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欢奴





“属下该死,请陛下严惩!”铁焰低着头。后悔不已。她刚才一定是想出了神才会不知好歹的与皇上拼了一掌,这一掌她卯了五成力,虽然卸了三成在自己身上,但是余下的那两成也足够她死几回了。

看到铁焰一身女装伏在身前,头低得都快要磕到地砖了,赫连狱的眼神不由得黯了黯,开口问道:“怎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进殿也不通报?”

“回陛下,她醒了……”铁焰长吸一口气,强作镇定的答了一句。

与她料想得差不多,赫连狱果然沉默了许久,周围的气氛也是一阵堪比一阵的压抑。可是出乎意外的是,就这样沉默了半晌之后,赫连狱竟然越过了这个话题。

“刚才朕与丞相说的话,你听到了多少?”揉着额角,赫连狱突然问了一句。

“回陛下,只听到最后的两句……”铁焰不敢隐瞒,那两句想必也是那番对话的重点吧。

赫连狱没来由的叹息了一声,然后袍袖一扫,转身朝后殿踱起了步子,一边走,一边缓缓地嘟囔道:“你倒偷听得很是时候……,端了一天,朕有些乏了,你,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吧……”

哐!后殿的大门紧紧的合上,仿佛要与世隔绝一般。里面外面皆静得让人发怵。

硬躺了五日,月月实在躺不住了,便央着铁焰要出去走走,可是央了十次有九次都是被摁回床上,剩下的那一次是她趁着铁焰没在,终于磨得小喜心软了,不想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铁焰的脚步声,结果愣是被吓回了床上去。

铁焰自是知道月月一旦醒了,断然是不肯老实待在房里的,无奈皇上大婚在即,眼看着宫中张灯结彩,满目喜庆的,她不得不将月月看得牢一点儿,万一她出去撞破些什么事,可是会出人命的。

转眼又是三日,傲天新皇迎娶的第一位妃子终于稳稳妥妥地入了宫,铁焰的心也终于能够稍稍的放下了一些。

筵席摆在庆云宫,距离月月居住的芳华阁有着相当一段路程,铁焰骗着月月喝了一碗加了料的汤药,然后又叮嘱小喜几句,这才换上男装匆匆地踏上了去往庆云宫的路。

这可是一国之君的婚宴啊。哪怕只能捞到一杯半盏的也不是等闲人。郝敏儿坐在赫连狱的身边,笑意盈盈地默记着每一张脸孔,与她姐姐不同,这个深居闺中的女子似乎没什么自己个儿的心计,为人处事完全是秉承父亲大人的吩咐,倒是难得的听话。

“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银火小心翼翼地挪了半天脚子,终于站到了铁焰的身旁,不想张了几回口竟问出这么一句,直问得他想抽自己一顿嘴巴子。

铁焰不是好眼色的瞪了银火一下,没有回话,但是让过铜燃朝外侧挪了几步,不过这一动作已经足够让银火在面子上狠狠碎一回了。

“跟你说了别去招惹她,偏不信?”铜燃眯缝着眼睛,撞了一下气呼呼的银火,戏谑道。

银火哼着鼻子,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重新站回了金烈的身旁。

赫连狱还是靖王的时候,他身边的四大近侍就神秘的不像话,此番一次见了个全,那些深受传闻熏陶的大臣们难保不多瞧上几眼。

可惜有三个都是戴着面具的,最后只好将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铁焰的脸上,于是在一番观瞧之后,大家暗暗的统一了定论,那就是——人不可貌相啊!

铁焰被瞧得很是不自在,有心躲躲,却无奈的发现他们列在皇上身后,本就是焦点中的焦点,想躲?除非钻到地底下。

赫连狱面冷心冷,纵然是大婚之喜也瞧不出丁点儿笑容。这副模样着实和气氛格格不入,引得想要上前敬酒的大臣纷纷踌躇起来,是敬也不敢,不敬又怕错过这个可以大献殷勤的机会,于是痛定思痛,皆举来杯盏敬向了新晋的贵妃娘娘郝敏儿。

敏儿不愧是丞相千金,单是看看官服就能辨准品级,高的自是陪喝了一口,低的则沾沾舔舔敷衍了事,即便这样一圈下来也萌生了几许醉意,不自主的把玩起酒杯,一双烟水明眸瞟向了身旁的赫连狱。

