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小钗
萧翎还了一礼,行入门内,心中暗道:原来这些人都以主人身份出现,招待客人,想来四个入口都是一般了。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长形的木桌上面,铺着白色锦缎,两个身着白色道袍的武当弟子,满脸凄苦地站在桌后,桌上放着文房四宝,白缎已然题满了姓名。
萧翎提笔写上湖北藤大丹五个字,行入灵堂。
灵堂上的布篷,一色纯白的木柱,在平地中搭起了这一座白绞灵堂。
灵堂占地甚广,铺着白缕慢遮的草园,萧翎约略估算一下,这灵堂足可容一千人以上。
二方白缎之上,写着“天下第一侠萧翎之灵应”,竖立正中,两旁是白绞做成的灵帐。
素花罗列,白烛高烧,场中一片肃穆庄严的气氛。
萧翎缓步行向一方白绩蒲团之上坐下,目光微抬,只见灵位上一块横匾写着:“武林明灯”四个大字,不禁黯然一叹,忖道:我萧翎何德何能,受到武林同道如此敬仰,想来实是惭愧得很。
又过了一刻工夫,突然那灵堂之后,缓步走出了两个人。
当先一人身材瘦小,穿着一件又长又大的白衫,头上包着白中,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脸上庄肃、凄苦的神情,却又叫人笑不出来,正是丐帮中硕果仅存的长老,武林中黑白两道人人敬重的孙不邪。
第二人长髯垂胸,白色道袍,正是武当掌门人无为道长。
只见孙不邪一抱拳,道:“老叫化孙不邪,诸位中定然有着和我老叫化见过面的人……”
语声微微一顿,道:“老叫化这把年纪,早已退休多年,而且已息隐江湖甚久,但因不愿看武林同道,尽为那沈木风魔掌控制,因此,不惜以风烛残年之身,重出江湖……”
只听一个沉重的声音,由人群中响起,道:“孙大侠重出江湖为我等谋命,凡我武林同道无不感激。”
孙不邪苦笑一下,道,“老叫化老迈了,真正有能救助我武林同道,免于沦入魔掌的萧大侠,却为那沈木风诡计所乘,活活烧死……”
话至此处,老泪滚滚而下,竟自接不下去。
以孙不邪声望之高,居然泣不成声,场中的人,大都难以自制,流下泪来。
良久之后、孙不邪才擦干泪水,接道:“老叫化和萧大侠,相逢于百花山庄,看着他力斗十八金刚的豪勇,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老叫化虽年近古稀,却也没有经过那等凶险惨厉的阵仗……”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沈木风想尽了办法,用尽了笼络手段,希望能使萧大侠为他所用,掳了他的父母,迫他就范,但年不达弱冠的萧大侠,竟然是不为所动,大义所在,绝不反顾,凛凛气魄,实为老叫化生平所见中第一侠人,想不到一代侠士,竟为诡计所伤,天道崩溃,夫复何言……”
回顾了无为道长一眼,接道:“萧大侠出道不久,但他为武林影响之大,老叫化亦不知从何说起,道长你说给他们听听吧!老叫化实难控制心头凄伤,无法再说下去了。”
无为道长黯然叹息一声,道:“说尽了天下的称颂之言,亦不足描述那萧大侠的为人……”
回过头去,望着萧翎的灵位,接道,“他来得像一道闪光,照亮了满天乌云,但他走得太快了,留给人无尽的追慕、怀念,也留下一局残棋!”
