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处去
“诡计多端,毒后,上。”
“切,你以为我还会怕你的小黑?那我这八年不白学了吗?小白,上。”说话间,一条银白的细线从颜生袖口滑出,小黑立马停下了攻击,改变方向,扭着凑到小白跟前,欲语还休,不胜娇羞的样子。
“真不知道你这臭丫头在哪里得到的‘毒皇’卵,这‘毒皇’五百年才会出现一条,可恶啊,我一生都无法找到,竟被你找到,毒后,回来!”西毒咬牙切齿。
岂知小黑并不搭理西毒,自顾自的和小白打得火热。
“唉,人家谈情说爱,你又何必参与,小白心情好还得给我治病呢。”颜生斜眼笑道。
“你这丫头也是胆大,竟敢让毒皇咬你,毒皇乃是天下至刚之毒,要上一口,回天乏术,却正好中和了你体内的阴邪之毒,天旸草只能暂时压制你的毒性,而这毒皇却是切实地削减这毒,着实是有效,只能说你这丫头幸运。”西毒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咦,咦,咦,你不是中毒了吗,怎么…… ”颜生指着西毒怪叫。
“就在刚刚解了,不过老夫竟然会着你的道……臭丫头,你怎么不问你中了什么毒?”西毒不以为然道。
颜生面色一闪,抬起左手轻捏自己的右手手腕:“臭老头,你…… ”
“无妨,还有五个时辰的时间才会毒发,恩……是全身溃烂,还是七窍流血,还是……我也不是很清楚,新制的,找你试试药效,自己赶紧去研制解药吧。”西毒大笑着离去。
“臭老头,你给我等着。”颜生跺脚。
这上山八年来,自己努力地去学这些东西,想要打败西毒,只有这样,她才能出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于出山的愿望如此的强烈,莫非真是当年如西毒所说,自己在那边还有留恋?每每想到这里,她便觉得心烦意乱。
颜生,颜生,你要记住,你已经不再是像上辈子那个好心好意的傻姑娘了。
你已经没有了留念,没有了所谓的善良,只有责任,你还欠着颜家夫妇一笔债,你只要还债而已——这不是留念,这不是留念。颜生,你记住了么。
颜生一次一次地这样告诫自己,试图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些,不过却也是好过了些,至少那些抛弃抛弃家族私自出府的罪恶稀释了一些。
于是她更加努力地学,多少次因为误食花草而生不如死,而西毒只在一旁冷冷看着,冷冷讽刺:“我西毒的徒弟,从来不需要别人为她解毒!”
于是她就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挣扎着,将毒药,解药,一一试过,知道找出可以解自己身上的毒为止。
不仅如此,颜生还要时时刻刻都提放着西毒,他随时可能在茶水里,饭里,菜里,甚至是衣物上涂毒,第一次中计的时候,是一种毒性不算太强的药被涂在衣服内侧,结果她硬是全身上下肿的像是一个发霉的大馒头,疼痛不已,只身一人在药房捣鼓了一天一夜才解了毒。
所以颜生养成了一个习惯,什么东西碰之前,甚至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确定东西上面没有毒,空气中没有特殊气味,才会放心地继续做下去。
在拜师期间,颜生最怕的就是西毒放一排酒杯让她一个个闻,选一杯喝下去,这一排酒杯中只有一杯才是他的八十年陈酿,其它的无一不例外全是极品毒药,一开始毒性还有些轻,毒不至死,到后来,其中的毒药越来越堵,药性越来越折磨人,捉摸不透,越来越稀奇古怪,喝上一口,生不如死。
颜生一直很纳闷,这杂草丛生的破山上,虽然有时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草药,但怎么会有这么些种类珍稀的药材,问过西毒,西毒也只神秘一笑,并不作答。
第五章
“臭丫头,你又偷老夫的酒喝!”一声怒吼划破夜空,惊飞了几只栖息的鸟儿,高高飞起,穿过皎洁的月。
“一起喝?”颜生摇了摇手中的酒罐,轻轻笑开,带了两分醉意。
月光倾泻在她的身上,雪白的布衣愈发的耀眼无瑕,如一朵出尘的莲花,微绽的光华已让人无法直视。
“哼,谁怕谁!”西毒翻身跃上屋顶与她并排坐下,一闻那酒味,又瞥了一眼旁边屋脊上的空罐,他顿时一脸心疼,“老夫的八十年桂花陈酿啊,你这个小酒桶。”
