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龙神记
剑痴身上,那巨阙王须得仰面双手上击,渐渐感到手足沉重,最后竟是无法动弹分毫,乖乖地束手就擒,那二柄名剑也自半空颓然落下,不再飞起。
水土二老互望一眼,心中大喜,纵身上前,即时便将他双剑取在手中,手指微微弹动,,只见二剑剑身不停抖动,声若龙吟,果是绝世好剑,二老满意地收剑入囊。
此时,狄公正与大部队正是一夜未曾合眼,途中所备快马多已累毙,却见得阿钧一夜间连夺三关,甚是高兴,也顾不得人马劳顿,星夜犒赏有功军兵。
中军帐中,狄公赞赏道:“飞钧,果是我朝难得的猛将。昔日大唐太宗世民平贼时,便得猛将尉迟敬德,一人、一鞭和一骑乌骓马,便是日夺三关,夜抢七寨,你自可与之相媲美,实是盖世英杰。”
阿钧听得狄公如此夸奖,笑道:“飞钧还是有老大人多多提携,方能如此神威,在此飞钧多多谢过。”
狄公和青竹翁闻言,哈哈大笑。众人三战大胜,俱各回营歇息去了。
达喀尔大雪山。神无我宫内。
飞鸽不断,角鼓长鸣。
大殿之上,只见两列乃蛮勇士手执兵器,神色肃穆,昂然分站在大殿之侧。一众身着各样兽皮,头顶毡帽的乃蛮族头领们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突然,长号呜呜吹鸣,油灯啵啵燃起间,数名身着黄衫的喇嘛井然而出,更有那一尊二人抬着一方做工顶顶上乘的轿子,端然来至法座前。只见此时殿上众人双掌合什,首目下视,不也有丝毫的大声。
轿帘掀开处,一名身材魁硕,肥肉横面的老喇嘛稳稳行了出来,身后右侧却有一白眉王冠的华衣老者,左侧是一位头罩黑巾的背负巨剑的怪人侍立着。
众人见得这三人现身,急急匍匐于大殿,高声山呼道:“恭请大主教圣安!”
那大主教哼然一声,便是危坐于法莲之上,神目若电,问道:“众头领请起,各族兵马布置得如何了?”
众乃蛮头人噤声答道:“回大主教,俱俱安排妥当,有劳主教操心。”
大主教闻言却是面无喜色,厉声说道:“姬玉头人何在?”众人闻言,齐刷刷便是转而望向身后的一位老迈头人。
此时只见那老迈头人全身有若筛糠,连连发抖,颤声应道:“大主教,小的在此。”
大主教闷哼一声,道:“姬玉头人,你的族兵为何还不足三万之众?”
那姬玉头人闻言,立时伏于地上,失声说道:“望大主教见谅,想我族地处荒芜之处,族丁稀少,老夫实是难以凑足三万之数。”
大主教嘿嘿一笑,又是厉声喝道:“姬玉头人,我等乃蛮头领若是人人行事都同你一般,遇事停身不前,又怎能与那大周朝一决高低?”
大主教声音转而平静地说道:“也罢,既是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你且先回去想法增兵吧!”姬玉头人闻得大主教这般说法,便回转身形,双手不断抹汗,一步一瘸地蹒跚着向殿外行去。
此时,但见那大主教面上横肉一滚,右手突是扬起,那姬玉头人登时惨叫着被凭空提起,大主教右手微微一合,劲力起处,只见那姬玉头人硕大的身子竟自渐渐萎缩,面部也慢慢枯槁下来,霎时间,便是成为一具风干的枯尸,仆然倒地。
此时,大主教方才垂下右手,收回功力,森然说道:“嘿嘿,列位头人,怪不得我心狠手辣,却是这姬玉头人竟敢私瞒族人之数,况且他的嫡亲壮丁一律未曾应征入伍。如此行径,老衲怎是容得下他?老衲如此处置他,众位以为然否?哼哼,列位大人也要以此为戒啊!”
