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是一年春






    且说幼春将无忧推了出去,便抵在门上,一动不动,那侍卫跑过来,一把揪住幼春,幼春瞪着他,丝毫无惧,厉声说道:“我便是夏家小少爷,那个跑了的不关事,你只管去回复你的上司,就会知道!”见此人发愣,就又吸一口气,说道:“你最好别去追他,否则的话,我便一头撞在墙上,你的上头之人知道了,定会惩罚你,说你做事不力!”

    这侍卫果然不认得夏无忧,听幼春如此说,便面带狐疑,一时竟没有去追无忧。

    幼春见吓唬住了他,心头想道:“小少爷,快跑快跑,万万别叫他们捉到了。”

    正在幼春吓住了这侍卫之时,月门处一道人影闪出来,怒声说道:“别被他骗了!他不是夏无忧!”

    那侍卫一惊,幼春落地,再也无力,便跌在地上,不能再动,来者正是那蒙面人,大步到了侍卫身边,伸手过去,便掴了一掌,打的那人差点跌倒,骂说道:“蠢材,竟被个小孩哄骗住!还不出去追!”那侍卫便匆忙答应,又唤了几个人,开门去追。

    蒙面人又一把将幼春捉住,轻易便提起来,咬牙狞声说道:“可恨的小家伙,竟有如此手段,不过就算你放跑他又如何,你又跑不了,值得么?……如今你却是要为他而死了。”

    幼春烧得神志不清,却也看清这男人眼中闪烁的凶残之色,脑中顿时想到那簿子之中记载的种种妖异古怪,可怖事端……只是,此刻忽然有些不想就死……

    幼春睁了睁眼,开口说道:“某月,呈交给潘大人的银两有一千二百两,并海宝大珊瑚一个,珍珠若干,陆主簿……咳,亲收……”

    她这声音气若游丝,却仍说完,蒙面男人一听,手上一颤,厉声说道:“小东西,你说什么!”

    幼春再也不能言语,是生是死,任凭天意。蒙面男人大怒,便要用力将她掼在地上,正在此时,却听得个曼妙声音自身后响起,说道:“且慢,把这孩子留下。”

    蒙面男人一听这声,便即刻停了动作。

    幼春醒来之时,灯光之中,看到一张极美面容,眉若弯月,目送秋波,檀口樱唇,美的妖艳逼人。

    这女子一看幼春醒了,便笑道:“醒了么,这药果然是有效的。”幼春手撑着床便要起身,美人伸手拦住她,素手纤纤如玉,在眼前晃动。人说道:“先别动,好逞强的小家伙,可不是次次都如此幸运的哦。”

    幼春问道:“你……你是何人?”忽地心头一动,觉得这女子竟有些眼熟。

    美人见幼春面色微怔,就笑道:“你不认得我了么?”幼春病的糊里糊涂的,一时竟想不到,就说道:“我……忘记了。”美人说道:“既然如此,也不打紧。”说着,那手便自幼春面上轻轻摸过,说道:“真是个美人胚子,几岁了?”幼春忐忑,便不回答。

    美人看着她,就说道:“若不是我出手救你,此刻你早就死了,难道对救命恩人说说话,也不该么?”

    幼春仍旧警惕,只问道:“你……你是何人?这是何处?”美人啧啧说道:“不光是绝美,人也是绝顶聪明,公子秀倒是得了个宝贝呢。”

    幼春听她忽地说起阿秀,身子微微一抖。说道:“你是谁?”美人说道:“要想问我,先回答我的问话再说。”幼春说道:“我十一岁了。你是谁?”

    美人说道:“十一岁……不像,可惜,可惜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幼春一番,伸手在她胸口摸了一摸。

    幼春猝不及防,惊得后退,护住胸口,美人见她戒备之态,格格笑道:“果然什么都无,怪道奸猾如公子秀,也没察觉什么……真真好笑。”又看幼春红了脸怒视自己,就说道:“小家伙恼了?别怕,我又非男子,摸你一把不打紧的,你羞什么?”

