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莲灯,渡我今生
褚莲一睁眼,浓长的睫毛,穆枫放大的脸,就在近前,她呼吸很急,很促,穆枫挨她太近,她几乎能够听见穆枫的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砰砰砰——
她一低头,满脸绯红。
小枫哥,你太过分——你对感情不忠,还要来骗我……她小声嗫嚅着,几个钟头前,在穆枫卧室撞见的那一幕,她仍然介怀。
阮素泠和他在一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穆枫的手里,甚至拿着……
那个东西。
欺负她年轻不懂事么?美国性开放到何种地步,就连小学生都知道,在遭遇侵害时,要用套/套保护自己。
她一个大学生,怎么可能不联想,穆枫和阮素泠,单独在卧室……干什么?
正文 第 102章 前传(9)
是这个?穆枫居然有点紧张;掏出了那盒东西,在她眼前晃过;褚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低声:你……你拿出来干什么……
安全/套?他淡淡笑了笑;把褚莲拉到桌边:阿季;你……你过来,我跟你说……
他要给她一个解释,就算她不想听,不在乎。
褚莲坐下,却听见穆枫坚定吐出两个字:拆开。
她羞的整张脸胀的通红;自然不会动手。穆枫顿了一下;索性自己动起手来。塑料封纸撕拉的声音;刺耳生硬;褚莲微微侧过脸去,很不适应这种动静。孤男寡女,共在一室,而那个男生,居然当着她的面,在拆那个……东西。
多奇怪……啊。
男生专注认真的样子太让人着迷,褚莲看了看他,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他的侧面轮廓十分漂亮,线条柔和流畅,那是穆枫,她的小枫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小男孩长成了男人的样子。
阿季,你说的对,我从来不屑在这些什么活动上浪费时间——如果不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跟风铨,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安道尔公国。他停下来,看着她,漂亮好看的睫毛在暗弱的灯光下翕动。闪闪如蝉翼。
那……你们是要干什么?她鼓足勇气,很小心地问道。
穆枫果然变得更严肃:谈生意……
什么生意?
阿季,你问的太多了……他噤口,看了看褚莲柔弱的神态,终于有些不忍,很小心地伸手,轻轻去抚摸她的脸,褚莲本能地退开,穆枫叹了一口气:阿季,我和风铨都想保护你,家族的事,部分是摆不上台面的,你知道的越少,可能应对的危险,也越少……
她低下头,不说话。
穆枫继续说道:我这边需要一批军火——我们下榻的旅馆是早就订好的,老板娘是我的人,旅馆的地下室被我挪作了临时‘军/火库’,除了我和风铨,还有阮,其他……没人知道这件事……
褚莲大讶,果然有猫腻!戴维跟她说的那些胡话,七七八八是真的!她扬起头,问道:小枫哥……你,到底在干什么?
女士不问家事,他阻止,阿季,这是世家的惯例,你忘了?
‘女士不问家事’?就是因为他们什么都不跟我说,哥哥和父亲才出了那么大的事!没人能救得了他们!她声线抖的厉害:风载哥哥呢?还……还不是一样……他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一个人!
穆枫有些生气,拔高了音量:什么一个人 ?'…87book'我呢?!不是还有我陪着你?
她一怔,眼泪簌簌落下:小枫哥,说实话,这次大事后,世家暧昧的态度让我很惊讶——穆叔叔、易叔叔、白叔叔、许叔叔,他们都对我很好,表示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把我带在身边,当女儿一样养。……他们,真的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她哭的很压抑,很叫人心疼:可是,……他们,为什么好像在刻意回避某些事?比如,竟然不急着追查灭张家满族的幕后推手?怎么不在华人世界家族联盟上为溪口张氏叫屈、讨回公道?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几乎都被失控的情绪包裹,穆枫也被触动了情绪,伸出手臂,将她抱紧:我们不谈这个,阿季,我们……不谈这个。他显得有些疲惫。
是他谈不起。
他开不了这个口。张家灭族,与五大世家内讧有很大关联,他要怎样跟褚莲说,那样残忍的夷灭满族计划,他也有份的?虽然无心,但至少,穆家罪过其大。
张风载是个聪明人,他和我们一样,都爱你,都想保护你。他的嗅觉是超前的灵敏——阿季,你还记不记得,十一岁那年,他让你孤身一人来三藩投奔穆家?我在想,那个时候他就有意将你和张氏逐一撇清关系……后来发生的事,他有预感,但不敢确定,一拖再拖,直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褚莲已经泣不成声。十一岁那年,她听张风载的话,孤身一人跑来三藩,将张伯父希望带到的消息递给穆家,就是那年,在三藩地下赌场,发生了那场意外。十一岁的她,和十三岁的穆枫,在三藩地下赌场,不动声色地干掉了前黑手党成员。
而穆枫,为她失去了一截小指。
此时此刻,穆枫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爱她。数年前,少年穆枫冲冠一怒为红颜,原来是为这份埋藏心底多年的爱,预先设了伏笔。
穆枫拆了塑封纸,将盒子扔在桌上。花绿的纸封盒,裸/背的男女相拥,性/用品,安全/套,每一个字,深想都叫人脸红心跳。
褚莲的目光掠过纸封盒,臊的满面通红,很快挪开视线。她的小动作和小羞怯,都被穆枫看在眼里。他笑了笑:阿季,是小枫哥‘为老不尊’?
