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妖

从风羽夕的口气中，澹台明月不难发现，聚德轩的口碑，那不是普通的好。

但是，她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肯定那个青铜鼎的假货，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而她的依据，也没法子说出口，就算说出来，也绝对没人相信。

“既然如此，这青铜鼎由这位先生拍的。”海棠的声音很是清脆，明快间断，动人得很。

“等等！”风岩突然说道。

“怎么了？风先生？”海棠疑惑的问道。

很显然的，风岩也是聚德轩的常客，连着海棠这个主持拍卖会的大美女都认识他。

“那位美丽别致的小姐说，这青铜鼎是假的，虽然我不怎么敢相信，但总不会空穴来风，所以，这东西我不能够要。”风岩说道。

“风先生，你应该知道聚德轩的规矩。”海棠顿时就变了脸色，“既然你举牌，就意味着认可聚德轩的规矩，对吧？”

“对！”风岩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眸子不安好意的飘向澹台明月这边，然后才说道，“我也不是第一次来聚德轩买东西，海棠小姐，我的口碑你也知道，凡是我举牌拍下的东西，可有反悔过？”

“没有！”海棠摇头道。

“我堂堂凤凰皇朝，不会连这么一点钱都拿不出来，拍下耍无赖的。”风岩再次说道，“只是这位小姐说，这青铜鼎是假货，那么，我还能够买的安心吗？再说，聚德轩是什么地方？聚德轩的口号不是——从来不出售赝品？若非如此，我完全可以去古玩市场淘淘，何必非要高价来聚德轩购买？”

“你说得对！”老人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扶着拐杖，巍巍颤颤的向前走了一步，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下的样子，让人好不担忧，海棠忙着扶住他，他看了看澹台明月，这才慢吞吞的说道，“古董古董，九假一真，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了，尤其是在有人提出质疑的情况下，没法子确定，自然不会做这个冤大头。”

“还请卓老先生谅解！”风岩说道。

“明月？”风羽夕微微皱眉。

“你是糊涂蛋！”澹台明月认真的说道。

“我……”风羽夕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刚才他是被惊到了，这地方的东西，焉能有假货，若是这地方的古玩都有假货，那么，这古玩市场，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信赖？

“还请这位小姑娘给老头子一个说法。”卓老的目光落在澹台明月身上，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但是，语气却还算是客气。

澹台明月微微抬头，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然后，认真的说道：“老人家要什么样的说法？”

“小姑娘既然说老头子卖的古玩是假的，那么，总要有个说法吧？理由？”卓老慢吞吞的问道。

“老人家真要听？”澹台明月微微皱眉。

卓老心中有些奇怪，这个小姑娘的身上，穿着一件裁剪很简洁，但布料却是相当昂贵的米白色长裙，衬着她宛如是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明目皓齿，竟然让他这样的老人，一眼看过去，心中就感觉一阵舒服，没法子心生厌恶。

“这个青铜鼎存在的年代，不会超过六十年。”澹台明月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子，这才说道，“老人家不要问我依据，若是不信，可以找专家或者仪器测定一下子。或者，我可以说的更加具体一点，我在它身上，感觉到了现代工艺的影子。”

“小姑娘，我这里是聚德轩。”老人盯着她，表情严肃。

海棠嫣然而笑：“小妹妹，不要开玩笑，你要知道的，我们聚德轩的口碑，可不是普通的好。而且我们的进货渠道也有保证，不可能有假货的。”

“它不是假货，但它不是古玩！”澹台明月笑笑，她从来没有说，这个青铜鼎就不是青铜鼎，这绝对是青铜打造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它存世的年代问题。

“小妹妹，说话是要有证据的，否则，我可以告你诽谤。”海棠说道。

澹台明月想了想，这才说道：“想要有证据，要么找专家验证，要么用仪器测试，否则，你让我如何拿出证据来？”

“小姑娘，老头子这里出售的所有古玩器皿，都是经过专家重重把关，然后也是用仪器测试过的，不可能存在问题，你最好不要无理取闹。”卓老说道。

风羽夕只是皱眉，他几次想要帮澹台明月认个错，这事情就这么算了，想来，卓老也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一句话的过错，但是，他也没有想到，澹台明月居然较真了。

