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中雄
咬着牙,双目赤红,燕铁衣的语声并自唇缝:“这是为了偿还裴咏的嘴──”左手往下一划,“哺”的一声,胡绚内腑五脏顿时倾遍地,花花绿绿,瘰瘰沥沥,好不触目惊心,燕铁衣狠毒的道:“这是偿还裴咏的两手”锋利的短剑往上猛提,割碎了胡绚的肺,直抵咽喉,血光涌溅中,燕铁衣狂叫:“这是偿还他在猪圈中所受的非人折磨!”
右手血淋淋的猛拍左肘,短剑横切,胡绚那颗早已不像人头的头骨残颅颇沿着石阶滚下,燕铁衣嘶哑的呼喊:“这是偿还裴咏妻子被夺的恨!”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跌跌爬爬满身鲜血的撞了由来,那是个瘦长又生像猥琐的中年汉子,他喉间闷嚎着,五官因过度的痛苦而挤成了一堆,他爬到门口,蓦见形同凶煞的燕铁衣挡道,一声惊怖悲惨的号叫出自这人口中,他张开双臂,似欲哀求,也似待解释,但是,当他双臂一张,一柄三尺银枪已自后暴飞而至,猛的将这人透心穿过,牢牢钉仆地下!
熊道元闪扑而至,从那人身上拨出银枪,边狠狠朝尸体土吐了口唾,喃喃咒骂。
燕铁衣沉沉的问:“这是谁?”
熊道元馀恨未消的道:“就是那替胡绚与柯乃禾穿针引线,坑害裴爷的林弘礼。”
燕铁衣怒道:“为何不先问沈娟下落再杀?如今却要耗费功夫去找!”
熊道元吞了口唾,表情颇为迟疑,期期艾艾的道:“魁首……不用去找了”燕铁衣脸色一沉,道:“为什么?我答应裴咏,要好好照应他的未亡人的……
”苦涩的一笑,熊道元低哑的道:“沈姑娘……早已自尽啦,就在被胡绚掳来的第三天晚上,上吊死的……”
和的一震,燕铁衣怒吼道:“谁说的?”
熊道元指了指地下林弘礼的尸体,道:“就是我们逼着这家伙说的,我一气之下始干掉他……沈姑娘坚贞刚烈,不愿清白遭污,又不忍眼见他丈夫受到那种折磨,这才自绝了的,他们却连当时正在受罪的裴爷也瞒着;沈姑娘的坟墓就在楼后,崔厚德去查看去了……”
海然空洞又怅失的,燕铁衣沉重坐下,凄迷的注视远天缥缈云霞喃喃:“在地是连理枝在天为比翼鸟……死了好,死了也好”崔厚德满头大汗的奔了出来:他喘了几口气,观颜察色,小心翼翼的道:“禀魁首,楼后确是沈姑娘的墓,沈姑娘……业已去了……”
解下缝在腕臂上,深嵌入肉的“倒须带”抛落,燕铁衣伤感的道:“我们所能做的,便是令那些害死他们的人陪葬……事实上,等于什么也没做”熊道元关注的道:“魁首,你的臂,伤了……”
接过崔厚德下去从地上检起来的“太阿剑”,偕同“照日剑”插回鞘内,燕铁衣沙哑的道:“不要管我,带马……我们回去,未来的日子展现眼前,只怕还多着这种充满凄苦血腥的辛酸味……”
于是,他们离开了,三人三骑的影子被夕阳的血晖长长映在地面上,显得那样的凄凉又落寂;“临波轩”前,躺着那些永不再盛触世春悲酸的尸体,就宛如朝着亘古以来便错杂纷乱的人间嘲笑。争执些什么呢?掠夺些什么呢?秋夙又在轻轻的咽泣了……。
从“仙迹山”的“临波轩”报了故友裴咏的血海深仇回来,燕铁衣也不过刚刚才养好伤势,一股曲暗入明的逆流又在“青龙祉”所掌握的地盘里逐渐掀起了波涛,先是阴晦的,等它看得出浪花的时候,事态业已相当严重了。
这是阳光普照,天气晴朗的早晨。
“青龙社”“龙云旗”领主“魔手”屠长牧匆匆自迥廊行往燕铁衣的寝居──在“龙魂楼”后面一个植满龙柏的雅园中那幢气势亦相当磅礴的“黑云楼”。
“魔手”屠长牧乃为“青龙社”的首席领主,换句话说,他是”青龙社”的第二号人物,除了魁首燕铁衣以下,“青龙社”就数他的地位最为崇高了,他是个五旬上下年纪的人,外貌一点也不起眼,除了那双手有点特别显得粗厚巨大之外,容貌没有丝毫奇突之处,他看去是那样的平凡,就和你平常在街上或田间随时可以遇见的任何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普通人一样。来到黑云楼之前,屠长牧急匆匆的叩系着门扉上的黄铜兽环,几声清脆的敲响过后,门见立开,“快枪”熊道元当门而立。
一见是屠长牧驾临,熊道元连忙堆笑哈腰:“大领主,今天可是什么喜事呀?尊驾来得这般早法?”