早闻靖王俊美,却不想竟然俊得如此风华绝代,看得郝敏儿硬是无法回神。借着淡淡酒意,敏儿不由得越瞧越痴,脸颊也跟着忽生了两朵红晕。

“陛下,敏儿敬您一杯……”郝敏儿娇唱一声,将手中的杯盏举到了赫连狱的眼前。

铁焰站在赫连狱身后,刚好看到郝敏儿那双迷醉的眼,不禁心中一紧,想起了此刻应该已经陷入沉睡的瞿月月,若是这番景象落入了月月的眼中,指不定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若是换做平时。赫连狱定会铁着一张脸将这胭脂味儿甚浓的女子瞪出几个激灵,但是此刻丞相就坐在下手,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于是极不情愿的端起酒杯,连瞧都没瞧郝敏儿,便一口饮尽。

这算什么?郝敏儿脸色一变,登时慌了神,一双眼睛不由自主的瞄向了父亲,却见郝丞相只是对她轻轻地摇摇头,颜面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赫连狱是什么性子,朝堂上没几个人不知道的;赫连狱对待女人什么样。那更是闻者唏嘘,他没有拒绝郝敏儿已经是给足丞相面子了。

酒罢三旬,一些不胜酒力的大臣已经行露微醺,迷迷瞪瞪地盼着筵席赶快结束,以免出丑宫中,不想赫连狱却大改以往作风,端端地坐在上座,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丝毫没有终止筵席的意思,那杯中之物仿佛亦不是酒,就那么空口喝着,硬是不醉。

——“陛下今日有些特别啊,先是摆宴宫中,这又流连席上,怕不是真对这位贵妃娘娘有了意思吧……”

——“若真是如此,那我等作为臣子的得好好帮陛下留意一下了,后宫只有一位妃子,怎么可以彰显出皇室气派呢?”

——“张大人言之有理啊,丞相大人既做了典范,我等也不能落后。”

——“丞相就是丞相,两个女儿侍奉两代君王,前无古人啊……”

——“嗯——”

不知道是真有些喝高了,还是那颗献媚的心实在压不住,看着赫连狱身边安坐的郝敏儿,有心人竟然忘记了以往的教训,开始心动了。

虽是几句酒话却听进了一个人的耳中,随即手腕一抖,几滴酒落到了桌面上。

“你这奴才怎么当的,连只酒壶都端不稳……”张大人眉梢一挑,轻斥一句,不想抬眼间却瞄见一张如画的脸。

年轻的宫娥慌忙垂下头,怯怯地陪了几句不是,然后在张大人愣怔的目光下,端着酒壶飞快地隐进了阴影地儿中。

虽是一段小插曲,却没逃过铁焰的眼,那名宫娥的身影好熟悉。熟悉得好像天天都能见到,偏偏又一时懵住,名字卡在脑海的某个地方,硬是叫不出来。

“陛下,有道是喜酒不醉人,但也不能太贪杯。天色已晚,月色正好,不如敏儿扶您回宫歇息吧”郝敏儿犹豫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酝酿出这么一句。今晚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倘若赫连狱就这么醉了,只怕*宵苦短,独守难眠啊。

看来这酒确实是醉不了他的。赫连狱撂下酒杯,茫然地望了一眼头顶的那弯新月,月色清冷,朦胧之中仿似要幻化出一个女子的面容……

心中猛然横生痛楚,赫连狱双指一用力,好好的一只杯盏被捏了个粉碎。

“起驾回宫!”墨公公尖声鸣唱了一句,这场让百官莫名其妙的筵席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散了。

郝敏儿自然不认为是刚才她的一番劝说让赫连狱动了回宫安歇的念头,她不是傻子,也做不到像她姐姐那样有些事只要面子上过了就不再计较,她隐隐感觉到,她的后宫生活似乎不像爹爹说的那样简单轻松,什么只要凡事顺着皇上就可以太太平平相安无事,今日见识过这个传说中的男子,她才体会到冷漠到让人心寒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第一卷 有奴倾城 第九十章 红烛替泪(下)

第九十章 红烛替泪(下)

庆云宫到升平殿顶多也就半盏茶的功夫。筵席上独饮了那么多都未感觉到的醉意,竟然在这十几步中现出了虚浮,赫连狱像是踩在云朵中一般,每一步都踏不到底,每一步都稳了好久才敢再抬起脚来……

郝敏儿自个儿坐在轿辇上,望着深一步浅一步,摇摇晃晃,却执拗不肯登辇的男子,眉头蹙的都快要出水了,再瞧那四名紧紧跟着赫连狱身旁的近侍,胸中登时起了一股无名火,亏了这帮人打着什么誓死效忠皇上的名号,竟然巴巴的看着主子几步一踉跄都不上前扶。