“诶,死老头,不是你说酒能缓解我的毒性吗。”颜生白了一眼他,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满酒汁的指尖。
“你……若不是无意间发现,老夫怎会让你有机会喝到这等好酒。”西毒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臭丫头这么能喝,还越喝越上瘾。
“现在我的毒算是解了,只是体内余毒早已融入血肉,无法根除,还得靠小白防止余毒扩散,月圆之夜时,身上是不疼了,可这头发…… ”颜生微低垂着洁白细腻的脸颊,泛着浅浅的酒后的酡红,长长的睫毛融进月色里,漆黑的眸子也镀上一层淡淡的月灰色,她的一头黑发泼洒在雪白的布衣上,鲜明的色泽,却又在月下显现出醉人的迷离。那一缕墨丝挑在她修长的指尖上,轻薄地把玩。
“臭丫头,说起来,你已经十六了吧,啧啧,倒是出落得水灵灵的,不过若是过不了我这关,你终身都别想下山。”西毒一脸得意。
“是啊,十年了…… ”颜生放下手中的发,低头舔了一口酒缸边残留的酒渍。
“咦,臭丫头,你今天居然没有暗算老夫。”西毒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不错,因为我今晚便可出师。”说罢她抬起头,眼眸乌黑清亮。
“…… ?”
颜生伸出手,掌间赫然是两粒豌豆大小的药丸,一黑一白,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你猜看看。”
“…… ‘毒后’的解药?不错啊你,不愧是老夫教出来的,老夫花了三十年才研究出来。”西毒颇有得意与欣慰。
“一半一半。”颜生狡黠地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双眼。
“怎么?”西毒微眯起眼。
“‘毒后’和‘毒皇’,这白色的是‘毒后’解药,这黑色的自然是‘毒皇’的解药,不过这两颗药也可当做是举世毒药。”颜生用左手拈起一颗放在月光下,竟是通透得如同琉璃珠一般。
“不可能,说你解了‘毒后’的毒我尚且相信,只是这‘毒皇’,与你体内至阴至邪之毒一样凶猛,至毒之毒,普天之下,无人能解,根本无解!”西毒的表情十分笃定。
“诶,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不是解出来了吗?”颜生无语地瞥着他。
西毒面色愈发狐疑。
“那,给你,你若不信可以试试。”颜生拍拍手,轻盈地跃下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凝视着手中的一黑一白药丸,西毒很不甘却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该退休了…… ”
次日清晨。
“臭老头,我都要走了,你不给个礼物什么的吗?”颜生扯着西毒的衣袖,一脸你不给我就不走的无赖表情。
“就你丫头多事,拿去了。”西毒将一颗猫眼大小的圆珠交给颜生。
颜生接过这珠子,只见这圆珠通体碧玉,触手冰凉,质地滑实,不禁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西域宝玉,世上仅此一颗,可救人性命,就算已经断气,只要是在两个时辰内就行。”
“臭老头你的东西怎么都是世上仅此一个的啊?这玩意儿这么神奇,叫什么?”颜生瞥了西毒一眼,怪道。
西毒想了想,缓缓说:“尚且无名。”
“恩……那就叫‘徊生’!”说着颜生将玉珠放进自己怀里。
“什么破名字啊?”西毒一脸的鄙夷。
“放屁!”颜生怒道,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她的名字诶。
“没教养。”已经习惯了颜生的谩骂,西毒轻蔑道。
“哼,我才六岁就被谁带上山养的?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山下的八卦阵我已破,我去收拾收拾东西就走。”说罢颜生转头就走,雪白的衣角因为懒得换洗而沾染了些污渍。
“臭丫头。”西毒叫上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别告诉我你舍不得我。”颜生回过头,眼眸弯弯,嬉笑道。
“这毒皇对你解毒的副作用,你可知?”西毒没有接她的话,反而一脸凝重,还游移着一丝莫名的怜悯。
“知道。”颜生的神情淡下来。
“人有七情六欲,这副作用便是消你的情思,果真不在意吗?”