“少废话,魁首起身了没有?”
熊道元忙道:“早起来了,如今正在楼下用膳。”
屠长牧沉声道:“传报求见。”
连忙往旁一侧身,熊道元恭谨的道:“大领主驾临,魁首是一定要见的,大领主,不敢劳候,请。”
于是,屠长牧也不再迟疑,他大步踏入门去,经过前面摆设奢华的大厅,弯过甬道,来到一间掩着门儿的书房前面。随于后的熊道元连忙抢上一步,轻轻扣门,谨慎的道:“启禀魁首,大领主求见!”
冰花格子门迅速启开,来开门的竟是燕铁衣本人,屠长牧立躬身施礼,低沉的道:“清晨搅扰魁首雅兴,尚请魁首恕罪。”
燕铁衣一把拉着屠长牧的手,笑道:“那来这么多规榘?长牧,快进屋里坐。”
来到这间四壁排满书架,并堆集着各式诗书善本的书房里,燕铁衣先将他这位头号臂助安排坐下在那张描金雕花的黑漆方几对面,然后,他自己也才盘膝坐到锦垫上,跟进来的熊道元连忙先替屠长牧布上碗筷,并在碗中倾注了三茶,然后才默默退到一边。黑漆方几上,摆着四只景德蓝的高脚瓷盘。
盘中,各为玫瑰糕、油酥饼、炸春卷、肉馒头,旁边的银质小盆,另盛着半盆珍珠米熬成的稀钣。
燕铁衣笑道:“我刚要吃早饭,你来了正好,陪我一起吃。”
屠长牧沉郁的道:“魁首,有些事要向魁首禀报!”
先挟了一块“玫瑰秣”到屠长牧面前,燕铁衣道:“管点『玫瑰糕』再说,又香又甜又酥,入口简直便化了,相当不错,来,长牧,吃点。”
说着话,他自己大口喝下半碗三汤,然后,风卷残云般便将几上的点心狠吞了一半,然后,又将剩下的半碗三汤一口饮乾。
只咬了一口“玫瑰糕”的屠长牧,不禁有些愕然道:“魁首,你吃得这么法,莫非有事!”
抹了抹嘴,燕铁衣笑迷迷的遗:“我没有事,有事的是你。”
屠长牧忧形于色的道:“不错,我确是有事,更急禀魁首。”
燕铁衣平静的说道:“一定不会是些好事,对不?”
怔了怔,屠长牧道:“魁首知道啦?”
摇摇头,燕铁衣道:“从你的神色间已告诉我了,长牧,你先吃完东西再说话,任它什么麻烦也有“青龙社”背柱顶着!”
叹了口气,屠长牧食不下咽的道:“魁首,怕有人在一根一根偷着拆除我们的『脊柱』了!”
童稚的面庞上是一片天真绚灿的笑容,燕铁衣道:“不要危言耸听,谁能有这么大的狗胆?谁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屠长牧低沉的道:“我就是为了最近这一连串发生的不幸事件,才急着来谒见魁首的,因为事情已十分严重了──”燕铁衣安详问道:“严重到你不能代为处理吗?”
淡淡的眉蹙皴着,屠长牧道:“自从魁首从『仙迹山』回来之后,这些日子一直在养伤静憩,如今你才刚刚获愈,设若事情不是这般险恶,我也不敢前来惊扰魁首的静养,本来,当前几桩快报传到之际,我犹自己交待处置了事,但类似的消息连连不断,且手法如出一辙,又却是相同的不幸事件,我就觉得事态不对了,再三斟酌之下,认为还是禀报魁首知悉,并由魁首亲自处断比较妥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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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中雄……第八章 魂飞冥冥 凶杀隐现
第八章 魂飞冥冥 凶杀隐现
燕铁衣深深知道他的这位头号臂助──“魔手”屠长牧的为人及习性,屠长牧是一个异常冷静,镇定又神思敏捷的人,日常协助燕铁衣处理整个“青龙社”的内外事务,甚至不用燕铁衣自己烦心,大多的问题都会在他那里便获得解决,现在,有他所不能承当的困难而必须亲由燕铁衣决定了,这困难可想而知便不会太小。
屠长牧见燕铁衣没有说话,又悒郁的道:“魁首,我想将近来发生的这些事情向魁首一一禀报”燕铁衣道:“说吧,我自准备好了。”
润润嘴唇,屠长牧慎重的道:“首先,大约是月馀之前,我们社里在川境“合成府”的“铁手级”首席大首领魏自奇突然失踪,三天之后,驻“奉节县”的另两。蝴首领已跟没了下落,接“江陵”的“大首脑”李明麾下最为得力的助手,也是“铁手级”首席大头领身份的苏昌亦找不到,四天前杭州市”大首脑”陶昂派人飞骑传报,他的“铁手级”首领大头领沙双峰也不知下落,今天,就是刚才一会儿,又有两桩消息递到,一桩报告是居然连“合淝”的“大首脑”商传勇也失了踪迹,另一桩,却指示了部份这些失踪弟兄们的下落……”
燕铁衣平静的道:“说下去。”
屠长牧表情阴霾的道:“这桩消息指出,魏自奇的脑袋早已吊挂在“广元府”的城楼子上,是官家秘密处斩的,李明手下的“苏昌”则被弃尸荒野,于“江陵城”外十里处发现,沙双峰也死了,被人挖去心肝五脏,丢在一处乱葬岗里至今尚不知“奉节县”那两名首领及“合淝”“大首脑”商传勇的下落,不过按我的判断,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燕铁衣沉默下一会,道:“这些事都是最近一月发生的么?”
