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欲
吃午饭的时候,男孩子同别人都离得远远的,他一句话不说,只是干巴巴嚼着最里面的饭菜。头顶的白炽灯永远让人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想要出去,不想留在这个像监狱一样的地方。
“夫人——”不远处,传来恭敬地声音。
男孩别过头去,就见一名女子正站在铁墙外,守卫给她开了门,她进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停下手里动作同她打招呼。
男孩眼睛里面闪耀下,丢下碗筷飞快跑过去,“妈,妈——”
他迎面扑过去,可女人并没有热情地弯腰搂着他,男孩抱住妈妈的腰,“妈,我想回去,我不要呆在这,这儿好黑……”
“没出息的东西!”女人脸上原先的思念瞬时消散,她用力拉开男孩的双手,“你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男孩知道妈妈生气了,可他真的不喜欢这个地方,“妈,我不要什么家业,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
女人巴掌甩过去的时候,男孩重心不稳,踉跄几下摔倒在水泥地上。
她的目光落在男孩手背上,“爵,你太让妈妈失望了,下次再做不好的话,我就让老师重重罚你,可不是挨鞭子这么简单了。”
女人起身要走,男孩迅速爬起来,这次没有哀求,却是小手揪住了她的衣角,他抬起清瘦的面容,眼神倔强地望向面前这个女人。她的眼里,不是没有疼惜,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心软,抓着男孩的手将他用力推开后,女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场。
男孩就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双晶莹的眸子里面有泪水滚动,可他就是不哭出来,嘴唇抿着,牙齿紧咬,实在忍不住了,也不让那眼泪掉下来,抬起手臂用力擦了擦。
南夜爵觉得自己已经沉入海底,他被憋得太久,感觉到缺氧,使劲呼吸的瞬间,睁开了双眼。
“啊,他醒了——”
“咳咳——”南夜爵痛苦地眯起眸子,剧烈咳嗽的同时,心房处被撕裂般,疼的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几个人分别围过来,楚暮面上有担忧,嘴中却不饶人,“现在知道难受了?不让人省心。”
“妈。”南夜爵眉头蹙起,才刚醒来,难受的要死。
“你说你,居然被人瞄准了心脏,你当时在做什么?怎么会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哎呦,”南夜爵嫌她烦,精致的脸别到边上,“别吵吵行不,我想耳根子清静下。”
女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就是他的母亲,黑道世家的独生女,在暗夜下,他们有属于自己的王国,她知道想要混这口饭吃首要的便是保住自己的命。所以,当同龄的孩子都在玩耍上学的时候,南夜爵正在学着怎么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他六岁的时候就懂得如何拆卸枪支,那些黑道的交易,包括走私、贩毒。他更是耳濡目染。而家里所有明面上的生意,则都是他的父亲在打理,包括同商界政界的交际,都是游刃有余。
所以,几乎没有人能猜透南家到底有多少资产,只知道他们家中是独子。
“我听说,你御景苑长期养着个女人是吗?她现在在哪?”
南夜爵别向旁侧的俊脸转回来,苍白的脸色开始泛出铁青,“你派人跟踪我?”
“妈妈只是想看下你养起来的女人长成什么模样,她配不配得上你,若只是玩玩的话,我半句话不会多说。”
南夜爵躺在床上难以动弹,若是换在之前,他早就撂摊子走人了,“我的事你别管。”
“牛脾气!”楚暮跺下脚,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南夜爵早已习惯她这个样子,他懒得搭理,眉宇间却还是有失望在流溢出来,这就是他的母亲,即使他再有危 3ǔωω。cōm险,再怎么在生死之间徘徊,她都不会流露出一句关心的话。
“其实伯母说中了吧,这次的事,真的和女人有关?”聿尊双手环胸站在他床头前,“要不然凭你的手段,怎会在被人击中之前,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南夜爵想要挪动下身体,可率先牵扯住的伤口已经令他疼的直抽冷气,“阿尊,这次我欠你个人情。”
当他中枪的时候,南夜爵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他甚至没想过还能活,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到满屋子人头的时候,他就知道老天爷不收他,将他又赶了回来。
“喏,这是从你衣服里面拿出来的。”聿尊将那个皮包丢到南夜爵身前,他抬了抬右手,艰难的将它展开后放到眼皮子底下,那张照片浸了水,但依旧能看清楚容恩恬静而祥宁的侧脸。南夜爵以为他现在可以甩手将它丢开,可真正要动手的时候,手指却已先一步掐住了皮包的边缘。将它用力攥在手心里面。
“过段日子我就要去白沙市接手那边的生意,我会替你查清楚这件事的。”
“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疯了是不是?老窝都被人家抄了还回去?”