    幼春听她口吻,竟是知道自己身份,不由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美人目不转睛看她神色变化,此刻才说道:“小家伙,你是发生了何事,才如此女扮男装的?我看你貌美异常,人又绝顶聪明,必然非出身一般人家罢……”

    幼春将头扭开,咬牙不语。

    美人看了幼春片刻,喃喃心道:“虽然此刻还没怎地,只要好好地调养,假以时日,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让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觉得心动,若是得了这样的弟子……想想都叫人觉得欢喜无限……”

    眼神一变,便又说道:“小家伙,你不答,我便也不问了就是,如今我只问你一句……”

    幼春握着拳,回头看她。美人说道:“你看过了那簿子上的记载?”幼春就低了头不言语。美人说道:“你可知,你那一句话,会要你的命?”幼春仍不说。

    美人娇声又笑,伸手挑起幼春下巴,越是细细端详,说道:“不过,左右是死,那时候你若不说这句,就一点机会都无,我也不会拦下了……你这一赌,却是赌对了,呵呵,貌美,聪明,有胆气,有义气,真是个绝好的苗子……让人好生心动呢,——小家伙,我不妨对你说实话,因你放跑了夏家小少爷,又知道那簿子上的绝密,因此有些人心心念念,要你的命呢。”

    幼春把头扭开,低着头不言语。

    美人说道:“不过,如今我便给你个选择的机会,小家伙,倘若你肯答应,从此入我门下,拜我为师,听我调…教,从我号令,我便保住你性命,如何?”

    幼春抬头看看她,问道:“你是何人?”

    美人笑笑,摸摸幼春的脸,说道:“当初我在点检司府中,曾跟你有过一面之缘,怎地就忘了?”

    幼春一惊,才冲口说道:“原来是你!”

    美人掩口而笑,说道:“当时未曾细看,只留心你旁边的那人去了……差点错失,——这也算是你我之间的缘分,那些人笨手笨脚的,本是要去掳夏无忧的,见你睡在公子秀床上,就以为你是他的什么要人,索性将你也带回来了……你看,这可不是我跟你有缘?才也正好救了你性命,小家伙,如今你可愿意拜我为师么?只要你说愿意,从此之后,我便护你周全,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只会你欺负、凌驾在别人之上!”

    幼春怔怔听着,听到最后一句,便微微摇头。

    那美人看着她,见她摇头,便略皱眉。幼春却又问道:“你叫什么?总要有姓名。”

    美人问道:“你呢?”

    幼春说道:“我叫陶幼春。”

    美人说道:“哈,小春儿,涂州城内皆知,我是齐楚夫人。”她红唇微抿,对幼春娇媚一笑,接着又说道:“然而对你,我可再说给你我的真名儿……”

    幼春抬头问道:“真名?”

    美人望着她,一笑之下,忽地敛了娇媚容色,面色竟多了丝威严,沉声徐徐说道:“你可以唤我龙夫人,过江龙之龙,能跟出海龙一较高下之龙!”
 

60战高手麒麟令出

    有人将弯刀拦住,笑道:“小家伙,没想到你竟如此信任我,有眼光,有见识。”幼春听这声十分熟悉,不由地脱口叫道:“大人!”转头一看,却见竟是个侍卫打扮之人,头上戴着侍卫冠,听幼春叫,便抬头来,冲她一笑。

    面前竟是张陌生的脸,幼春怔了怔,正觉心凉,却见他那双熟悉的眼睛轻轻地冲她一眨,幼春看了这个,一颗惊提起来的心才又缓缓放下,笑了笑,欢喜之下,便靠在江远胸口,说道:“大人来了,无事了。”

    江远看看幼春,又看挡在身前之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年之前他领命潜伏在知州府内,从低阶武官做到副统领之职,辛辛苦苦便等有朝一日海帅亲临,委以重任。未曾想到,首度接到任务,便是相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娃。

    江远只在到涂州之前见过阿秀一次,此番再见,阿秀又是易容,一时竟未曾认出,听幼春如此说,才惊说道:“真是大人?”

    幼春说道:“嗯!”江远说道:“可是……”

    正在此时,先前退后的那侍卫统领上前来,叫道:“你是何人!”此刻阿秀已同那黑衣男子斗在一块,竟逼得他连连后退,招架不住。

    几个侍卫见状,纷纷拔刀过来相助那黑衣男子,江远着急,说道:“我去相助大人。”幼春说道:“且慢,先放我下来,不然不方便。”江远看看她,见左右无人,便也将她放下,叮嘱道:“休要乱走。”幼春点头,说道:“你速去罢。”

    江远上前相助阿秀,两个背对背抵着,江远说道:“真是大人么?”阿秀背对着他,笑着说道:“小江,让你受苦了。”江远听得这个声,顿时心旌神摇,说道:“大人!能再见大人,江远死而无憾!”

