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相爱
乐音笑着睨他一眼,低头捏发财的耳朵:“小孩好奇心不要太多。”
江淅不愧是没眼色的小孩,自顾自地还在笑声嘀咕:“你们俩肯定有事,我哥最近明显不对劲儿。做饭做糊了好几次,肯定出大事了!”
乐音哭笑不得:“原来做饭做糊掉就是出大事了……”
“在我记忆里,我哥这几年烧糊饭的次数加起来,也没这几天多。”
乐音没说话,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
第二天是轮休日,乐音起来做了一阵作业,感觉明显没有前几日那样好,硬生生做下去只能是画难看人难受。索性放弃作业,拿了画架出来坐在小区外面。室外一派花红柳绿,阳光虽有夏日的耀眼,温度却还是保持着春日的凉爽。
乐音把画架支起来,这一街两巷的市井风情在别人看来是平常,对她来说却是稀罕的。往日看着有趣却没功夫欣赏,难得清闲,正好做点写生。
这附近的闲人还真是多,今天虽然是乐音的轮休,却不是周末,可路边做来走去的人真不少,而且总要多看她几眼,甚至有人站在她身后看她作画。
有个老奶奶领着小孙子买菜从她面前经过,那长了肥脸蛋的小男孩嗦喽着一根冰棍,站在她画板前死活不走。
乐音看他的肥脸蛋,越看越像江澈家的“发财”。于是拿了一张纸,给他画了一副漫画版的画像:虎头虎脑的,格外突出两个红扑扑的大脸蛋子,小眼睛眯眯,手里举着流汤儿的半根冰棍。
画完了周围的人都拍手叫好,说画的生动。
乐音把画送给了大脸蛋子,他美得把剩下的半根冰棍要送给乐音,那流汤儿的冰棍吓得乐音差点蹦起来。幸亏这孩子的奶奶手疾眼快地抱住孙子,拿菜筐里的一个西红柿代替了半根冰棍。
两害相权取其轻。虽然这也不是乐音想要的,但人家非要酬谢,西红柿总比半根冰棍好多了,只好收下。
接下来就招了更多的人来,齐齐围了一圈,探着头看她作画。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上次发生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乐音的虚荣心受到极大满足,听着身后的人小声议论她的画,面上不动声色保持微笑,手上可是一点也不马虎。
那一笔一笔的铅笔线,看着是单调的堆叠,几分钟下来,一副清晰的街景就勾勒出来。再稍作修饰,将黑白灰三色的关系找好,漂亮的画惹得周遭的人连连称赞。
在外面画了半天,围着的人换了几批,却丝毫不减少,一直到下午二、三点人们才渐渐散去。
乐音的兴致却没有减少,就算身边没了人,她也还是心情很好。
被人称赞,不是老师,也不是所谓的圈内人士。就只是路人甲乙丙丁罢了,这些普通人夸奖起来,口气都是带着惊讶和艳羡的。
“看看人家画的,多好。”
“这是个树啊……一开始没看出来。”
“这是我们家那个楼!”
“看,张大叔他们蹲树底下也给画进去了。”
这些话根本没有一句专业评论,也没有目的性。乐音却感到很快乐,他们不为自己是谁而夸奖,她也不为任何目的而作画,这是很快乐的事。
气温热起来,乐音放下笔,拿起那个谢礼——红彤彤的大西红柿,看着就有食欲。她把西红柿在衣服上蹭蹭,张口就咬。
嗯!好吃!
平时江澈总买小小酸酸的西红柿,只有在餐馆后厨才能看见略大的西红柿,质量也不是很好。
害她以为K城的居民饮食水准很差呢!