“白沙市这条线没有断,”南夜爵口气虚弱,墨色的眸子睨向那张相片,“我的东西我自己会亲手要回来,只不过要洗底,需要些时间。”
“你还是同伯母说吧,听她的口气,她应该会让你去别的地方发展一条下线。”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了。”南夜爵面露倦色,讲了这么多话已经消耗他他多体力,男人再度沉沉睡去。
本来,大家都认为不会再有大碍,谁想到南夜爵竟然会在半夜发起高烧,医生打了退烧针,但是没用,他翻动男人的眼皮,可以判断她是因为感染。
后半夜的时候,南夜爵挣扎的很厉害,胸口缠绕的白色纱布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两名小护士分别按住他的肩膀,可男人力气很大,她们根本压不住,聿尊掳起袖口,双手紧按住男人锁骨间,“妈的,这不像是感染,他究竟怎么了?”
医生观察他的反应,擦擦冷汗,“依我看,爵少爷好像是由于感染引起毒瘾发作。”
“滚!”聿尊尖锐的眸子扫向他,幽黑的瞳仁深不可测,“他是不可能吸毒的。”
“聿少爷,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像,若只是感染的话还好办,现在……”
“你给我闭嘴!”聿尊语气满含警告,“治不了的话我就拿你开刀,还有他吸毒的事对外不准透露半个字,就连夫人都不能说,明白吗?”
“好……明,明白。”
南夜爵昏迷过去,聿尊起身,这事若让楚暮知道的话,指不定会闹翻天。
他相信南夜爵,以他的自制力,是不可能去碰毒品那种东西的。
生活归于平静,容恩开始出去重新找工作。
回家的时候经过楼道,恰好遇见几个大妈正坐在一起织毛衣,“恩恩回来了啊。”
“嗯,刘大妈你们都在哈,”容恩站住脚步,“身体还好吗?”
“好好,结实得很呢,快回去吧,你妈还等着你吃饭呢。”
“嗯,再见。”容恩勾起嘴角上了楼。
刘大妈轻轻叹口气,“哎,这孩子啊,自从小南走了之后,她就没有笑过,你看看刚才的脸色,眼睛里面都空了。”
“可不是吗?”边上几人应和道,“容家可真是的……多灾多难呵。”
容恩回到家,吃过饭后待在房间里面没有出去,她找了份工作,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小区内总有人在她家楼下徘徊,她知道,那是裴琅不放心,安排的人保护着她们。
关于南夜爵的报道,尽管已经隔了几天,却仍旧铺天盖地、不厌其烦地报道着,新闻上说,有关部门封住了江口,可连续几天的打捞,仍旧没有看见男人的尸首。
容恩靠在窗前,她隐约有种错觉,好像那种窒息的感觉,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她一般。
第一百二十一章 恶魔再现(精)
春暖花开,摆着手指头数数,也不过才几个月过去。
最寒冷的天已经在人们萧瑟的眼中成了过往云烟,如今,已是盛夏将至。
容恩期间见过沈默,虽然她极力邀她去创新公司上班,但还是被她婉拒了,容恩想要和过去的生活好好告个别,创新已经因为她而接二连三受挫,她还是适合呆在能安静下来的地方。
新公司规模不大,私人老板,但待遇总算不是很差,2500块的底薪加设计提成,缴纳三金,每个月还有一百元电话补贴以及车贴饭贴。
最重要的是,容恩在这儿居然遇到了李卉,那个苹果脸的女孩因为爵式的倒台而不得不出来另寻工作,还好家里有关系,这公司就是她舅舅开的。
李卉很知道体贴人,关于南夜爵和容恩的事,她也从来没有问过。
公司是租的办公大楼,就一层,容恩的位子靠窗,每次开窗帘,就能看到白沙市那一排排高楼大厦,有时候加班,还能看见晚霞萦绕半空,似要将那些高楼拔起的壮丽景观。
电脑前,放着翠绿的仙人球,盛放着娃娃脸造型的陶瓷盆中。
容恩下班后走出公司,李卉挽着她的胳膊直喊要去吃海底捞,两人走到广场,就看见阎冥的车停靠在路边,李卉认得他,也就自觉地松开了手。
男人看上去有些清瘦,但精神还是不错的样子,他走到容恩面前时,高大的身影将她眼里仅有的亮光全部给挡去,“容恩,我们去吃个晚饭。”他的身份拆穿后,就连那一声恩恩都是奢侈。
他们就选在公司边上的餐厅内,环境清雅,人也不是很多。
阎冥坐下来的时候,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我爸妈都去了国外,有可能的话,我也会过去。”
容恩喝了口饮料,“是要定居吗?”