“停,停停停……”郝敏儿终于看不过,轿辇刚一落地就起身下辇,追着赫连狱的身形小跑了两步。

“陛下,您若是执意不肯乘辇,就让敏儿扶您走一会儿吧。”娇滴滴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一双小手就搀进了赫连狱的臂弯。

“谁准你碰朕的,滚开!”赫连狱怒斥一声,手臂一甩将郝敏儿推倒在地。连看一眼都没舍得留给愣坐在地上的女子,操起脚步继续向前蹒跚。

这回郝敏儿总该能明白了,为何没有人敢上前去扶赫连狱,因为这个男人在喝醉的时候是极其不可理喻的,况且金烈四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主人的这次醉酒十有八九是跟瞿月月有关,所以就更没有人选在这种时刻上前自讨没趣了。

“娘娘,您没摔伤吧……”但见赫连狱若无其事的先前继续摇晃着,几名宫娥立刻围拢过来,连拉带搀地将郝敏儿从地上弄了起来。

“没事。”郝敏儿鼻子一酸,眼泪却锁得紧紧的,硬是咬断了银牙和血吞,一个字的委屈埋怨也没敢吱。

瞿月月?!铁焰脑中忽然灵光一现,登时将出现在筵席上的熟悉身影想了个透彻明白。她,她的药怎么会这么快就失效了呢?想着想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来,错开随行赫连狱的三人,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一团混乱,暗自叫起轻功飞身跃上了旁边的宫墙。

她这一动,金烈三人自是瞧进了眼中,银火顿下脚步刚想飞身去拦,不想一把被铜燃摁住。

“你别去添乱。”铜燃压低声音在银火耳边私语了一句,然后推着他的后背跟到了赫连狱的身侧。

银火才刚只是心急,此刻宁神一想,铁焰定是去了月月那里,而自己若是盲目追过去势必会引起铁焰的烦恼,幸好铜燃拦了自己一下,否则与她之间的嫌隙岂不是又要凭空多了一件。这回想清楚了便老老实实的跟在赫连狱身后,用身体小心翼翼地挡住了铁焰留下的空缺。

“娘娘,想是陛下今晚乘兴多贪了几杯,刚才猛然间没认出您来才挥手挡了那么一下,您这又何苦与陛下较真儿呢,还是乘辇吧……”两名宫娥一左一右的搀着郝敏儿,嘴上小心地劝说着。这两名宫娥是郝丞相亲自提拔的,不仅经验丰富,还忠心耿耿。

“陛下步行,本宫自然陪着,陛下不让搀扶,那本宫就跟在后面走……”郝敏儿像是在跟自己赌气,脚下追的是一步快似一步。做丞相小姐的时候她之所以凡事都听爹爹的,那是为了尽女儿的孝道,现在入了宫封了妃,郝贞儿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她骨子里可容不得一个忍字,她也不想重蹈姐姐的覆辙。

什么妃子贵人美人,既然赫连狱是如此冷情的一个人,那这后宫就只有她一个好了,谁也别想从她这里沾到半点儿荤腥。

月冷清辉。一点一点地爬上窗台,淌进屋子,本是想要满满的铺在地上,不想却被一暖烛光搅了清冷。

半支喜烛幽幽燃起,橙红的火光打在女子苍白的面容上,竟没有半分暖意,而是看得人透骨的凄凉。火焰疯狂地跳跃着,践踏出颗颗滚烫的烛泪,盛不下的悲伤顺着烛身流下,恍惚带起一片心伤。

女子突然伸出手指挡在了烛泪的下方,意图挡住这颗伤心的泪水,却不不想这份心伤如此滚烫,惹得眉头一蹙,指尖已然红了一片。

还好,还知道会痛。月月收回手指,看着指尖凝固的红蜡,眼前顿时氲氤。

“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场梦罢了,现在梦醒了,为何我还要留恋其中……”月月喃喃地说着,一点一点剥掉指尖的蜡痕,这种抽丝剥茧的感觉真的很难受,稍不留意便会碰到灼伤的肌肤,那里火辣辣的疼,心中亦然。

“铁焰啊铁焰,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在汤药中添了东西,我怎会察觉到事有蹊跷,我就不会看到那心碎的一幕,听到那些刺耳的言语。他政事繁忙无暇来探我,却有那么多的时间来迎娶新妃。他在恨我。是不是?他不要我了,是不是?他许的承诺全是假的,是不是?唉,归根到底全都不是他的错,而是我太天真了……”月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碎碎念着,泪水圈在眼底,模糊一片,隐隐看到烛火光晕间杵了一个身形。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陛下刚登基需要大臣的支持,郝敏儿是丞相的女儿,陛下不得已……那个身影果然是匆匆赶回来的铁焰。

“他是赫连狱,没有人会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