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中雄
冷凝绮冷寞的道:“不必用这种眼光看我,我的本事有限得很,只是你们三个太脓包了,我很讶异于列位反应的迟钝与感觉的木讷;当我用双脚踢蹴谭英的时候,也就是勾落他包袱的时候,当我的‘罗刹网’罩住了陶元和孟长清,我抛出了你们,却留下了你们背上的包袱在网里,这样明白的手法,各位居然懵懂不察,确实令我惊奇。”
“刀勾会”的三位“阿哥”面面相觑,他们彼此望着看着,在犹豫、在惧悸、在惶悚,但是,却也在愤怒,也在传递着受挫的激动与不甘!
看着看着,由眼神里,他们达成了默契,沟通了心意,于是,骤然间,陶元厉啸如泣,虎扑向前!
冷凝绮宛似早有所觉,早已猜到他们的意图,因为冷凝绮的反应要来得更快、更隼利,她暴飞十步,凌空翻腾,陶元的刀勾挥空之下,她的“鱼肠短剑”寒芒倏映,只是那样一闪,已经七次透进又拔出了陶元的两条大腿!
“鱼肠短剑”的刃口上还带着滴滴圆盈猩赤的血珠子抛洒,冷凝绮已猝然斜侧避开了孟长清的刀勾并袭--刀锋与勾尖贴着她的颈旁左右擦过,蓝汪汪的”百刃轮”便突然“扑嗤”一声斩进孟长清的肩胛,顺着轮刃拔扯的力道,冷凝绮又将孟长清一个筋斗摔出了五尺之外!
那一声尖厉凄怖的长号来自……冷凝绮的背后,锐风旋流,袭体而来,冷凝绮躲也不躲,双臂飞张,黑网两面“呼”声翻卷,准确无比的兜迎住了谭英的一勾一刀,而瞬息里,冷凝绮的“鱼肠短剑”与“百刃轮”便透入了谭英的两条腿根!
闷哼有如呻吟,谭英只是一个旋转,小山似的庞大身体便一头栽倒于地!
冷凝绮的衣裙上仍然是那样的鹅黄鲜洁,连一丁点血链子都没溅上,她仅是满头棕红色的秀发微见散乱了些;轻俏又妩媚的,她抚理了一下鬓发,然后,她并不如何费力的拎起了地下的三只沉重包袱,头也不回的走向山坡--身段款摆,娜生姿,就像一步踏在一朵莲花上只留下后面那一片呻吟血腥……
燕铁衣以一种古怪的目光迎接着冷凝绮“凯旋”回来,他没有说话,偕同冷凝绮步往“鹰翼岩”的黑松林中。
“扑通”“扑通”“扑通”,冷凝绮将手上提着的三只沉重包袱丢弃地下,她带着点疲倦意味的舒了口气,又抚理着她那奇特的秀发,懒洋洋的道:“大当家,见者有份,你分一只包袱去吧!”
燕铁衣笑笑道:“这是什么?分赃?”
黑亮的眼睛一瞪,冷凝绮道:“你表现你那门子清高?分赃?不错,是分赃,我说大当家,你没拿过这种钱财吗?只怕你的金山银川里不知堆了几许血腥与人间愁惨!”
燕铁衣安详的道:“我并没有金山银川,只是有一点帮里公聚的堂费,其中是连着鲜血白骨,却并无人间愁惨,而那鲜血白骨,也只是安帮立命所付出的代价罢了。”
冷凝绮尖声道:“少给我这一套江湖仁义,你到底要不要分上一份?”
摇摇头,燕铁衣道:“盛情心领,无功不受禄。”
忽然妩媚的笑了起来,冷凝绮道:“唷!大当家的何必这么客气法?你一直隐在暗处替我掠阵,光凭这一份心意,我用这一包袱的‘小黄鱼’已是报答不完了。”
燕铁衣似笑非笑的道:“冷姑奶奶,你可别自作多情,谁是替你掠阵来的?我守在暗处,只是监视着你,预防你逃之夭夭!”
哼了哼,冷凝绮不快的道:“你把我姓冷的看成什么角色?我虽然是个女流,且不入正道,但至少还有说话算话,言出如山这一桩好处,我讲过不逃就是不逃,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燕铁衣拱拱手道:“果是如此,自属最好不过,若有失言,倘请姑娘包涵。”
一扭头,冷凝绮有些负气的道:“你当我的钱财是轻易分得的么?向来我都是独吞独吃的习惯,谁也别想在我手底下找剩余,分你一份,居然还不要,真是不知好歹,你不要,我还更不想给呢!”