如今，两人都已经把话说死，他在想要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当即有心无力的叹气。

“刚才既然卓老不是说，古董古董，九假一真，既然如此，有顾客提出质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突然，角落里面，一个人淡淡的说道，“我也感觉，这个青铜鼎的假的。”

澹台明月顺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说话的不是别人，居然是那个麻叔。

“麻先生何出此言？”卓老转身，看着麻叔问道。

对于澹台明月，倒也罢了，原本以为，她是风羽夕带过来玩儿的女朋友，或者也玩过一些古玩，懂得一些，不过终究也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但是，麻叔可就不成了，麻叔的身份很是神秘，让他有些忌惮。

“没理由，就是感觉是假的！”麻叔缓缓的说道，“你家的专家，我自然不信，测试——表面的做旧也可以骗过去，但是，如果这青铜鼎真是现代仿品，那么只要我们把它砸开，看一下子里面青铜的材质和提炼程度，自然是一目了然。”

“砸开？”风岩突然冷笑道，“如果砸开是真的，这损失谁承担？”

第18章　砸开看看

麻叔冷冷的看了风岩一眼，冷笑道：“风先生，你刚才既然已经放弃购买，那么，你和这青铜鼎有什么关系？没事插上面嘴？如果你认为它是真的，那你照价买回去好了，也省了无谓的口舌之争，这东西的主人是你，真和假，还真没什么区别。”

风岩顿时呆住，他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的抢白过，他来此的目的，自然不是买这个青铜鼎，而是想要乘机抬价，玩垮宝翠，然后自己从容接手，从中获利。如今，自己的计划自然是不能够顺利成行了，对于澹台明月也恨得牙痒痒。

眼看着聚德轩的大东家和海棠一步步的进逼，把那个小丫头片子逼入死角，这个时候，那个神秘的麻叔，居然跑出来凑这个无端热闹。

那个小丫头的死活，他自然不会在乎，但是，能够打击到风羽夕，他就很开心。

“麻先生，你什么意思？”风岩气的嗖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再也没有刚才的淡定从容，麻叔这么几句话，实在是太伤人了。

“我和卓老说话，要你插什么嘴？”麻叔冷冷的问道，“这东西是你的？”

“难道这世上还有不准人说话的道理？”风岩怒道。

“既然这个世上容许人说话，那么，我和这位美丽的小姐都说，这玩意是假的，关你屁事？”麻叔淡然而笑。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突然发现，一向不怎么多话的麻叔，事实上言辞锋利之极，风岩就这么被套了进来，还找不到什么言辞反驳了。

“确实是不关风先生什么事情。”卓老轻轻的叹气，凤凰皇朝的那些事情，他自然也有些知道，嫡庶之争，愈演愈烈，但很显然的，风岩似乎也难成气候。那个麻叔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反正也绝对不是好招惹的角色。

这个时候，他倒有些想要结交这个麻叔了。

“这样，为着证实一下子大家的质疑，我也同意砸开这个青铜鼎看看！”卓老表情严肃，正色说道，“诸位都不要走，给老头子做个见证——如果是真的，那么，我和这位麻先生，按照拍卖底价，一人承担一半的损失，麻先生，你看如何？”

“好！”麻叔几乎是没有考虑，直截了当的说道，反正，这么一点钱，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是假的呢？”澹台明月淡淡的笑了一下子，问道，“老先生是否也赔偿麻先生一点什么？”

“小丫头，你就这么确定，老夫这件东西的假的？”卓老笑了笑，问道。

“嗯！”澹台明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如果是假的，老夫置酒，给两位赔罪，另外，从此以后我聚德轩的东西，只要两位看上，照底价七折给两位，不用参加拍卖。”卓老说道。

“爷爷！”海棠微微皱眉，这个条件也未免太过优厚了。

而澹台明月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处了？最多就是以后来聚德轩买东西，可以优惠一点，因此，依然只是淡淡的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麻先生一下如何？”卓老问道。

“成！”麻叔也答应的很是随意，似乎对于卓老的优惠，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倒是似有似无的，又看了看澹台明月。