语声一顿,接道:“但那萧大侠,已然照出了武林中魑魅魍魉,虽然是天嫉奇才,遭那沈木风毒计所害,但他给咱们指明了一条可行之路,咱们得为他报仇,拼命保命。”
只听灵堂下,群豪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却无人接言。
但闻无为道长接道:“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对目前情势,已然全不适用,倾巢之下无完卵,沈木风志在霸统江湖,除非甘愿为百花山庄之奴,都难免身遭杀戮命运,此刻再不奋起,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接道:“不错,萧大侠为了武林正义而死,咱们岂能坐视,就算咱们不是那沈木风的敌手,但也要奋起一战。”
一人接言,群相呼应,灵堂前响起了一片为萧翎复仇之声。
萧翎只听得大为感动,暗道:这些人和我从未晤面,竟然对我之死,如此重视。
只听无为道长朗朗说道:“由于那萧大侠灵光照耀,各大门派及我武林同道,都已觉醒,只要我武林同道结合一心,沈木风有何可怕……”
口气忽然一转,接道:“贫道和那萧大侠几位知友,决定在此开奠三日之后,在萧大侠灵前立誓结盟,同拒百花山庄,萧大侠生前是磊落君子,光明侠士,贫道不愿他英名受污,诸位尽可三思而行,好在还有三日时光,如是愿意留此,为武林正义效力,继承萧大侠未完之志,我等是竭诚欢迎,但如不愿以身涉险,我们也不拦阻,三日内,诸位来去随心。”
只见一个身着道袍的武当弟子,急步行了进来,低声在无为道长耳际说了数言。
无为道长听了武当弟子的话,点点头,高声说道:“诸位都是最早奠祭萧大侠的人,我想在这等急促之下超速来此地之人。都是对萧大侠敬仰最深的人,现在,丐帮中人,赶来祭灵,诸位可以退回帐篷之中休息,或在这附近走动游玩一阵也好,第四日中午时分,举行为萧大侠复仇、自保的誓盟大会,愿来参加的,我等是全心欢迎,不愿参与那誓盟大会的,诸位也已奠拜过萧大侠的灵位,尽了心意。”
只见灵堂中群豪纷纷起身,退出了灵堂。
萧翎暗中查看,这批人约有二百以上。
灵堂中突然静了下来,大部分人,都已退出灵位。
但还有十余人,不肯走,云集于灵堂一角。
萧翎目光转动,只见百里冰也在其中,当下起身缓步行了过去。
只见孙不邪大步行了过来,抱拳对几人一揖。
他在武林中德高望重,突然行此一礼、慌得十几人齐齐长揖还礼道:“老前辈这等大礼,我等如何敢当。”
孙不邪道:“诸位不肯退走,想必都是对萧大侠特别爱戴之故,不过,那沈木风就在左右,极可能会派遣高手,来此惊扰,我等不能不作准备,诸位请集于灵堂西侧,以使我等便于控制灵堂,有何变故,也好应付。”
十几人齐应了一声,退入到灵堂西侧。
萧翎和百里冰杂混于几人之中,盘膝坐下。
只听司马乾的声音高声说道:“丐帮申帮主,亲来奠祭。”
萧翎转目望去,只见一个五旬左右的清瘦中年人,缓步行了过来。
在那清瘦的中年人身后,紧随着四个六旬左右的老丐。
来人脚踏多耳麻鞋,身着灰色长衫,头上却用白绞包起,胸前戴了一朵素花。
萧翎心中暗道:那当先一位清瘦的中年人,自然是丐帮的申帮主了。
只见那申帮主,神情肃然地缓步行到萧翎的灵前,躬身一个长揖,然后撩袍跪了下去。
灵筛后,突然传出哀怨的乐声,凄楚动人。
四个随行老丐,一排站在那申帮主的身后,相距约四五尺远。
申帮主跪下之后,四个老丐,也随着跪拜于地。
拜罢起身,哀乐随止。
孙不邪大步行了过来,道:“帮主,还记得老叫化吗?”
申帮主恭敬地对那孙不邪行了一礼,道:“师叔安好……”
语声一顿,接道:“晚辈早已闻得师叔重出江湖之讯,本当早来拜候,只因帮中出了一点小事,使我无法分身。”
孙不邪叹息一声,道:“现在,事情了结了吗?”
申帮主道:“托师叔的福,小侄已然枚平叛徒,按帮规治罪了。”
萧翎心中付道:原来丐帮中出了内奸,我说呢!江湖上风云,如此紧急,这重要人物,何以始终未见现身。
但见孙不邪微微颔首,道:“那很好,老叫化也正要找你,咱门后面坐吧!”
申帮主点点头,带着四大随行护法,行入灵筛之后。
萧翎心中暗道:“这丐帮帮主此番亲身到此奠祭我,看来,丐帮倒似真的集中高手,准备和沈木风决战一阵的样子。”
又过片刻,司马乾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道:“少林三位高僧,奠祭萧大侠的灵位。”
萧翎心中一动,暗道:我在闯关之时,那沈木风身侧,也站着一个和尚,难道他们正邪两分,各行其是不成。
付思之间,只见身罩白绞罩袍的三个僧侣,缓步行了进来。
居中一人,年纪老迈,大约有六十以上,两侧的僧侣,却都是三十许人。
三人并步而进,行到萧翎灵前,合掌低喧一声佛号,缓缓跪了下去。
哀乐重起,由灵筛之后,袅袅传出。
萧翎仔细听那乐声,只是一管一弦,但奏出的声音,却是凄凉无比,管似洞箫,弦若琵琶,不知是何人弹奏出来。
三个和尚随着哀伤的管弦,拜了下去。
三僧起身,乐声也随着顿住。
无为道长大步迎了上来,合掌说道:“三位请入后面用斋饭。”
那年纪最老居中的一僧,长长吁一口气,道,“老衲已闻萧施主的大名,心仪甚久,想不到,竟然不能和他一见。”
一面答话,一面举步向灵筛后面行去。
萧翎心中暗道:这三个僧侣,在少林寺中,不知是何身份,无为道长既似和他们相识,却不肯叫出名号,难道有意不宣出他的名号吗?
