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是一年春
维持,并无抢踩情形。
胡渔头就跟老姜头,又带了小青鱼,三个跳下船,去跟买家商议,胡渔头忐忑地开了价,说道:“因都是船上捡好了的,大鱼一斤一文钱,中等的一文钱两斤,小鱼一文钱五斤。”本以为若对方嫌贵的话,就即刻改口,没想到这一价出,众人没一个说贵的,都忙不迭地嚷着,有人叫道:“既如此,我要一百尾大鱼!”又有人叫:“我三百尾!”排在后面的人便大叫:“鱼便有限,大家少些要,有好处均沾才是!”
原来那一百尾的大鱼,保守来算,小的一条也有七八多斤,最大的就是几十斤不等,一百尾就有七八百斤到千斤左右,这船上的大鱼怕有七八百尾……小鱼还未曾算。
胡渔头同老姜头大喜,一颗心放在肚子里,那些人便排了队,而后带了人上船,称了鱼之后,那些人有自带的帮手,就一筐子一筐子的将鱼搬下去,岸边的人看那些鱼闪眼扭尾,着实鲜活,人人心动,争要不迭。
这忙碌了半天,连最小的鱼都被抢个精光,胡渔头收钱收的眼花手软,真真“一招鲜,吃遍天”,胡渔头同老姜头两个,站在岸边,捧着沉甸甸的钱银包袱,如一梦般。
狄参将隔海相望
鱼都卖了,胡渔头同老姜一并转回船上,船上众人都乐颠颠的,按经验,本想着要在海上转个十几日,碰碰运气再说,怎会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胡渔头将盛着钱银的包袱放在地上,说道:“等会把银子发一发,有了这些钱银,咱们也不用着急再去海上,好不容易来趟妙州,大家伙儿想下去逛逛的就去,也好给家里头买点好东西,过个好年。”
水手们也都是欢喜异常,纷纷拥护,当下胡渔头叫管账的来,便把大家伙儿的工钱算了算,每人都发了,便有人下船去,果然三三两两去逛妙州城。
幼春却仍呆在船上未动,一直等众人都算完了,她有些犹豫地望着小桌后的账房,身后胡渔头推了她一把,挤眉弄眼笑道:“小家伙,怎不去领你的工钱?”
幼春这才跑了过去,那账房便摸出了二十文铜钱,点了点,发给幼春,幼春吃惊,这却比先前说的更多一杯。幼春一时不敢伸手,回头看看胡渔头,叫道:“胡叔……”
胡渔头望着她,笑道:“你只管拿着,也跟他们出去转转,买点好吃的。”
幼春攥着钱,从怀中把夏无忧送的那锦囊取了,将铜钱尽数塞在里面,紧紧握着手里。才说道:“胡叔,我不去啦,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胡渔头惊奇,便问说道:“妙州跟涂州城不同,好玩的东西恁多,你真个不去?一个时辰后便往回赶罢。”
幼春笑了笑,摇头说道:“多谢胡叔,我就不下船啦。”
幼春到了外头,却见姜伯跟大牛爹也在,大牛爹便叫幼春跟他们一起去逛街,幼春怕自己会忍不住乱花钱,心想不如都给李大娘,她爱买什么可以自己买,却不是比她乱买更好?因此她仍不去。
姜伯跟大牛爹面面相觑,便未勉强她,又问她要带什么不,幼春只摇头,两人便也下船去了。
幼春送了姜伯跟大牛爹离开,她心里高兴,便握着锦囊跑上船上面,在甲板上咚咚跑过,先跑到船尾,趴在那里,看了一会海上,她也不知哪里是涂州城的方向,便只管乱看,看了许久,才又撒腿跑到船头上,便趴在那处,向着妙州城看。
幼春望着那蓝天白云之下的城池,熙熙攘攘的人穿行其中,如画一样。
幼春看的高兴,看了一会,便把那锦囊拿起来,放在耳边轻轻地晃动,听里面铜钱撞击发出声响,她便想到拿钱回去后,李大娘定然会高兴,两个妹妹也自有好东西吃,又想:倘若能带她们出来,逛逛这里,那该多好……
幼春十分快活,心神舒畅,便将身子靠在船头上,仰着头看着头顶晴空,想来想去,竟笑出声来。
幼春伏在船头上看风景之时,船上的水手们便下船,去着妙州城内看光景并买些年下要用或新鲜之物,正行走间,望见前方一匹白马,驮着一员将官缓缓经过,身后有几个士兵跟着,也都是铠甲鲜明。所到之处,那来来往往之人便避让开来,纷纷低头致敬。
涂州来的人自然不明,有人便多嘴问道:“这是哪个官儿,竟这么威风的?”
