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剑客





  
  路依依下午就出去换衣服了,依然没什么新鲜的,主持人两个,男的西装女的旗袍——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组合,大概寓意“中外结合”。
  不过路依依穿上旗袍,确实是让人惊艳,穆晓兰也穿过旗袍,可惜这姑娘浓眉大眼,一头大/波浪卷发,做人爽利长相明艳,说实话,穿旗袍跟穿普通的裙子也没多大区别。
  而路依依这么一穿,就比出来了。
  
  连房宵看见都捅了捅赵轩:“哎哟喂,什么叫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小家碧玉,看见了么?”
  那小腰,瘦成了一把,裹在改良的旗袍里,细高的鞋跟踩在地上,轻轻地敲打着,好像有韵律似的,一下一下地踩在人心上,一头长发高高地挽起,上面插了个素色的簪子,脸上重新化过妆了,简直就像民国巷陌穿越过来的。
  
  这天下午路依依风头出尽,在百兴回头率百分之百,真是艳压群芳。她自己心里也得意,虚荣心么,谁都有的。
  她作为李伯庸的助理,办公室是李伯庸本人的办公室隔出来的小隔间,回去的时候,正好撞上李伯庸从里面出来。
  
  李伯庸“哟”了一声,天天西装革履的一群人在眼皮底下晃,看着也腻歪,难得看见几件新鲜的,他打量了一下路依依这一身,口头表扬了一下:“不错,这个挺好看。”
  这李总招助理,还真把她当打杂的了,一天到晚除了让她跑腿,就是做一点特别基础的工作,来去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匆匆,明明就在隔壁,他连交代工作都懒得直接过来言语一声,一般都是干着别的事的时候,想起一点杂活,一个电话打过来,上来就是:“小路哈,麻烦你点事……”
  
  好不容易正眼看她一眼,路依依小半年了也没受过这待遇,立刻眉开眼笑,甜甜地说:“谢谢李总。”
  
  “谁选的衣服?”
  “我自己。”
  
  “哦……”李伯庸又看了她一眼,颇为不在意地说,“就是颜色有点素,过年穿红的多好,喜庆,不过你们小姑娘嫌俗是吧,哈哈。”
  路依依妆容完美的脸上小幅度地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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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伯庸匆匆忙忙地从桌子上捡了件什么东西,就跟她擦肩而过了:“我找杨玄有点事,你先忙着。”
  说完,李总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依依咬咬嘴唇,突然心里不是滋味——整个下午,她抢了所有女人的风头,小张还打趣说,“百兴司花”的名头,自打她来了,穆晓兰是坐不住了——可唯独抢不走那个人的。
  他们李总,还是会匆匆忙忙地夸一句“衣服不错”,然后甩也不甩她一眼地跑出去——“我要去找杨玄”。
  
  一个念头突然从路依依心里冒出来,她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像小张说的,出身好么?
  
  她站在门口,看着李伯庸一头扎进杨玄的办公室里,不知道犯了什么贱,没过多大一会,就被杨顾问拿着文件夹给打出来了,在一众围观群众善意的取笑里抱头鼠窜。
  赵轩还吹了声口哨:“老李,行不行啊,妻管严啊!” _
  李伯庸捡起砸了自己的凶器,一招手扔到了赵轩脑袋上,破坏了“头可断头型不可乱”的赵总的发型,二楼一片鸡飞狗跳。
  百兴本来就是李伯庸带着一群交情好的朋友建的,大家除了工作之外,都是多年患难的老交情了,过年喜庆,于是在二楼小范围内,几个熟人没遮没拦地闹了起来。
  杨玄靠在办公室门口,大概是因为热,她只穿了一件毛衣,身上却披着李伯庸的外套,双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着。
  
  路依依突然感觉,自己虽然也在“二楼”办公,可到底是个小打杂的,永远也融入不进他们的世界。
  
  年会快开始的时候,大家各自招呼着下楼,杨玄殿后,正好和路依依走到了一起,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真心诚意地夸了她一句:“哇,好漂亮!”
  路依依仍然笑容甜蜜地道谢,可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随便披着一件男人的外套,夸了和她云泥之别的自己的装扮,她自己心里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感觉。
  
  她看了杨玄一眼,不动声色地问:“杨顾问是哪里人啊?”
  “本地。”
  “哦……”路依依想了想,貌似无意地说,“那也是本地上了学,然后就在这工作了吧?”
  “没……”杨玄一句话还没说完,李伯庸突然从不远处回过头来,往她身上扔了一块糖,正好砸在杨玄肩膀上,活像个暗器似的,杨玄手忙脚乱地接住,瞪他,“烦人,瞎闹什么?”
  