众头领眼见这姬玉头人只是三言两语之间,便是如此惨死,早已心胆俱碎,哪里还有丁点勇气来违逆,尽都拱手唯唯应是。
其实这连日来,自大雪山神无我宫决意进兵中原时,已是有四五位头人不服管束,决意不从这神无宫进军中原,却悉数于同一晚上突遭不测,更为惨绝的是,嫡亲宗族无论男幼女老,也是无一幸免,虽然众位头人心里明白,这般般惨事,就是这班鲁大主教及其道友八大山人所为,却是无一人敢挺身而出,说破此中原由。盖因这大主教及八大山人全是手段狠辣玄术绝妙之辈,实非一众平凡人所能相抗。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大殿之上一片寂静,纵是此刻掉下一枚细针来,也是入耳听来有若雷响,惊人心魂。
忽而,这班鲁大主教竟是垂下双睑,老眼中泪花闪动,痛声言道:“列位大人,今晨老僧之所以麻烦尔等来此,却是因为本座下八大山人在昨夜间竟是死的死,伤的伤,八人已去其六,此事委实过于惨痛,现今只有宝树王与罗刹王二人随侍本座左右。听说那为首的少年功力奇高,实是我辈劲敌,其后更有大周女皇着狄公仁杰携四十万精兵来犯,此时此刻,凡我族人自应加倍作事,各自用心。只要我等团结一心,共同抗敌,呵呵,相信挺进中原,瓜分其硕大良田美水,自是指日可待之事。”
班鲁大主教说罢,稍是一停,双眼便是四处看看,细细观察殿上诸人的表情,继而说道:“尔等也大可放心,本座实话相告,我大雪山之神蝎子王即将功成现世,到那时,任它大周将士何等狂妄,在蝎子王面前,自是灰飞烟灭,悔之晚矣!”
众头人闻言,登时大喜。西里西族头人班纳问道:“恭喜大主教,只不知蝎子王大神有何厉害之处,如是大主教能说来听听,我等更是心中有数,杀敌之时便是有若神助,倍加神勇。”
“哈哈……”,班鲁大主教闻言,狂笑道:“班纳头人问得好,这蝎子王大神五百年方能现身,我族法师皆敬为至尊神兽,该着我班鲁大喇嘛有幸能一睹真容。据圣书所言,大神功成之后,便有无数化身,有无数妙术,更有惊天地,泣鬼神之神力,实非吾辈所能一一言之。尔等只要用心作事,功成之日便是指时可待,此时还是各自忙去吧!”
众头人听得班鲁大主教如此说法,全是不由抹抹头上冷汗,拱手叩地,一一散去。
此时,偌大的神殿上,只有姬玉头人那具尸身孤零零地躺着,一双老眼早是已无来时神采,空空洞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宫外,只听得数只雪鹫飞来飞去,盘空哀叫。雪花扬起处,寒风阵阵呼啸,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班鲁大主教目送众人离去,却是渐渐面露怨毒之色,狠狠地向众人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身便同宝树王、罗刹王来到大殿之后。
那殿后之中恰是有一口水井,向下望去,这井内黑黝黝地竟是深不见底。
班鲁大主教手按井旁一方狮子头,左拧三下,那狮首有若绣球般大小,悉数由生铁铸造而成,自是分量不轻。
狮首缓缓转动之下,但听得刹时间井下隆隆作响,只见一座吊篮无声无息地向上升起,行至众人面前方自停下。
三人登上这吊篮,微一用力,“噔”得一声,吊篮便是急速滑下。那吊篮设计甚为奇巧,先是垂直下降,继而又斜线前进,终于“哐啷”一声巨响,那吊篮方才停下,再自回首看时,三人此时已然来到这达喀尔大雪山腹地。
正文 三三章 蚩尤大法现罗刹 天龙双绝伴高僧
这大雪山腹地之中果是异样景象,但见三人面前冰雾翻滚,时隐时现,一会儿伏于地表,一会儿又盘空飞舞,煞是奇特。
数百名手执沾血皮鞭,腰挎弯刀的监工正怒目圆睁,来回逡巡,不时挥动皮鞭大声呵斥着。又有无数男女仆役正在手担肩扛,来回搬运着泥土,全力建造一方高塔,那高塔之后便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洞,直插地下,阵阵寒气直扑上来,偶尔有役人失足落下,那惨叫之声持续良久,方才坠地没了声音。那地洞内更是夹有接连不断的“昂昂”嚎叫声,端得是一派巨巢蚁工,惊心之象。
此时,班鲁大主教心满意足,虔诚地说道:“二位山人,老僧料来,这几日间蝎子大神就要现世了,但听得这连连叫声,老衲便知端晓。只是尔等各般相应物事是否备好?”