“是吧”阎冥俊脸上有挥之不去的阴霾,“如今我连远涉集团都没有保住,阎越又走了,这儿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容恩抬头望着这张脸,曾几何时,她把他当成是阎越,最后,又被这个男人伤得体无完肤。
“还有些事要处理完。”
“那,斯漫呢?”
阎冥脸上阴郁,他喝口酒,“我走的话,肯定会带她离开,毕竟她是为了我才变成今天这样的,”男人啜口酒,容恩眼帘维垂,看来照片的事,斯漫还是没有说实话。但平心而论,哪个女人遇上那样的事能开口坦白呢,有时候,谎言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你的身体,现在还好吗?”
“我已经戒毒了。”阎冥轻描淡写带过,“斯漫告诉我了,那些药是陈乔提供的,如今远涉集团也易了主,当初的事,分明就是个圈套。”
“我也没有想到,陈乔会变成那样。”容恩回想当初,难道真的是接触了社会就要连人心都变了吗?在学校的时候,她、阎越、陈乔,经常是形影不离的,她怎么都没法将陈乔同那个为了得到远涉集团而不择手段的人联系到一起。
“容恩,今后你要自己保重,好好照顾自己,”阎冥的眸子对上她眼底的空幽,“我知道哥哥的死对你触动很大,但是你很坚强,你挺过来了。”
容恩双手捧着冰镇的饮料杯,“说实话,那时候要不是有对南夜爵的恨支撑着我,我真的过不去这个坎。我到现在都还接受不了他仅仅活过来一天就离开的现实。”
“也许,”男人拉长语调,“你是因为还来不及理清自己的心吧,在你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越就走了。”
容恩不解他话中的意思,“我的心?”
阎冥点了根烟,这个女人他曾经周旋过那么久,阎越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她对南夜爵不可能是没有感情的。
阎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欲诱那个地方,我也会尽快脱手,不想再继续做下去了。”
物是人非呵。
如今,阎家人都要走了,那座拥有她和阎越全部记忆的老宅子,也要随着他的离去而永久尘封起来,容恩有时候会想起阎越,但不会像之前那么痛了。
只是,心底始终有块连她自己都不能碰触的地方,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越是逼着要忘记,却越是在脑海里面清晰明了。
她做梦的时候经常会梦到南夜爵,他说,恩恩,海水好冷,地狱好冷,我在下面等着你,你怎么还不下来?
容恩的生活,平淡如水。
爵式被拍卖,收购下来的据说是个年轻男人,报道开始四处挖着这个男人的隐私,可是没有用,除了他的姓名之外,挖不出丝毫有用的价值。
他就像是当初的南夜爵那般,以神秘至极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爵式的名字没有变,这个出手阔绰的男人,名叫聿尊。
公司有个设计方案是同远涉集团合作的,老板点名让容恩去洽谈,说能拿下来的话,接下来的旺季业绩也许能窜上好几倍。
容恩回家后,陈乔来找过她几次,态度也都很好,很多事她没有点破,也觉得没有必要,毕竟那都是陈家和阎家的竞争手段。
进入远涉集团,秘书小姐通报后,直接便让她上去。
陈乔的办公室设在顶层,容恩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批阅文件,见她进来显得分外高兴,“恩恩,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方案我已经做好了,就想给你事先过目下,哪边不满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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