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缘





  
  他声音似急了些,“秋儿,那昨夜,昨夜你可还记得?”
  
  我怔了一下,努力想,努力想,似有若无的影子,好模糊……轻轻摇摇头……
  
  “不妨。”他轻声安慰,“来,既有了这单子,今儿晚上你伺候为夫更衣,看看写得可对?”
  
  “嗯?哦,好。”
  
  一边对着那纸上的记录,我一边一件件帮他脱去衣袍,直到,剩下了里衣……
  
  “呵呵,都对了!”我很开心。
  
  他一把把我拖进怀中,紧紧的……
  
  我被捂着,有点透不过气,小声求助,“王爷……”
  
  “……哦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遗失的世界 (四) 。。。 
 
 
  ,来,秋儿,为夫也帮你更衣,咱们睡了。”
  
  “嗯?哦。”
  
  忽看见桌上一碗浓浓的汤药,我端起来,正要喝,却被他握住了手腕,“秋儿!”
  
  “嗯?”我不懂。
  
  “别喝!”
  
  “我的药……”
  
  “今儿不必吃药。”他从我手中接下那碗药。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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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躺在被中,暖暖的……
  
  他用拇指轻轻地给我揉着太阳穴……“觉得怎样?”
  
  “嗯。”我点点头,“可,为何要这样?”
  
  “你每日夜里睡前都会头疼,今儿不疼吗?”
  
  “不疼,一点也不疼。”
  
  他的眉突然一蹙,看我疑惑,他又恢复如常,松了手,将我揽进怀中。
  
  他怀里,好温暖,这么冷的天,只是一床薄薄的被,可我,好暖和……
  
  “从前,你是不是……很疼我?”
  
  “有什么用?天踏地陷,你也只记得他。”
  
  我被噎了回来,努力想想,记得他?他说谁?天清?心里小小的不服,想顶嘴,可正要张口,再看他,刚刚柔和些的脸色又有些沉,我想了又想,抿紧了唇,别过脸去。
  
  他捏了我下巴转回来,“怎么?为夫说不得一句?”
  
  “没有。王爷怎么说就怎么是,哪轮到我辩理。”我继续小声嘟囔着,“即便是明摆的,王爷看不到,就当没有。”
  
  “哼,”他哼笑一声,“刚长了些记性,别的不说,倒先把那丫头死嘴硬的脾气捡回来了。”
  
  我任他捏着,垂了眼帘不肯再看他。
  
  “说说,什么明摆的我看不到?”
  
  “我……记得你。”
  
  “嗯?”他挑了眉。
  
  想了想,觉得不对,“记得你……这么抱着我。你的味道……好熟悉。”
  
  他怎么……这半天也不吭声?从他怀中抬起头,嗯?他的眼睛……是不是笑了……
  
  “既如此,那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你,你总是这样抱,我若不,不记得,怎么会这样?”他的问话好温柔,可我怎么磕巴了……
  
  “我当告诉你是夫君你便认了。”
  
  “嗯?我,我原来就是这么不知羞吗?”有些赌气,“谁告诉我他是我的男人,我就跟他睡在一起,任他摆弄?”
  
  “混帐话!!”他厉声怒喝,震耳欲聋,吓得我浑身一哆嗦,再不敢开口。
  
  烛灯忽地灭了,屋子里一片漆黑,一片寂静……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窗外透进雪的萤光,我抬头看他,他轻轻拍了拍我背,心,便又放松了……
  
  “秋儿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遗失的世界 (四) 。。。 
 
 
  ,”
  
  “嗯,”
  
  “还记得为夫什么?”
  
  想了想,小声说,“好像……没什么了。”
  
  “这个呢?不记得了?”话音落,他啄在我唇上,轻轻挑开齿间,软软的,湿湿的舌,没待反应……便被他缠绕……那感觉很特别……只是唇舌的纠缠……可为什么……头却有点晕……这种晕……很舒服……我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他轻轻放开,“如何?”
  
  “嗯……”我赶紧睁开眼睛,有点尴尬,慌不择词,“不,不讨厌……”
  
  “只是不讨厌?”
  
