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是一年春





儿怎么不说?难道不想我的?”就做出愁眉苦脸之态,幼春只好小声说道:“想的……”阿秀哈哈大笑,抱着她到了桌边上,望着无忧的脸,心中想:“老子一把年纪了,居然要跟小无忧争风吃醋……只不过若是不认真些的话,真怕将来宝宝出世认错了爹啊!”

    因此阿秀打定主意要在家中好好地当“爹”,同时也因为五国都平定下来,对中原毫无忧患,他先前同景风所说的条件也都完成,因此阿秀心满意足,每天便只忙着照料幼春,同时很是“小人之心”的提防无忧。

    怎奈大概是被无忧照料惯了,幼春竟不愿阿秀“服侍”,每每地就要找无忧,她又因有身孕,起初还好,阿秀回来的时候肚子才刚刚起了一点,故而只多留心些,跟平常也没什么两样。

    但自阿秀回来后,幼春的肚子渐渐地却很快大了起来,到最后连行动都有些不便,幼春虽说心中欢喜孩子渐渐大了,但到底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想要跑跳却不能够,如今连走动都觉得吃累,哪里会不焦躁?于是偶尔便会发作脾气,每每翻起旧事来,就说阿秀的不是。

    阿秀不敢惹她,他又自知理亏,当初亏就亏在没什么经验可言,若是在家中的话,还有女性亲戚提点,可他们两个什么都不知,幼春也罢了,他却恁般大年纪了……因此阿秀在幼春跟前说话都小声的很,纵然幼春恼了他,叫着要找无忧,他都不敢说什么,反而极力顺从。

    阿秀争不到幼春面前首要位置,又担心幼春的身子,又懊悔自己先前太过轻狂。他无计可施之下,便去找司空撒气,喝醉之后才又大吐苦水,百般的自责同嫉妒之类,听得司空心中乐翻天,偏偏面上还要做出同情之态,简直扭曲的难以言说。

    如此又过了六个月,正当秋风乍起的时候,幼春临盆,郭福请的那老嬷嬷在屋内从中午守到了傍晚,阿秀在外头把门都挠破了,才听得屋内一声孩子哭啼,阿秀闻言立刻便闯了进去,不料里头那老嬷嬷呜里哇啦叫了一阵,阿秀不明所以,却见旁边那女子手中抱着个婴孩,顿时大喜过望,冲过去说道:“这便是宝宝了么?春儿……”扫了一眼宝宝,便去看幼春,却不料旁边两个侍女将他拦住,阿秀吓了一大跳,心中七上八下以为是幼春出事,于是大叫幼春不休,耳边听着那老嬷嬷叫了几声,而后是幼春一声大叫,声音惨烈之极,阿秀双腿发软,眼睛瞪得生疼,挪着步子要上前看看幼春到底如何,然而面前那老嬷嬷手中一动,嘎嘎地笑了几声,而后又是一声婴孩啼哭,阿秀转眼一看,却见右手边一个侍女正有包起一个小宝宝。

    阿秀左顾右盼,分不清现在到底怎样,然而却顾不得了,反应过来后便冲过去,叫道:“春儿,你如何了?!”此刻外头的无忧跟司空也等不及进来,那老嬷嬷叽哩哇啦叫了几声,侍女们便上来拦挡,无忧眼尖,看看被侍女抱着的两个宝宝,失声叫道:“啊,是两个孩儿!”司空吓得也跳起来。

    阿秀此刻置若罔闻的,只望着幼春,却见幼春便如个纸片人一样倒在床上,阿秀心疼的眼泪啪啦啪啦落下来,俯身叫了两声,幼春才醒来,阿秀握着幼春的手说道:“春儿,我以后再也不了……你要答应我好好的。”幼春问道:“宝宝呢?无事么?”阿秀哭道:“不知……”

    幼春笑一笑,说道:“秀之,休要哭,快去看看宝宝怎样?”阿秀摇头:“我不去,我要守着你。”幼春眼睛眨一眨,也落下泪。此刻无忧已经跑过来,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一左一右,对幼春欢喜说道:“春儿你看,你生了两个小宝宝!”