二王闻得班鲁大主教发问,齐齐微一躬身,言道:“主教大人自可放心,那祭祀之物却是早已摆放妥当。”
班鲁大主教微呃一声,又道:“二王,别忘了每隔一更之时,便要向这巨洞之中投下一十二人,以供大神提用。”
言罢,三人转身缓步出得洞来,但见众人身后,那无数仆役依然不知疲倦地忙碌着,细看众人所穿服饰,却全是这三关掳掠而来的百姓和幸存的大周兵士。
伴随着乃蛮看守不断下落的皮鞭声和众仆役痛苦的喊叫,那头戴王冠的宝树王竟是暗暗地合上双目,口中轻轻诵了一声佛号。
腾拉尔关内。
大周四十万大军已然休整三日,精神抖擞,诸将纷纷请令战斗。
狄公、青竹翁与欧阳楚钧商议之后,便将大军在大雪山南面勒木河畔一字排开。
那勒木河水势滔滔,不绝于眼,却是逆势而流,直直进入达喀尔大雪山腹地。自古水势皆是向东流逝,这勒木河水倒灌西进之事却是闻所未闻之异景。众人眼见此般古怪,也不知道是何方缘故。
此时,欧阳楚钧据“天地异术引”中所载用兵之道,将众军首尾相接,其内又是暗蕴诸葛武侯“十大阵图”,众军听令行进间,但见步声隆隆,进退有方,阵式变幻无常,神机莫测,委实是十二分的巧夺天工,深奥无比。
彼时,对面那四十万乃蛮战士也手执各般兵器,遥相对应,以古传方阵与之对垒。刹那间,只见双方八十万大军迎风而立,却是无一声发出。
偌大的雪地上,仅有数万战马喷鼻与无数旌旗猎猎作响,空中数十只食肉秃鹫掠风盘旋,伺机下扑。大战尚未开声,这勒支河岸已是血腥浓重,直刺苍空。
此时,狄公令旗一举,战鼓轰然大响处,一干五万马队有若潮水霎时滚向对面敌军,马队之后,数万箭手衔矢疾进,那无数弓簇闪闪发光,令人不寒而栗。随后,便是大队步兵手执锋利长矛,分列有序地缓缓前行,脚步起落之间,整齐划一。
那乃蛮族战士虽然是乌合之众,眼见这大周士兵果是训练有素,行兵之间进退有度,但天生的凶蛮血性自是让彼等毫不畏死。
那班鲁大主教内息涌动,吹动手中的巨大号角,呜呜声鸣中,众乃蛮战士便有若风卷残云般涌向前来,一时间,激战开始,但闻得战场上人喊马嘶,砍杀声,惨叫声,各般鼓角声,团团混在一处,响彻天地。
随后,便是大片大片的战马失蹄仆地,大片大片的双方兵士阵亡,但见大股大股的鲜血迅速染红了方才还雪白青涩的勒木河,倏而又与那滚滚河水流入达喀尔大雪山内。
冰雪刀剑砰然相击中,水土二老手持破土槌、避水刺紧紧护在狄公周围。
欧阳楚钧却是长啸一声,内息流转之间,已是在千军万马中,蹑空飞起,御风长行,霎时之间便是宛若蛟龙,一道白影电般笔直冲向那乃蛮帅旗。
须知这敌我双方交战,这主帅之旗却是大大的重要之物。交战兵士混战之中,只要见到已方帅旗安然无事,自是心中大定,更是奋勇杀敌。反之,若是已方大旗倏是倒地,便知大事不妙,不是本军之中有异事发生,也是敌军已然将已之部队包围,再无生还之理。是故这主帅大帐必是重重精兵把守,是要中之要。
阿钧功力超绝,悲天悯人,自是不能妄开杀戒,只能于这数十万军马中凌空飞行,夺取对方主帅的大旗。此计若是成功,便是比之杀伤数万人还要好上十分,正正是兵法大家之中令人不战自退,斗志全消的上上之策。
此时,那班鲁大主教眼见众人之中,有一白袍少年势若闪电,全速踏空飞来,霎时面上变色,眼色一使,身后那罗刹王立时虎吼一声,拔出身后所负巨剑,身形起处,与欧阳楚钧立时战在一起。
重重剑影之中,只见那罗刹王剑势古怪,招数精妙,时而有若莽汉持斧,大开大凿,虎虎生威,时而又若纤女挽针,阴柔缓慢,式式毒辣。
阿钧自出道以来,历经无数剑客,却从没遇到过如此难缠对手。如今这黑巾蒙面剑客既是以纯正武功相搏,他自是不便以玄术袭之,只能以手中龙首魔剑与之对战。
如此一来,二人身形兔起鹊落之间,在武功招数之上竟是半斤八两,不分伯仲。
日光渐渐西移,沁人寒意中,这无边厮杀仍自继续不止。这乃蛮勇士虽是凶猛,究是战法不当,时间一长,便是渐渐抵抗不住大周士兵的攻击,开始倒戈后退,那一众各族头人虽是竭力嘶喊,却仍是毫无办法。
班鲁大主教眼见此种危急情况,已是大大不耐,忽然遥遥一指,正正击在那场中打斗的罗刹王身上。那罗刹王登时一声大叫,蒙面黑巾即时掀落。
雪色之中,但见他生相古怪,竟是硕大脑袋上长有二张不同的面孔,前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