  “嗯……咳,是……是有点……舒服……”
  
  “呵呵……”他笑了,我又往他怀里埋了埋,他低头寻了我,轻轻含了耳垂,痒痒的……“坏丫头,你真是会顺为夫的心哪。”
  
  “你不生气就好,不生气就好了,呵呵。”
  
  “今儿……是为夫不好,一时昏了头,吓着你了。”
  
  “不怪你,我这样,谁能忍得……”想起刚刚房中听来的话,心忽地有点酸,“你说,我……我真的会疯了吗?疯了,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似一震,转而重重地亲吻着我的发,“别浑说,不会的。已经好起来,不会的,啊?”
  
  “若真有那一天呢?”
  
  “不会的,不会的。”他抱得好紧,可他声音听起来让人那么心疼……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何事?”
  
  “若有一天……我疯了,求你休了我……”
  
  他慢慢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休了你?你让为夫休了你?”
  
  “嗯……”我鼓起勇气点点头……
  
  “当初,是你求为夫娶你为妻,如今,又求我休了你!你当爷是什么?随你呼来喝去?!”
  
  嗯?没有在意他的怒气,我却努力在想他刚出口的这句话,我求他娶我为妻?
  
  “我……是我求你娶我的?”
  
  看他的样子原本正要好好训斥我,却一听我这么问,那怒气似立刻散了,可神情却依旧认真,“是啊。”
  
  啊?原来……从前的我是这样的……
  
  “记住,同一桩事,我应了一次,就不会反了方向再应第二次!”
  
  “……可我,不想讨人厌……”我讪讪的……
  
  “讨谁厌?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为夫关了这书院门,只你我……随你惹我生气,讨我厌。”
  
  鼻子一酸,眼泪打转转,“那……那你不怕……我给你丢面子?”
  
  “没了里子,为夫徒留面子有何用?”
  
  “我……是你的里子?”
  
  闻言,他低头,那眼睛近近地像要将我完全吞噬,哑哑的声音慢慢拖长了调,“你啊,你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遗失的世界 (四) 。。。 
 
 
  是为夫的棉芯儿。”
  
  棉芯儿?就是袄里最暖和最贴身的那层?我扑哧笑了,很开心,放心地贴在他怀里,抱抱紧……
  
  他说我是他的棉芯儿,那就让我好好暖他,如果真有一天……我疯了,人事不省了,就随他处置,当作暖身芯儿依旧珍藏也好,当作旧棉絮扔掉也罢,我都不知道了……那个时候,我其实……就是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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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一百五十四章 遗失的世界 (五) 。。。 
 
 
  过年了,天空中,时时刻刻都是忽远忽近的爆竹声,火药味混在或干冷,或飘雪的空气中,那么浓的喜庆。
  
  书房中,对坐在书案旁,难得空闲的一天,他让我陪他一起给宫里的额娘抄写佛经。他说我可以轻声念出声,不懂,他讲给我听。我说好,抄写一小段,仔细读,然后听他讲。窗外的梅正艳,冬正冷,屋内,暖暖和和,相依相伴……
  
  偶尔抬头多瞥他一眼,看那眉头舒展,神色安然,竟觉是自己的功劳,自是欣喜。我的记性自那日回府,再也没有断开,一刻接一刻,一天复一天,不再糊里糊涂,不再懵懵懂懂,可以一句一句接他的话,可以慢慢背出诗集里的诗,夜里也睡得更安稳……
  
  丢失了曾经过往,我再不完整,简单得只剩下一面,而那一面如今能看到的是一个只有他的世界,他让这个世界安静、温暖,我便可以安静、温暖……
  
  “爷,”书房外传来人声。
  
  “何事?”
  
  “九爷来访。”
  
  他从佛经上抬起头,“谁?”
  