“拿把锯子来，给我把这个鼎锯开。”卓老大声说道。

“爷爷，这可是稀世文物，破坏了，就再也没有了。”海棠很想阻止他们这种近乎疯狂的暴力行径，他们这是破坏啊，眼看，一件上古文物，就要这么毁于暴力之下了。

“文物？不就是一些破烂玩意？”卓老反问道，“怎么，连着你也酸腐了？来教训我了？”

“不敢！”海棠闻言，脸色大变，低头恭敬的说道。

澹台明月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她正好看到，海棠也偷偷的向她这边看过来，眸子里面，居然闪过一丝狠毒凶残的光——一个女子的眼神，这等怪异，倒是让她有些怀疑了。

“来来来，拿锯子来。”卓老一迭连声的叫着。

很快，一把钢锯就送了过来，卓老拿过锯子，二话不说，拿着青铜鼎就开始锯，众人都好奇，忍不住围过去看，澹台明月发现，卓老一双手似乎要比普通人的手大了一倍，指骨凸起，刚劲有力，和外表的老态龙钟，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而那个并不算大的青铜鼎，在钢锯之下，没多久就裂成了两半。

看着里面新鲜之极的青铜颜色，卓老砰的一声，就把钢锯丢在了地上，盯着海棠，冷冷的问道：“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尽管老旧的青铜器，剖开以后里面的青铜看起来也是新的，但绝对不是这种颜色，卓老玩了一辈子的古董，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事实上，刚才他锯子落下去的时候，凭着感觉，他就知道，自己的这个青铜鼎出了问题了。

但是，这个青铜鼎不可能是假的？这青铜鼎的来历他比谁都清楚，既然不可能是假的，那么，就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掉了包——想到这里，卓老的火气更大，能够掉包的人，只有一个人。

海棠瑟瑟的缩了一下肩膀，低眉顺目，低声说道：“爷爷，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卓老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扬手就是一个巴掌，对着海棠脸上狠狠的打了过去。

顿时，海棠被他一巴掌就打的摔倒在地上，澹台明月发现，海棠半边脸已经青紫红肿起来，嘴里和鼻孔里面，都流出血来，那老头一个巴掌，打的够重的——她有些担忧，这老头这么大一把年纪，火气还这么大？要是弄不好，高血压心脏病突发什么的，可怎么办？可问题就是，这青铜鼎是假的，他打海棠做什么？难道说竟然是海棠这么一个大美人，把青铜鼎给调包了？

“石榴——石榴——”卓老提高声音，大声叫道。

随着卓老的叫声，众人就看到，一个粗壮的年轻女子，从后面匆匆走了过来。

第19章　笨死的

石榴绝对不像海棠那么明艳动人，甚至可以说，她绝对不能够算是一个好看的女人，甚至，澹台明月当她走出来的时候，有些感觉，这个女人玷污了石榴这么好听的名字，想想初夏季节的石榴花，点缀在碧绿色的叶子中间，红的像胭脂一般，是何等美丽？

而且，石榴和海棠一样，是那种大棵的植株，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花卉能够比拟的。

“爷爷——爷爷——”海棠在见到石榴之后，顿时就慌了手脚，就势跪在地上，抱住卓老的腿，不断的哀求道。

“石榴，把海棠带下去，让你妹妹石竹过来！”卓老轻轻的叹气，似乎是不胜疲惫，挥了挥手。

石榴也不说什么，径自走过去，如同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抓过海棠，半拉半拖的向着后面走去。

少顷，一个穿着唐装的女子，走了过来，半蹲着向老人行礼。

“石竹，等下的事宜你负责处理一下子。”卓老吩咐道。

“是的，爷爷！”石竹忙着答应着。

澹台明月低声对风羽夕说道：“这老头真好福气，这么多孙女。”

“不是亲生的！”风羽夕低声解释道，“等着离开这里，我在对你说！”

“哦？”澹台明月笑了笑，原来不是亲生的，难怪这么多，如此说来，不知道是否还有别的花名儿？比如说，柳絮？丁香？百合等等？

虽然花名儿众多，但是，按照传统的华夏百家姓来说，沾上姓氏的花名，似乎也只有十来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