屠长牧点点头,道:“是的,最先我还以为是偶然,其次我想乃属巧合,但接二连三的发生了我们驻派各处通埠大邑的重要弟兄失踪事件,我就感到不对头了,待到“合淝”“大首脑”商传勇也突然不见的快报传来,我已决定要请魁首亲自裁决,等我再看见另桩指示了部份失踪人员死亡命运的消息后,我更迫不及待的要赶来见魁首了。”
燕铁衣冷静的道:“对这连串的不幸事件,你有什么看法?”
屠长牧愤怒的道:“这显然是一整套对我们“青龙社”有计划的残酷阴谋”燕铁衣颔首道:“不错,但为什么?”
苦笑一下,屠长牧道:“魁首,我们的组织庞大,基业深固,平常营生范圉甚广,在江湖上又盛名喧赫,所谓树大招风,过往今昔结下的仇怨又多,为什么原因而遭至这连串的不幸事件,可以预测出千百种理由,委实不易追查明确。”
燕铁衣缓缓道:“不然。”
怔了怔,屠长牧道:“莫非魁首已有卓见?”
站起身来,燕铁衣喃喃的道:“这一定是某一个,或某一批我们已知的敌对者或临时萌念的隐伏敌对者所玩的把戏”屠长牧忙问:“魁首是指……”
燕铁衣冷冷道:“这些事情从表面上看似是千头万绪,一团乱丝,不容易令人。瑚白从那里着手找出根由,但只要稍微分析归纳一下,则不难抓住重点,从而追索元凶。”
屠长牧颔首道:“是的,但我敢请魁首更进一步的指示。”
在居中来回踱着,燕铁衣一边微微敲击自己脑门,嘴里也不知哺哺些什么,屠长牧与一边肃立着的熊道元俱皆屏息静气,不敢出声。
燕铁衣那张纯真而童稚未泯的面容上,这时又浮起一抹森森的煞气,漾起一片狠酷的阴毒,他踱着步子,双目中闪泛着血光。良久,燕铁衣又坐了下来,他闭闭眼睛再睁开,低沉的道:“我们再从头把这些事件归引整理一番”屠长牧小心的道:“请魁首开头。”
燕铁衣冷凛的道:“第一、被害者俱乃本社的重要人员,可见对方的目标是我。呵叫青龙甘卜,易主言之那个人或那一群人,若非与我们有旧仇,便是要主动打击我们”屠长牧道:“这是必然的。”
燕铁衣道:“第二、我们被害的弟兄之中,有的被弃荒野,有的遭官府处决,这不会是对方故布迷局,而必有其内因,我可以断定这连串的不幸事件全是一个主儿干下的,天下没有那么多的巧合”顿了顿,他按着道:“第三、不管我们失踪的弟兄是被官府处决,抑是由不知什么人杀死,其结果总是丢了性命,我判断他们的死亡,尚非是由掳劫者直接下的手,可能是由第三者,他就是反正和这些死亡弟兄有仇的人下的手。”
屠长牧迷惘的道:“但被官府处决悬首示众的弟兄呢?莫非他和官府的什么人有仇?”
燕铁衣道:“不,若与官家某个私人有仇,被劫了去至多也是喑里斩了,不会悬首示众,只要悬首示众了,便极可能是犯大案追缉伏刑者──魏自奇在投效本社之前,是否曾在外头犯过什么案子?”
沉吟着,屠长牧双目倏亮,他急道:“我想起来了,魏自奇在四年之前,曾经因为在“广元府”一家酒楼上喝多了酒,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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