大西红柿又沙又甜……
“嗨——”身边有人居高临下地跟她打招呼。
乐音吸吮着西红柿流出来汁水,抬眼看了一下。
啧!陆柯远。
多日不见依旧是玉树临风的模样,卡其色的休闲西服外套,里面是最近大热的某品牌限量版的背心,薄薄的灰色麻质围巾,牛仔裤。
这家伙的那双眼睛似乎是做过某种练习的,看什么东西都是含情脉脉——乐音疑心他看见男性的时候,这眼睛该多招惹是非啊。
仔细看看,这人的眼睛还挺漂亮的,不是传统的单眼皮或双眼皮,而是眼尾处露出皱褶的内双眼皮。长得真有技术……
鼻子和嘴巴的形状也是优雅而体面的。她的视野好久都没出现过这么光鲜的男性了,全身都笼罩着高高在上的气势里,超级没有亲和力的。
这段时间不知是浸淫小市民生活太久,还是人离开原有环境,加上对自身放松要求就会堕落。总之就是很难像从前一样保持良好礼貌,遇到不顺心的事,看见不想看的人,就想一脚踢飞!
“你好。”乐音并没有起身,只是含糊地打招呼。一张嘴,西红柿里的汁不小心流出来,沾到下巴上,赶紧用手背抹去。
“你……好……”陆柯远显然被这架势吓着了:“可以坐下来吗?”
“你等等。”乐音自己坐了从田荟雅家里借来的小凳子,只有一把,环顾四周,倒是有几块红转头,是大门口用来压告示牌的。此时告示牌收走了,转头七零八落地散放着,伸脚把那几块红转头踢过来,朝陆柯远笑道:“请坐。”
“啊?”陆柯远瞠目结舌地看着砖头。
“唉!”乐音叹气,叼住半个西红柿,把小凳子给陆柯远,自己把砖头摞起来坐。
“你……还好吗?”陆柯远大约是疑心她疯了。
“还好。”乐音继续拿着西红柿大啃。
陆柯远看她动手拿了砖头,又回去拿西红柿,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忍了好久才没有做表示,隐忍道:“安雅若小姐回来了。”
“很早就回来了,你刚刚才知道吗?”
“不是……Victor和她似乎相处得很好,你的办法很有效。”
“他们可能成不了情人,做朋友也蛮好。”乐音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也许做朋友更长久呢。”
“Victor也这样说。”陆柯远苦笑,俊美的眼角忽然沮丧地微微下垂:“他似乎不再需要我的建议了……还说这样的相处很轻松,即使不结婚也可以。”
乐音不屑地嘲笑道:“我发现,你很喜欢为别人的人生道路做指引。让别人去冒险,然后印证你的建议是否正确,很有成就感吧?就算建议不对,那个人能听从与你,也很有成就感。”
“你这样说我很伤心,我是出于友谊才对Victor做出善意的提示。”
“为什么他需要你的提示?他虽然笨,但是心地单纯。订婚的事如果不是怂恿,他不会同意的。”
“好吧。”陆柯远投降一般举起双手:“我承认有时候我的建议不太合适,可你也不是总正确。对吗?”
“至少我不喜欢主动找麻烦,而且我也不喜欢在别人的世界里当上帝。”乐音吃完了西红柿,扎着站满西红柿汁手左顾右盼。
陆柯远看着她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她:“我喜欢做别人的上帝,这是我的乐趣。知道我最想做谁的上帝吗?”
乐音毫不客气地擦干净自己,把脏手帕还给他:“我对你的恶趣味和受害者不感兴趣。”
“我想做你的上帝,Isabella Len小姐。”
别无选择(中)
“不好意思,我信佛教。”
“你不会是要做尼姑吧?”陆柯远坏笑:“你光头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乐音并没有如他所愿地生气,反而是笑着端详他,看了好一阵子,摇头叹气道:“说什么想做我上帝……你直白的向我说,你爱上我了,我也许会考虑的。”
“好啊。”陆柯远倒是随和:“我爱你。”
乐音也很随和:“很好,我会考虑。”
“你……”陆柯远大约是从没在女孩子这里,受过这种待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没……没品质了?”
“就在最近,学校里同学常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就是这样的。”
“你这样被你母亲看到,会伤心哦。”
乐音冷冷一笑:“她不会看到的,她又不在K城。”
“为什么不会?她来K城了啊。”陆柯远笑着说:“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乐音倏然间沉下脸来:“我并不知道她来了,她来了也不会是看望我的,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件事。”
玩笑开大了!