谁……谁说不是……她轻声嗫嚅。
那没什么。我只管跟你解释,不管其他——我……我同阮素泠,真的没有任何问题。你开门的时候,看见阮素泠了?其实,我的房间,当时有三个人,我,阮素泠,还有风铨,风铨也在。
他很真诚,是严肃负责任的解释。
风铨哥哥也在?褚莲吃了一惊:那……那你们……拿那个东西干什么?
穆枫有些尴尬,却偏偏还要拿她玩笑:我忘了,我的阿季已经长大啦。他伏低身子,将一张放大的脸凑到她眼下,笑了起来:以后在阿季面前,小枫哥不敢不正经。
她推他:走开点……
像小女孩的撒娇。穆枫哈哈大笑。
以前我在南美洲丛林里接受特训时学到的冷知识——安全/套用来包枪口可以防潮。用安全/套装炸药一度在军界盛行,最简单实用的方法。他笑起来特别好看,一口整齐的白牙,分明是冷硬倔强的孤狼,在她面前,却温驯的像只小绵羊,笑容里藏着阳光的味道:我和风铨做过实验,用安全/套将打火机裹起来,扔进水里,二十四个小时再取出来,都是完好的,一点也不受潮。
他俯身,贴近她的面:阿季,这个解释满意吗?被你撞破的那一幕,是我和风铨、阮素泠在准备东西去地下室整理那批军火……我得把那批‘货’运走,连夜。
他使坏,居然歪着头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褚莲一避,正巧撞上他的手。他笑了起来:阿季,别这么快拒绝我。你可以做风铨的妹妹,谦益的妹妹,张风载的妹妹,你爱住哪儿就住哪儿。但我不需要你做我妹妹——不管你住在哪儿,最终,你都会回到三藩。
褚莲脑子嗡嗡直响,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穆枫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她紧张的不能呼吸,头顶一片阴影压了过来,紧接着,穆枫微笑的脸在她眼前浮现,他单手支着床,努力控制平衡,曲起身子,慢慢地压了下去……
褚莲一侧头:小枫哥,你……
有没有好好考虑我的话?他吸了口气:阿季,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想好了——我们马上可以结婚,你休学一年?
不……她撇过头去。
穆枫眼色一滞,心骤地紧缩,第一次,他终于深深地意识到,这一段路,难走的很,他觑她:是因为……张风载?
褚莲沉默半晌,终于,点头。
他整个人似蔫了一般,颓颓然翻身,和她并排躺在床上。许久才沉默起身,——他害怕的不是褚莲另有所属,穆枫的自信从来不会这样容易消磨。而是,如果阿季知道他和张风载的死有莫大的关联,她会怎样对他?
只要一想到这一层,他就莫名害怕。他太了解阿季,倔强坚忍就像镜中的另一个自己,他们彼此张着满身的刺,未来……要如何忍着痛迎向对方?
他要走时,门已经被推开,易风铨腆着笑看他,那脸色就像在问,事情处理的怎样,要不要帮忙?
穆枫牙齿间蹦出一个字:滚!