  “回爷的话,九爷来访。”
  
  看他微微蹙眉,我悄悄自己琢磨,十三弟是十三爷,那九爷是不是就是九弟?努力想想,自我长了记性好像没有听到过这个弟弟……
  
  “回话给他,就说昨儿朝上的事明日户部议事时再说。”他边说边蘸了笔,又点点我面前的经书,我赶紧低头,继续写。
  
  “回爷的话,九爷让带话,说今儿是私事,若是王爷不得空闲,九爷说……”
  
  “说什么?”
  
  “说要见福晋。”
  
  “啪”一声他扔了手中的笔,笔尖饱满的墨立刻被甩出点点墨汁,污了那一纸漂亮的小楷。看他不但沉了脸色,竟似还有些咬牙,我心里不免有些疑惑,这个人是谁?这一个多月来,我听到很多次客访,没有一次让他如此失了神态……
  
  “告诉他,不见!”心更诧异,听他回过客,也听他给下人吩咐过话,每次虽也是寥寥数字,却都是近情近理,今天怎么如此简单鲁莽……
  
  “爷,”屋外的人略顿一下,再开口更觉小心翼翼,“九爷还带了一位客来,说……今儿若是见不着福晋,明儿再来,早晚……得见。”
  
  “哼!”冷笑一声,“他如今真是上了手,时时处处,哪儿都少不了他九爷!”
  
  “爷,那您看……”
  
  “让他候着!”
  
  “喳!”
  
  门外人没敢再多问一句,立刻销声匿迹……
  
  以为他就要更衣见客,我赶紧站了起来准备服侍,却不曾想他非但没有起身,反倒是捡了笔,小心地撤去污了的那一页,重铺了宣白的纸,再低头,一字,一句……
  
  “王爷 
 154、第一百五十四章 遗失的世界 (五) 。。。 
 
 
  ,您……不是要去见客吗?”
  
  “不急。”
  
  他神色如常,蘸笔、写字,我却不解,看着他,努力在想刚才的话我究竟哪句听错了,记错了……
  
  “专心些!抄写佛经断不可散了心意,否则,落了笔也不过是个墨迹,不成经,不成文!”
  
  “哦。”我赶紧坐□,低头专心地写……
  
  还是一段,一段,小声念,可我却似比先前更用心,那字字句句看起来能理解的也多了,不要他再多解释。莫名地,竟想让他早点完了手中的事,去前厅见那位九爷……
  
  足足一个时辰,他完完整整地写满了那一页纸……
  
  “小顺子,”他一边轻吹着纸上的墨迹,一边唤门外候着的人。
  
  “爷,”
  
  “如何了?”
  
  “回爷的话,九爷品了一起儿茶,如今跟那位同来的客一道说话呢。”
  
  “哦?”他似有些意外,“他没再问?”
  
  “回爷的话,没有。九爷像是……聊得起劲呢。”
  
  他咬着牙似说了句什么,我没听到,可看那脸色,一定不是说那九爷什么好话。不过这一次,他倒没有再拖延,却也没有吩咐更衣,嘱我安心抄经,一身家常暖袍便起身往前厅去。
  
  他走了,我一个人略略出了会儿神,也就又低头抄写。身旁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未待抬头,眼前便又是冒着热气的小银碗。
  
  "主子,该进燕窝了。"
  
  "哦。"
  
  收了笔,接过碗,用小银勺轻轻地拨着那浓浓汤水。面前的女孩叫谷子,是王爷给我的新丫头,手脚利落,尽心尽力,只是……话很少。每次她陪在我身旁,我总会不由得就又想起那清脆的声音和那张常带笑的脸……
  
  那日回府后,翠儿为了劝我吃药亲自去小厨房做吃的,可那一去就再不曾回来……我仅有的记忆中难得亲近之人仿若那从不曾存在的过往,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问王爷,她到哪儿去了?王爷说,她年龄大了,嫁人了。我说那是好事,可她怎么走都不来告个别?王爷说,她舍不得我,怕见了越伤心。我听了,心也有些酸,可又一想,她是做新娘子去了,有夫君相伴,总比整日守着我这个废人强,便又替她高兴起来……
  
  品着甜甜的汤,又想起了那苦浓的药,那天他说今儿不喝,可之后,再也没喝过。如今除了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