    旁边那老嬷嬷又叽哩哇啦了一声,便出去了,司空问旁边一个侍女道:“她说什么?”侍女忍着笑说道:“嬷嬷讲,生了龙跟凤,为何孩子的爹反而会哭?小少爷这高兴的样子才像是孩子的爹爹。”阿秀的脸当即便黑了。

    无忧同司空在乌孙国又住了一年,等到两个孩子能够牙牙学语的时候才告别离开,幼春十分不舍,甚至动了要跟无忧回涂州之心,尤其是看无忧抱着孩子不肯是松手也哭的如泪人一般,更是难受的很。

    好歹送了两人离开,阿秀跟幼春又住了几个月,到底是离开大漠回到了先前住过的古城,毕竟异国他乡,小孩儿跟着学说话也是麻烦。

    他们两个回到古城之后,过了半年,京中有旨意来到。阿秀看了,一笑置之。又过半年,却是景风来到,探过了幼春,又望着两个已经能满地乱跑的小孩子,独自一个在庭院里一坐就是半天,第二日才又启程回京。

    此后十年,西域之地都安安稳稳,毫无波澜,又过两年,其中最为强大的雅安国的公主,嫁给一个姓唐的神秘少年,而后公主甘心退位辅佐夫君,少年便成为雅安的国主。而自从少年继位之后,雅安的国力达到前所未有的强盛,但幸而少年国主并没有进犯其他国家之意,其开明仁慈,手段偏又厉害,令其他四国甘心拜服。

    少年二十岁之时,结合五国兵力往西,征讨一直对雅安边境骚扰不休的西蛮人,一直将征旗插到了西蛮的国都之上,西蛮渐渐地也被雅安同化,成为雅安的附属国。与此同时,少年国主发国书给中原大启,表明雅安以及西域五国会同中原交好百年之意。

    五国来朝,四野平定,那时候,正是祥嘉二十二年。京城之中烟花绽放,有一人站在高高的倚风阁殿门处遥望西方,举手当空扬落一杯酒。
 
 





番外 景风

有些人的路,自出生便已经注定。但身为端述六王爷的他却不知,本愿“一生为富贵闲人”的愿望,却被皇家之中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捏碎,连同他心中唯一一丝的天伦亲情。

    离开京城之日,化名狄景风的端述六王爷,并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回来这伤心地,彼时他的野心还沉埋在那层层的冰雪之下,甚至连东海的春风都吹不开的冰雪。

    一直到某一日,巡城的狄景风遥遥相看,在妙州港口停靠的一艘船上,有一人在船沿上向着这边张望。

    心头似有“喀喇”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裂开,冰消雪融,自那底下长出一根小小的春苗来。

    大抵是骨血相关,第一眼望见幼春之时,景风就已经认出那便是自己那个传说之中死在桃宫内的小侄女。

    除她之外,还有谁有如此容貌,纵然是脸上涂得肮脏面目全非,纵然衣衫褴褛,纵然她额头上缠着抹额……景风相信,只要将抹额撤去,便能看见底下那颗朱砂记。

    ——祥嘉。

    沉埋多年的名字翻翻涌涌地冲了出来,似原先的冰层极快地融化成水,将景风的心也淹没,一口气喘不过来,反激了一腔心血出来。

    ——祥嘉……

    他无法忘记。

    景风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京城种种,被玷污了的所谓亲情,被扼杀的所谓血脉,他心灰意冷离开,宁肯在这偏远的东南海边葬送一生。

    但是毕竟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到。

    而今正是时辰。

    景风昏迷之后似梦非梦,便想到那夜饮宴,那场歌舞,繁华过后,那粉妆玉琢的小公主跌跌撞撞过来,粉嫩的唇,软软地印在自己脸上,她天真无邪,不晓得四王叔心头暗惊,她爬上景风膝头,伸手环抱住他的脖子,说出那些令人惊骇的言语。

    那一刻景风忽地很想把这小小的暖暖的孩子抱在怀中,不叫她离开。

    故而宁肯冒着黑夜风浪也要追到海上。他心头知道他已经失去过着孩子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让她眼睁睁地从自己面前消失。

    然而谁知道造化弄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是秀之来助自己攻下黑蛇岛,同样也是秀之将那孩子从自己身畔抢走。景风无法责怪阿秀,因为他知道阿秀是想保护自己,景风只是有口难言。

    又是一年除夕夜,宫殿之外,爆竹声声,仿佛惊雷。而皇城之中,宫灯暗,殿内影动,灯光之下,有人独坐,掌心摊开,那方潜龙佩熠熠生辉,在掌心之中,晶莹透明宛如一滴大大的泪。

    幼春都已经不记得了。

    大殿内众目睽睽之下,她抱着四王爷说过那一番话之后,拽着他腰间的玉佩,眼中透出欢喜神色。

    那是先帝所赐,皇子的信物。

    她曾那么欢喜相看,但为何到最后他想送出去,却又不要了呢?