“相比之下,还是性命重要。”颜生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掉头离开。
“傻丫头…… ”西毒自言自语地说着,又大声道,“若是呆不下去了,便回来。”
背对着他,颜生远远地抬起左手轻摇了摇:“你太小看我了。”说罢,人已消失在地平线上。
这是颜生穿来古代第一次逛集市。
还好走时卷了死老头的钱,那老头的钱实在是太多了,真不知道他都打哪儿来的。
北雪的浣城是中心城区,热闹非凡。
东看看西掂掂,最后颜生看中了一只玉簪,雕刻还算精细,用手摸了摸脑后束发用的旧绳子,她还是花了二两银子买下了。
她找到一家衣铺买了一件男士白布衫和一些绷带,在试衣橱内用绷带将胸部束紧,她本来就发育尚晚,所以想让它不显形也很容易,穿上衣衫后,拆开旧绳,对着模糊的铜镜将一部分黑发绾起,用刚买的玉簪固定好。
满意地瞧着镜中的人儿,这才掏出怀里的青瓷小瓶,用手心接着倒出了一点点,细细地抹在脸上。
镜中的人已经没有刚才的那般肤若凝脂,反而脸色淡黄许多,本来极美的眉型也被改成粗浓的剑眉,唇角的线条也刚硬不少,她狡黠地笑了笑。
这可是她下山前特制的易容药。
遇水不花,见光不剥,可以保持一星期。
她这一出去,那光彩却还是掩不住了。
一袭白衫虽不是名贵材质,却净白胜雪,不带任何装饰,少年姣好的面容上一双漆黑的瞳仁纯澈淡然,那皮肤虽是暗了些,却还算干净,粗浓的剑眉显得她较于阴柔的五官多出了一分男子的阳刚之气,一头黑发如墨般倾泻下来,一部分被一支普通的玉簪束着,与白衣形成鲜明的对比。纵使是这样草民衣装,怕是也很难有人穿出这等气质。
颜生有些洋洋得意地走在街上,这才觉得有些饿了,侧身进了街边的怡田客栈。立马就有小厮上前对她笑脸相迎。
“把你们这儿好点的菜和酒都上点儿来。”颜生暗自摸了摸鼓鼓囊囊的钱袋,颇为豪气地说。
“是,是,小店这就给公子上。”说着招呼颜生坐上位置,赶忙跑去。
才刚下筷子,就听见一边议论纷纷。
“听说没有,右相又在府中大肆挑选美女。”
“是啊,想不到这右相年纪轻轻,怎么这般好色。”
“好在他出了美色,还不算贪。”
“哪里不贪了,你真是不知道,前些日子,听说右相开始加税收了。”
“有这等事?我在老爷家做事,倒还不知。”
“唉,如今有哪几个官是不贪的。”
“告诉你一件事儿,是一次无意见听我加老爷和客人说得,你可别瞎说…… ”
说着那人降低了声音。但这难不倒颜生,她灌注了内力,将那人接下来说得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当今天子特别没用,朝中右相和唯一的亲王长期不上早朝,天子也二话不说。”
“什么!那不就左相一人当天了吗?”
“哪里知道啊,听说那天子还时常亲临亲王府中,屈尊就卑。”
“那亲王看来是有些能耐了”
……
右相?
好色?
贪污?
年纪轻轻?
颜生低头取出脖子上挂着的锁,握在手里,一会儿,她松了一口气。
看来颜徊还在这浣城中,有时间再去找他。
不过若这右相真是他,天呐,好色?贪污?看我怎么好好取笑他一番。
想到这里,她又放心地开始大快朵颐。
一顿饭吃下来,颜生满意地舔了舔嘴唇,放下一些钱就离了座,出了怡田客栈。
人吃饱了会干什么?
当然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干呗。
瞥眼望见路边站着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她凑过去给了那小贩一个铜板,正在暗想有钱就是好时,一只手伸过来夺走了那只送到一半的冰糖葫芦,一个十岁大的小孩右手持着她的冰糖葫芦,左手将一锭银子塞到小贩手中:“我家公子全要了。”
小贩谢着捏紧银子,将手中串冰糖葫芦的竹竿交到少年手中后立马飞也似地离开。
“喂,搞错没,老……在下已经付钱了,在下的那串该给在下吧?”颜生气得要去抢。
“哼,敢跟我家公子抢东西,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小孩的声音突然拔高。
“琉莘,将那串糖葫芦给这位公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