    此刻,齐楚夫人已掠了回来,见状,便说道:“我道是谁,竟是公子亲临了,怪道这么大动静。”手上一动,身边顿时便多了五六个同样黑衣蒙面之人,严阵以待。

    阿秀看看这架势,说道:“夫人这是怎地了,难道是因上次被我所拒,恼羞成怒了么?”齐楚夫人便笑道:“哪里,只因好不容易劳动公子大驾前来,自要想法儿多留公子两日才好。”

    阿秀说道:“原来夫人如此好客,倒叫我感激莫名。”

    齐楚夫人说道:“那也要看对方是谁,若是公子,自然是要拼万分诚意相请的。”

    阿秀笑道:“若说是尽地主之谊,倒是我该留请夫人才是,怎地竟倒转过来?不好不好。”

    两人对面站着,心中各自不敢怠慢,偏一个看来如闲庭信步般洒然,一个笑吟吟如见好人般柔情。

    齐楚夫人打量阿秀,便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敢以身赴险,奴家倒是佩服公子胆气……只不过,不知公子能不能闯出去。〃 
 


61为美人小施美人计

    阿秀一笑,望着那统领说道:“你呢?”那统领呆了,望着阿秀修罗般的双眸,战战兢兢,噗通也跪倒在地,说道:“大人,小人知罪!”便伏身磕头。

    齐楚夫人手下众多黑衣人见状,面面相觑,不敢上前。阿秀说道:“尔等都是被蒙蔽在内的,如今我亲临涂州,便只捉拿首恶,其余不究。你们起身四散去,便将我的话传出,生擒知州同他身边帮凶的,本帅不追究罪责不说,且有赏!”众人大喜,纷纷起身来,阿秀又道:“前头还有些人负隅顽抗,同点检司府人对上,片刻点检司府人冲进来,尔等休要被误伤了,要及早表明身份,勿要对上才是。”那统领捏一把汗,领着众人前去。

    身后齐楚夫人伸手拍掌,啪啪有声,说道:“果然不愧是出海龙,三言两语竟叫人阵前倒戈。”

    阿秀回身,刚要说话,忽地一怔,心头发凉,暗暗骂自己愚蠢疏忽。

    却见齐楚夫人伸手抱起一人,正是幼春,似昏迷不醒。而齐楚夫人挟持人在手,满面笑看着阿秀。

    阿秀心惊,却还笑道:“多谢夫人夸奖,愧不敢当。”

    齐楚夫人说道:“公子亲临这知州府,是为了公事,或者私事?”阿秀说道:“公事如何,私事又如何?”齐楚夫人说道:“公事便是公子方才所做,私事么,便是我手上这人。”

    阿秀淡淡说道:“我却不明。”齐楚夫人说道:“这娃儿资质绝佳,我欲带走收为弟子。”

    阿秀说道:“他是我的人,怎能给夫人带走。”

    齐楚夫人说道:“若是我得不了手,便只好将这娃儿杀了。”

    阿秀说道:“夫人貌美如花,何必行如此残忍之事?大煞风景?”

    齐楚夫人笑道:“你我都知,先前所作的残忍之事绝不止是杀一个娃儿,如今我便同公子挑明了,这娃儿不愿当我弟子,我便只好杀了他……”说着,便暗中打量阿秀神色。

    阿秀咳嗽一声,说道:“夫人何必莽撞,这孩子是最心软的,夫人再细细劝劝,或许就愿意了。”齐楚夫人说道:“哈哈……这娃儿虽然心软,脾气却是极硬气的。”双眸锐利看向阿秀,说道:“且我最是不愿强逼人的,——不过,倘若公子不愿我杀他,倒是有一个折中法子。”

    阿秀淡淡问道:“是什么?”

    齐楚夫人说道:“只要公子束手就擒,成了我的人……我便放了这娃儿。”

    阿秀心头暗恼,偏生还若无其事地,只说道:“这个毫无道理,他不从,难道夫人要我从么?我这年纪,当夫人的弟子怕是不合的罢?”

    齐楚夫人咯咯娇笑,说道:“合不合,我自有数,奉劝公子还是休要拖延时间了,纵然今日我逃不出此地,也能在此之前轻而易举将这娃儿杀了。”
 

61性毒舌将领双挨骂

    堂上肃然,景风垂手而立,听阿秀说道:“亏得我叫你亲自押送,若不亲自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