旁边人说道:“你是外地之人,不知道罢,这是海帅手下第一个得力的大人,狄参将……正是参将领了海帅的命前来,才将我们这妙州城整治的井然有序。”
原来先前的妙州城,因官员软弱不力,海防薄弱,便时常有海上的匪贼前来掠夺攻击,民众惶惶,没一日好日子过。后来狄参将前来之后,将前度官员拿下,重新整治海防,这妙州才渐渐地安稳下来,是以妙州的百姓十分敬畏海帅同狄参将,将海帅奉若神明,对狄参将更是敬爱有加。
涂州城这些渔民们便也急忙低头,有胆大的,便偷眼打量那狄参将,却见他身着铠甲,威风凛凛,一张脸上毫无笑影,分外冷冽严肃,眉眼冷峻,轮廓分明,仿佛是冰雕成似的,坐在马上,身板直直地,双眼直视前方,果然气派十足,让人望而生畏。
那狄参将打马徐徐经过,那些涂州城的渔民便互相低低说道:“何时我们哪里也有了好官儿,那我们就造化了。”
狄参将耳朵灵,便听见了,又看着涂州城的这些渔民们眼生,便叫了人来,问道:“这些是何人?”有那海边的巡防便回答,说道:“回大人,乃是涂州城的渔民,海上打了鱼,特来贩卖。”
狄参将听了,略略动容,说道:“涂州的,在这里打了鱼卖?可检查过了?”原来这涂州城的渔船,一年也来不到一遭,这狄参将心性谨慎,故而有此一问。
巡防的便立刻说了,道:“回大人,细细查了,并无什么可疑之处。现如今那船还在岸边停着呢……”说着,随手一指。
狄参将便顺着那人所指,抬头看去,果然见在蓝天之下,碧海之上,岸边停着一艘船,这还罢了,船头边上却又有一人在。
那狄参将起初不在意,淡淡扫了一眼过后,忽地皱眉,便又扭头去看,双眸微微蹙起瞬间,看的清楚。
参将大人身子一抖,双眸越发紧紧地盯着这人看过去,却见船头上是个小小孩子,此刻正不知摸了个什么出来,在耳边轻轻地晃了晃,似听到了什么好的,便大笑起来,笑的春风扑面,百花齐放,那眉眼弯弯地,好似月牙儿一般,又似隐隐有光。
狄参将怔怔看着,一时之间心中揪痛莫名,再也不能动。眼睛却紧紧地望着那边,却见那孩子身子微微一动,转了个身,便靠在船边上,正仰头看天呢,海上风大,不免便将头发吹的乱乱的,那孩子便伸手轻轻一撩……
狄参将呆呆看了良久,心头之痛一点一点扩散开来,到最后,竟有些无法遏制,胸口好似被什么用力捶了一下,喉头发甜,狄参将眼前逐渐发黑,却咬牙撑着,打马便要向那边而去,胯…下白马向前两步,忽地一声嘶叫,狄参将只顾看那边,目不转睛,心神不属,此刻竟握不住马缰,坐不住马背,修长的身子向后一倾,鬼使神差竟从马背上直直跌落下来。
两边的将士看的也呆了,见状才纷纷大惊,急忙扑上来相救。却见狄参将双眸紧闭,面白如纸,嘴角沁着一丝鲜红血迹,鼻息全无,竟是已经昏死过去。
且不说妙州城的巡城将领急急请了大夫前来,相救狄参将,过了许久,参将大人徐徐睁开眼睛,真如梦般,眼珠动了动,见周围夜色暗沉,有人上前来,说道:“大人你总算醒了,没事便好。小人等已经派人去给帅爷送信……”
狄参将心慌意乱,便一骨碌爬起身来,问道:“什么时候了?”那人慌忙说道:“已经是亥时过一刻。”狄参将惊问道:“那先前停靠港口的涂州城渔船,可走了么?”那人回答说道:“城门也关了,港口也封了不许入内,必然已经是走了的。”
狄参将怔怔出了会神,耳畔忽地听到隐隐的闷然声响,不由问道:“什么声儿?”从人说道:“方才忽然起了风,好似海上变了天了。”
狄参将大惊,猛地下地,三步两步到了门口,将门一开,呼地一阵大风扑面而来,吹的人站不住脚,就好像风夹着无形的冰寒之气打在身上面上一般,叫人胆寒,身后仆人叫道:“大人,风凉又大,且披个大氅。”便拿了衣裳匆匆赶了过来。
狄参将迈步出外,仰头向着海面的方向看去,隐隐地望见一道诡异电光划过海面,不由地连心也沉到了海底里去。
且说在海上,此刻已经一团漆黑,就仿佛有一团的黑幕将天空都密密地遮了,连丝毫的月光都不见,海上风格外大,便掀起浪头,一波一波扑来,惊涛骇浪之中,船只在其中,摇摆不定,仿佛一片小小叶子,随时便会被海浪席卷吞噬。