  李伯庸做了个鬼脸,勾搭着赵轩的肩膀跑到楼下去了。
  
  路依依低下头,轻轻地咬了咬嘴唇,杨玄这才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其实我也好多年没回来过了。”
  “那杨顾问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呢?”路依依一时冲动,直接问了出来。
  
  杨玄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路依依觉得她的眼神有点似笑非笑似的。
  “中关村女子职业技术学院。”杨玄轻描淡写地说,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下楼了。



第四十七章 鸿沟

  年会就是闹腾,在被各部门老大奴役了一年以后,冤有头债有主,大家可以肆无忌惮地折腾起他们,让他们唱歌跳舞耍猴戏。
  李伯庸唱歌居然很有一手,不过曲目的年龄普遍偏大,想要迷倒少女少妇以及少奶,都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够呛,只能勉强算个老太太杀手。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郭兰英的那一辈人,应该和他比较有革命感情。
  
  赵轩这种没事干就以出卖色相为生的年度无下限贱/人,他不用表演什么节目,上台飞个吻,撒个娇,女性员工们就会很愉快地放过他了——不过李伯庸他们几个偷偷商量了一下,决定也要替广大男同胞弄点福利,比如一会找几个人出去,用赵轩玩个“卡人”游戏什么的。
  这个猥琐的游戏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流行,从初中乃至小学,一直到这群大龄弱智儿童,永远经久不息,屡禁不止。
  
  抽奖的时候杨玄脚踩狗屎,居然抽了个一等奖,自己上台领奖不像那么回事,她就偷偷把奖券跟坐她旁边的人事部小张换了,杨玄平时忙,不大下楼和大家交流感情,也不大去茶水间参加下午茶,所以除了各部门助理,其他员工对她都不是很熟悉,见面也就是客气地点个头。
  于是小张简直受宠若惊,睁大了眼睛,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这……给我?”
 
  杨玄说:“嘘——”
  然后冲小张挤了挤眼睛:“偷偷拿着,别告诉别人。”
  
  这种事当然不能告诉别人!小张脸都红了:“谢谢啊……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过奖券以后,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适,又说了一遍:“太谢谢了。”
 
  一等奖给一个数码三件套——笔记本、手机和相机。
  小张去领奖的时候,整个百兴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感叹,有个市场部的小青年还非要拉着她看手相,一脸要成仙的表情,研究她那几条纹路,摇头晃脑地点评说她有什么财运线,神奇得简直超脱六合八州之间。
  
  小张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一眼静静地坐在一边的杨玄,杨玄对她举了举杯。
  百兴第一长舌妇小张就决定,以后再也不在背后偷偷酸杨玄了,看看人家,这才叫富家女,跟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不能比,这才叫大气——尽管她仍然根深蒂固地认为,杨玄是个富二代。
  
  李伯庸蹭过来,贱兮兮地笑了笑,小声说:“哎,我刚才问你那事,你觉得怎么样?”
  
  杨玄眼皮也没抬一下,眼睛往上一翻,嫌弃地说:“有宝马么?”
  “哦……哦,还没有,不过有真马。”
  “真马还得喂草。”
  “宝马还得吃油。”
 
  “管你吃草还是吃油,我告诉你,连宝马都没有,没戏!”
  李伯庸忙拍马屁:“是是,我明天就买一辆去,买一辆加长宝马,跟火车那么长,不开到长安街上都掉不了头。”
  