    每次除夕,景风都会想起跟幼春共度的那个除夕夜。

    那夜他一人一骑,过沉沉暗夜,马蹄踏碎一地爆竹碎花,再满城声声爆竹声响之中,他披一麾的寂寥,闯入涂州驻军大营。

    当望见那小小的人儿双眸时候,听她惊喜交加唤一声“景风叔”而后投身他怀中的时候,他这一路劈风破浪风尘颠簸才有了所向。

    景风抱着幼春,飞马驰过街头,在涂州城内的一家客栈安身。

    那时候的幼春很是依赖自己,从路上到房中,总是牢牢地抓着他的衣裳不肯放手,惊喜交加反复地问:“景风叔你是来找我的?是来找我的么?”

    他爱极了她那副神情,偏不能说。

    那时候景风望着她的眼睛,心中想:“祥嘉,四王叔会跟你在一块,永远守着你。”

    喝的半醉一路的颠簸让幼春浑身无力,尽管给他尽力护着仍觉得浑身冷彻,脑中却有些昏沉,怕是酒力发作。景风亲自将她放在床上,将她靴子褪了,握着她冰冷的脚。

    幼春叫道:“景风叔……”景风握住不放,手揉了两下,说道:“春儿还觉得冷么?”幼春怕痒,笑道:“景风叔,不冷了。”他亲自打了热水来,将那双白嫩的小脚泡在里头,幼春醉得歪在床边上,任由他动作,只是有一拨没一拨的说道:“景风叔,你为何会来找我?”

    景风的手掬起一把热水,浇落下去,幼春'炫'舒'书'服'网'地叫了声,宛如小猫。景风微笑,说道:“因为景风叔想春儿了。”

    真真在想。

    幼春笑着,眼波闪烁望着近在咫尺的他,醉眼迷离之中忽然说道:“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景风叔……在哪里呢?”

    她喃喃地,神智有些不清,眼前的景风半跪在地上,她躺在床边正好仰望着他的脸,他的双眸垂着,睫毛细细的动,鼻若悬胆,嘴唇紧抿,几分威严,几分冷傲。

    幼春看的晃了眼,打了个哈欠,又再看一眼:“好熟悉……”

    景风手一颤停了动作,垂着双眸,一时不敢抬眼看她:莫非……记得?

    幼春却又笑起来:“好痒。”轻轻地缩了缩脚。

    半晌,景风问道:“春儿在……哪里见过景风叔呢?”那小家伙却沉默。景风抬眼看过去,却见幼春闭着双眸,嘴角带笑地已经睡着。

    景风将她的双脚擦干,将人抱入怀中,自己倚靠在床边上,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幼春。不知哪里透进一阵风来,桌子上的蜡烛摇晃两下,便告熄灭,窗户外头爆竹声响,闪过的光明明灭灭,一如景风此刻心境。

    景风低语:“景风叔不要再离开你,以后的除夕夜,也让景风叔都陪着你过,好么?”

    这是他在皇城之中唯一的眷恋,这是他承认的所谓的皇家的唯一同他相连的血脉,他对此又爱,又恨。

    怀中的幼春全然不觉,景风抬手,手指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上,眉心的朱砂记,一路向下,在那粉嫩安静的唇上停了停,终于害怕什么似的闪开了去。

    “春儿……倘若日后我们也能如此相偎相依,那该……多好。”

    他似乎记得自己曾经有说过这样一句话。

    禁忌难言,难淡,为什么,世间会有这样令人难以面对之事。

    终于如愿,他继承皇位之后,所做的最紧要的一件事便是将她接进宫内来。这是一种本能,不想要任何人将她抢走,就算是秀之,也不行。

    那天,幼春在殿中逗弄鹦哥玩,景风指着殿中巧笑嫣然的幼春,对旁边那人说道:“你看,你看清楚了,她是谁?”

    旁边,曾经那只手遮天不可一世的女人,望着殿中似曾相识的女孩儿的脸,浑身恍若筛箩一样抖个不停,嘶声叫道:“不,不可能,她已经死了……死了!”

    景风哈哈大笑,说道:“死了?你的儿子是真正死了,可是她没有,皇嫂,可惜么?想当初你若不是那么伤天害理,小皇子也不一定会那么短命。”他目光一利:“可恨你不懂得反省,反倒把所有推到九弟身上,非要致他于死地,还不肯放过我,你想杀我也就罢了,竟然连桃妃同祥嘉公主也不放过,皇后,……如今我便要你亲眼看看,你昔日费尽心思想要害死的人,如今好端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