褚莲仍然躺在床上,不动。但她心里怕极了,她知道,这回小枫哥是真的生气了,也许,也许他再不想理她了。
谁想穆枫撑着门沿,温和说了一声:阿季,我要走了。你早点睡。
她坐了起来。看着他,眼中闪着泪光。
穆枫疲惫地笑了笑,走近她:不要哭啊,忙过了手头的事,带你去玩?他轻轻靠近她,抬手给她擦眼泪,褚莲忽地抽出手,紧紧拉着他伸来的手,穆枫一顿:怎么了?
我……我以为……九哥再也不要理我了……
怎么会?穆枫笑的很温暖:阿季,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褚莲抽着鼻子狠狠点头。
那,现在可以放小枫哥离开了?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今天,是小枫哥太唐突,吓着了你——你别介意,小枫哥第一次跟女生表白,没……没经验。
正文 第1 03章 前传(10)
早上醒来的时候,穆枫已经离开。连带那批藏在地下室的军火;也一并消失。注销旅馆入住信息的;还有麻省理工的另外两位学生:易风铨和阮素泠。穆枫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
但她也并没有觉得很惊讶。只是接下来的行程,总是兴致缺缺;心里空落的很。旅舍的华人老板娘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对她关照的很,有一天;他们学生团集体出去活动,她没兴致,头又有点疼,便独自留下来,老板娘趁空递给她一张便签,她接过来;便签页是一行水印的楷体,很漂亮,风骨遗立,留字的人应该有十年以上的功底。
是中文,这里很少有人会留中文便签。她轻轻念了出来:醉魂应逐凌波梦,分付西风此夜凉。
是穆先生叫交给小姐的。老板娘笑了笑。
他还说了什么?褚莲问。
老板娘笑着摇头:阿季小姐有问题的话,不如回三藩的时候亲自问穆枫少爷。
是他的人,才会称呼她为阿季小姐。穆枫果然眼线多、人脉广,即使离了境,在西欧群山环抱下的安道尔公国,居然也有他安排的人!
醉魂应逐凌波梦。
向来隐忍深藏的穆枫,居然也会有这样柔情万种的表达,是爱而不得,才叫他悲伤。
凌波梦。一梦不得。
她退了一步,很有礼貌地道谢,又问:您是在三藩长大的?
老板娘回答:我祖父是49年迁出的华人,一直跟随穆家在美洲生根,后来,父亲承祖钵,是穆先生善待,才能在三藩养家糊口……我喜欢做生意,看上了法国、西班牙交界的这块土地,起初创业的资金都是穆家的资助。穆枫少爷读书时常来这儿做义工……老板娘笑着,对生活的馈赠,似乎十分知足。
这儿环境很好……褚莲由心赞叹。
穆枫少爷也很好。老板娘意味深长。
她没有想到,比利牛斯雪山脚下一别,她和穆枫,很久都没能再见。
一年。她整个冬天都是在伦敦度过,穆枫不肯见她。最初得知三藩出事的时候,她天天以泪洗面,整天整天都想着飞去三藩。但得不到穆枫那边的允许,整个伦敦,没有一个人敢擅作主张,把她送回三藩。
她记得那天早晨,伦敦下了很大的雨。许谦益和风宁、风远关在密室里开了一天的密会,晚上天气稍好时,许谦益连夜坐专机飞加州圣弗朗西斯科。
而她,被孤零零地撂在伦敦。
许谦益在三藩给她打过一次电话,而她想接三藩私人专线却是千难万难,要通过好几次转接,工作人员才会把她的电话挂进穆枫办公室。三藩那位爷懒怠见她,工作人员早被穆昭行打过招呼,她挂进的电话,程序上自然更加繁琐。
许谦益在电话里嘱咐她,天冷要多穿衣服,在伦敦要好好照顾自己,她很怕,听许大哥的口气,好像他一时半会从三藩回不来似的。
她哭着问他:小枫哥还好吗?
许谦益顿了好久,大概是征得了穆枫的同意,才对她说:身体恢复的还可以,阿季不用太担心,你九哥底子好,一点伤根本伤不了命……
那……其他人呢?她狠命咬着牙,眼泪决堤泻下,是无声的哭泣,电话那头听不见哭声,只能感觉到话间不时哽咽的略顿。
阿季,你不要哭,许谦益不忍,我叫梓棠接你电话……
然后,电话那头是很长一阵的沉默,再接起来时,仍然是许谦益的声音。她想,一定是穆枫不愿听她说话,她只是担心他,很担心他,还有三藩的每一个亲人。
七婶婶还好吗?她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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