幼春在船舱里,感觉船好像被巨人握在手中,不停摇晃,她的身子一会儿歪到壁上,一会儿却又骨碌碌身不由己扑到前方去,水手们已经尽数跑了出去,大牛爹将幼春拉起,说道:“阿春,别怕,我们在海上时常会遇到风浪,扛过去便好了。”
幼春来不及答应,船好似被掀翻了一般,满耳都是人声惊呼,幼春同大牛爹两个一并向后倒去,一瞬间两人都跌的四脚朝天。
大牛爹抱了幼春起来,此刻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同寻常,便将幼春放在角落里,说道:“阿春,你呆在这,我要出去帮把手。”幼春身上被跌的痛,此刻兀自问道:“用得到我么?”大牛爹说道:“海上风浪大,你初次上船,站不住脚的话,一阵风就把你吹走了,黑漆漆地,救也救不急,你听话,只在此处,哪里也不许去。”幼春急忙使劲点头。大牛爹安置好了幼春,才转身出了船舱。
遇风暴避险又遇险
外面风高浪急,仿佛鬼怪嚎叫,又夹杂着水手们呼喝之声,惊心动魄,混乱不堪。幼春缩在角落,就仿佛置身大鱼腹中,而这尾鱼正在激烈扭动挣扎,似随时都能整个儿翻过身去,到那时候,这一船的人恐怕都要葬身大海。
幼春伸手拼命抓住船壁,才稳住身形。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外头情形怎样,挺了会儿,她就试探着一点一点向着船舱出口处蹭去,顺着梯子向上爬,几番身子悬空,因船摇摆太甚,差点摔下来。
幼春慢慢爬到船舱处,便探头往外看,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一会儿才瞧清楚,甲板上跑来跑去都是人影,却看不清谁是谁,船头处,隐约见到气死风灯的光,旁边门处斜插着一只被风吹的光闪闪的火把,胡渔头正站在大舵处,两手握着舵掌着方向,黑暗里,那身影宛如铁塔一般立在舵后,一动不动。
一阵风过,幼春听到老姜头叫道:“快躲开,浪来了!都抓紧了!”顷刻间,幼春只觉得那船猛地摇了一摇,就好像被洪水吹翻的树叶一样,向着侧边上颠了过去,一波大浪铺头盖脸从天而降,仿佛一场海水雨,几个靠在船边的水手躲避不及,顿时被卷个正着,机灵些的,赶紧抓住身边能抓住之物,稳住身子。有些身边什么也没有的,被那浪头一拍拍在船上,浪退下去之时,就仿佛海里有一个看不见的舌头一般,顿时就拖着水手向海中而去。
幼春只听那水手一声惨叫,来不及多想,便从船舱里爬出来,踉跄向着那边跑去,试图在海浪把那水手拖入海中之前将人拉回来。
幼春人还没跑到水手跟前,船又是一阵颠簸,幼春站立不稳,顿时跌倒下去,整个人也向着船边滑过去,耳畔听人叫道“阿春”,有人抢上前来,将幼春的手臂拉住,幼春被海水浸湿身子,撞在船边上,浑身发痛,脑中发昏,睁眼一看,模模糊糊认得是大牛爹,便说道:“那个人……”
旁边老姜头也跑过来,看看幼春无事,才说道:“你把他送回去。”又叫道:“赶紧拿挠钩,小青鱼掉下去了!”
幼春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大牛爹说道:“阿春,无事的,小青鱼水性极好,纵然落水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事。”幼春将大牛爹一推,说道:“阿叔,你去救小青鱼,别管我。”大牛爹说道:“我送你下去。这里太凶险。”幼春说道:“我真无事,阿叔,你快去罢。”说着,就紧握着旁边栏杆站起来,正旁边有人嘶声叫道:“看到小青鱼了!”
大牛爹说道:“阿春,万别松手!”赶紧扭身去拿挠钩。
幼春扶着栏杆起身,却见面前黑色的天,同黑色的浪头交织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她回头看看掌舵的胡渔头,又看看甲板上忙来忙去的水手们,伸手摸摸胸口里塞得钱袋,忍着泪,想道:“老天爷,难道真的要让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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