陆柯远颇有些尴尬,掩饰地笑道:“我昨天在Victor那里见到你母亲的,Harvey也在,我以为你们见过了。”
乐音低下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地面:“我对这件事并不关心。”
似乎是看出她真的情绪不佳了,陆柯远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有想要令你不快,而且我本意也不是用你母亲的事来嘲笑你。”
“你不必道歉。对我母亲来说,Harvey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却比我重要。我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而且也知道这种情感是不可逆转的,所以我不会介意的。”
“昨天,我看到你母亲对Harvey的态度,深深为你感到不公平。”
“所以你今天来看我?”
陆柯远有点羞涩地躲开她的眼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人品还不是差到极点,上帝先生。”乐音笑着拍拍他肩膀,站起来收画架。
陆柯远见状也站起来,帮她搬着架子:“我帮你送回去。”
“谢谢。”乐音笑一笑。
陆柯远一进地下室的楼道就吸着鼻子小声说:“味道有点奇怪。”
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第一次走进这里,情形也是如此,乐音顿时觉得好笑:“这是公共卫生间的味道。”
“What?卫生间是所有人都在用吗?”陆柯远面目扭曲地问。
“所有人。”乐音点头,并且在心里补了一句“除我之外”。
陆柯远的状态和她初到此地时一模一样,猎狗似的嗅着空气里的味道,还对七扭八拐的楼道大发感慨,开门进屋的时候还不忘对乐音的房门做了一番评价。
“这是你的卧室?”陆柯远放眼整个房间,看来看去终于确定只有这一间房间。
“这是我的卧室,起居室,书房……”乐音接过画架靠墙放好:“还是餐厅,这房间是我的一切。”
陆柯远很没形象地半张着嘴,四处端详。
乐音自顾自地收拾刚才的写生作品,放任他在房间里旅游。
“这是什么?”陆柯远敲敲暖气:“这是做什么用的?”
“这叫‘暖气’,用来取暖。”
陆柯远摸摸暖气:“它并不热。”
“冬天才会热。”
陆柯远学到大科学原理的样子,严肃地点点头,继续看别的。
“墙壁为什么会这样?”他指着起皮的墙壁问。
“据说是因为潮湿的缘故。”乐音指指房顶:“上面的更奇怪。”
陆柯远仰头看,房顶的墙壁都翘起来了:“哇……卷起来了。”
“还会掉下来呢。”
“真的吗?”
“睡觉的时候会掉在脸上,起初会吓到,现在还好。”
房间不大,乐音走来走去地收拾东西,转身时不小心撞在陆柯远身上。
陆柯远立刻抱怨:“房间好小。”
“是很小啊。”乐音无奈地笑一笑,摆放好了画纸,在床上坐下来:“这里每个月租金四百块人民币。”
“咦?”陆柯远像听见了什么奇闻:“这里要租金的?”
“是的。”
“你每个月的薪水一千四百块里面,就要拿出四百块给这个房子做租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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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音立刻眯起眼睛瞄他:“你怎么知道我的薪水是一千四百块?”
“啊?”陆柯远自知言多有失,讪讪笑道:“我去过你的餐馆,结果被你那位男朋友赶出来,是他对我讲的。”
“你来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看。”
乐音笑道:“觉得我的生活有意思才来的吧?关于婚约的事是借口对吗?”
“的确非常有趣。”陆柯远毫不掩饰他的感兴趣,在乐音身边坐下来:“我喜欢看你做这些事。”
“好像看电影那样,对吗?”
“没错。”
乐音不置可否地笑了,真人秀节目为什么会受欢迎,她现在有点明白了。
乐音漆黑明亮的瞳仁和弧度优美的嘴角让陆柯远愣住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坐在床上,不令人蠢蠢欲动太难了。
可惜乐音太聪明了,只看见他眼神刚刚飘忽起来,便用警告的眼神杀死了邪念。
虽然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这几秒钟,却不是没事发生。
陆柯远没奈何地呵呵笑了两声,泄气道:“我可以再来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乐音爽朗笑道。
这两句话都说的客套,内中的深意各自明白就好。陆柯远站起来要走,乐音起身送客。一路送到小区外面,上车前,陆柯远还温柔地拥抱了她一下,乐音也笑着接受了,一派其乐融融,天下大同的样子。
看着车子消失在路上,乐音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