百里冰缓缓地移动身躯,和萧翎坐在一起。
但闻司马乾高声叫道:“无名客,祭萧大侠的灵位。”
萧翎听得心中一动,暗道:奇怪啊,既是来祭,何以不肯通名,不知是何许人物。
百里冰和他一般心意,同时特别留心来人。
只听一阵步履之声,一个身着青衣之人,外面披着白竣孝衫,缓步行向灵堂。
萧翎看清楚来人之后,不禁心头一震。
原来,这青衫少年正是白云山庄箫王张放之孙,玉箫郎君。
玉箫郎君虽然常常在江湖之上走动,但他武功奇高,平常武林人物,很难得见他之面,而且他又常戴人皮面具,此刻以真面目出现,识他之人,可谓少之又少。
只见玉箫郎君行到萧翎灵位前,既不下拜也不作揖,却望着那灵位出神,良久之后,喃喃自语,道:“萧翎啊!萧翎!这一番你是真的死了呢?还是假亡呢?”
百里冰心中暗暗骂道:你咒我大哥死吗?他要长命百岁活上一百年,一千年。
灵堂中所有之人的目光,都投注在那玉箫郎君的身上,但那玉箫郎君,却如身在无人之境,浑似不觉。
这时,孙不邪、无为道长等,全都在那灵筛之后,未见出来,也无人干涉玉箫郎君的举动。
大约过了一盏热茶的工夫之久,玉箫郎君突然大声喝道:“这灵堂上哪位执事?”
只见灵筛之后,缓步转出来自髯飘飘的楚昆山,道,“朋友,有何见教?”
玉箫琅下君打量了楚昆山一眼,道:“老丈怎么称呼?”
楚昆山道:“老朽楚昆山!”
玉箫郎君道:“名字很熟。”
楚昆山道:“好说,好说,朋友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玉箫郎君道:“楚老丈是这灵堂上的执事吗?”
楚昆山道:“这时刻,正是老朽当值。”
玉箫郎君点头应道:“那很好,在下有一个不情之求,不知老丈肯否答允。”
楚昆山道:“既是不情,想来必非好事了,朋友先请说说看,在下是否力所能及。”
玉箫郎君道:“我要仔细检查萧翎的尸体,如是他真的死了,在下当尽我之力,助你们帮他复仇,如若不是他的尸体……”
楚昆山道:“怎么样?”
玉箫郎君道:“在下要火烧灵堂……”
冷笑一声,接道:“一个人装上一次死,也就够了,那位萧大侠,似是装出瘾了……”
楚昆山长吁一口气,道:“朋友贵姓啊?”
玉箫郎君道:“在下此刻,还不便奉告姓名,还请老丈见谅。”
楚昆山道:“朋友,言词忽而甚为有礼,忽而激忿不平,实叫老朽捉摸不定,敌乎?友乎?”
事实上,玉箫郎君此刻心情,也正和他的说话一般,矛盾异常。
但见玉箫郎君脸色一寒,冷冷说道:“老丈,如是不想在你当值时刻中,惹出麻烦,最好能够据实回答在下之言。”
楚昆山道:“好!老朽据实回答,萧大侠并无尸体在此。”
玉箫郎君脸色一变,道:“那为何说他死了呢?”
楚昆山道:“沈木风把他骗入一座原始森林之中,四面放起火来烧,只烧得岩石变色,山川易形,那还会活得了吗?”
玉箫郎君道:“那也不能确证他一定死了啊?”
楚昆山道:“自然,天下武林同道,都希望那萧大侠活着,但他却不见人。”
玉箫郎君道,“他如是真的死了,为何死不见尸体呢?”
楚昆山道:“漫天大火,烧得岩石成浆,何况人的尸体呢?”
玉箫郎君沉吟了一阵,道:“那是说老丈确知那萧翎已经死了吗”
楚昆山默然说道:“自然是不会活了。”
玉箫郎君双目一瞪,冷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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