祸地在地上打起滚来,滚了一会儿,直到全身都冰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