  他偷偷地抓住杨玄的手,她刚喝了凉的东西,手指间上还留着饮料上传下来的冰冷。
  李伯庸皱皱眉:“手怎么这么凉?早跟他们说了,大冬天的弄什么凉饮料……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他捧起杨玄的手,放在手心搓了搓,絮絮叨叨地说:“你妈没告诉过你,女的不能喝凉水么?我妹十岁的时候就知道上学自己带着小暖壶,你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杨玄嘴角抽了抽,绷住了没笑,把手抽出来,捏着声音说:“一边去,我还没问完呢,你们家有别墅么?”
  “不就让你给我往领子上印一个口红印么?”李伯庸说:“怎么这么多轮面试啊——我跟你说,我们家有点穷,别墅……是没有,不过有庄园。”
  
  尼玛……一想起他们家那“庄园”,杨玄立刻悲从中来,扭过头来瞪着李伯庸,幽幽地说:“对,你们家那破园子里还有大狗。”
  李伯庸:“……”
  过了一会,他无辜地说:“我们家狗又不咬人……”
  
  杨玄炸毛:“不咬人它追我干什么!”
  “追你是跟你闹着玩呢。”李伯庸说,“你没看人家那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那是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你。”
  
  杨玄咬牙,心说吓得魂都没了,还有空看那狗尾巴是摇还是摆?
  “下次栓好了,栓好了行了吧?”李伯庸偷偷想着,是不是以后弄一只小狗来,从小养起,先培训一下呢?
  
  世界上为什么有人会怕狗呢?李伯庸想不通,在他看来,只要不是疯狗,世界上大多数的狗都比较少根筋,有时候闹起来,是有点烦人,不过那大多是出于二缺的性格,好调教,重感情,还忠诚,多好的动物啊。
  结果后来,他真的弄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狗回家,把杨玄吓得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一天没敢出屋,不过小狗很快就被闹闹打服了,一直到长大,也没有从这个阴影里脱离出来,好好的一条狗,竟然落下个怕猫的毛病,听见猫叫就哆嗦……这是后话。
  
  贫了一会,李伯庸突然说:“今年过年……”
  “今年过年……”
  
  一不小心异口同声了,杨玄愣了一下:“嗯,你有安排了么?”
  
  这是他们算是在一起以后,过得第一个年,很早很早以前,无论是已经结了婚的,订了婚的,还是正在谈朋友发展中的,都有讲法,初几去男方家里,初几去女方家里,应不应该备礼,长辈会不会给钱,全都是有约定俗成的风俗和规矩的。
  不过这年头,这些“封建陋习”普遍已经被人摒弃了。
  特别李伯庸他们家,还比较偏远。
  
  其实过年前一个月的时候,李伯庸就琢磨过这个问题,让杨玄去他家过年,那是不讲理的。人家姑娘好好地在城市里长到这么大,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没吃李家一口粮食,没喝李家一口水,凭什么大过年的日子让人跑那么远,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虽说生在七十年代的这群人,小时候还是过过一段时间的穷日子的,不像再往后,八零九零后的孩子们童年物质生活丰富,但毕竟……人家也是户州城里人。
  
  像小公主一样被她爹妈宠大的独生女,凭什么一长大了,就要跟着自己去吃苦受罪呢……即使每年只有这么几天。
 
  但是虽然说是这个道理,李伯庸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毕竟也是有私心的,他知道老家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没有刁民,不过也是穷山恶水,上个厕所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
  可那是他的家。
  他血脉相连的亲人——老父,兄弟姐妹都在那里,那里虽然穷,但是鸡鸣犬吠,每一个角落都有他最无忧无虑的回忆,他不希望将来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到最后不能接受这个属于他一部分的地方。
  
  所以杨玄一问,李伯庸反而沉默了。
  “怎么了?”杨玄低下头问。
  
  “初二……”李伯庸沉默了一会,“初二你能跟我回趟老家么?”
  “行啊。”杨玄一口答应——反正也不是没去过嘛。
  
  李伯庸看了她一眼,聪明地转换了话题,放一个假,过去看一眼,杨玄当然不会不答应,她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是以后每一个年,如果都这样过呢?
  如果都是缠绕着乡村里尘土满天的路,听不大懂的乡音,没有电脑没有网络,甚至聊天都没几个人能跟她聊到一起去,冷得让人觉得绝望,刚打上来的水冷得带着冰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