燕铁衣笑道:“你辛苦,自当留下,我担心的是‘刀勾会’那三位朋友的伤势!”
冷凝绮道:“放心,全死不了;今天若不是你在旁边看着,我一个也不放他们生还!”
燕铁衣若有所感的道:“我相信你确是有这个心意,但事实上这样做却太不应该!”
一挑眉,冷凝绮道:“你还有完没完?一天到晚不知要听你教训多少次,别忘了这一个月的时间是我的,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到了时辰任你宰割,不到时辰你就少罗嗦!”
笑笑,燕铁衣道:“没有一个月了,只有二十五天……”
狠狠瞪了燕铁衣一眼,冷凝绮弯身拎起地下的三只沉重包袱,一言不发行向栓马之处,燕铁衣耸耸肩,跟了上去。
枭中雄……第八十四章 伤心人 别有怀抱
第八十四章 伤心人 别有怀抱
燕铁衣发觉,冷凝绮的心机实在相当深沉,而且思维细密,行事也颇为老到,尤其是,她下得了辣手,是一块跑黑道的上佳材料,“隐”“狠”“准”的三字诀,她甚得个中神髓;表面上,这位容颜出众的娇娃是一半的冶艳合了一半的冷峻、一半的妩媚掺杂着一半的放浪,但骨子里,她却果断坚毅,敢做敢为,是那种典型的冷酷角色,拿得起,放得下,须臾前的柔婉缠绵,须臾后就能染血夺命,她那颗心,说软就软其柔如蜜,说硬便硬其刚如铁,一会才是鲜红的,马上就可以变得乌黑!
从“鹰翼岩”的事件来看,冷凝绮的行动乃是布置得恰到好处,有条不紊的,她计划过每一个小节,研判过通盘的形势,而且深入了解对方的内情,甚至连护镖者的可能反应也几乎全在料中,这一切,她都深藏不露,掩饰于平素的嬉笑浪荡里,令人很难估量出她居然是这么一个极有心机的人。
她的狠辣、深沉、冷酷与倔强,都被她那花容月貌与万般风情所浮隔幻掩了。因此,人们眼中看见的,往往便只是一个美艳绝伦,又蚀骨锁魂的红粉佳丽,却忽略了在那美色之后的蛇心肠!
自“鹰翼岩”离开,现在,他们正指向百里外的一个小镇甸--“马家集”,当然,这也是冷凝绮所选择的地方。
鞍上,燕铁衣有些不解的问:“那马家集只是一个小地方,纵有一条官道相通,南来北往的客商行旅却少有在当地落店住宿的,至多也就是打个尖而已,冷凝绮,你劫财劫到那里,只怕找错目标了!”
冷凝绮吃吃一笑,道:“是吗?我的大当家。”
燕铁衣道:“‘马家集’我曾经过几次,好像并不太热闹,一般殷实商旅或骡马驮队借道的也不多,他们都直经大驿道抄近路走了,除非偏‘马家集’以南有买卖的行商才朝那边走,我奇怪你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冷凝绮道:“你早就给我点破了,劫财,就是这么个主意,没什么新鲜的。”
舐舐唇,燕铁衣道:“冷凝绮,你实在太过小家子气。”
冷凝绮道:“怎么说?”
燕铁衣道:“我不知道你以前都是干过多大的买卖来着?但以我而言,一千五百两黄金的生意,的确是嫌少了点,如果是我,丝毫也引不起兴趣来,你费了偌大力气,吃下这么一撮金渣子,却似乎沾沾自喜,颇为得意?现下又兴致勃勃的朝‘马家集’那个穷乡僻壤赶,这一遭又打算去弄他多少?一吊钱还是半包碎银?唉,大热天,你满脑子想着的那些黄白玩意,只怕还顶不住我流汗跑路的代价!”
冷凝绮恼火的道:“你说完了没有!”
燕铁衣接着道:“我的意思是,你既想在这一行道中捞,手脚便不妨放大点,区区数目的千儿八百两金银,抵不上所耗的唾沫星子,何况更得费力担风险?冷凝绮,假使你这趟去的目的地所获不多,我看算了,别拖着我一道吃土吸沙,还顶着火毒的太阳挨烤。”
悻悻的,冷凝绮道:“谁拖着你啦?别不害躁,是你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旋,一步也不肯放松!”
虽然说的话是断章取义,可也不能说不对,燕铁衣哈哈笑道:“好家伙,反咬我一口,不知内情的人听到你的话,准以为燕铁衣怎么会变成一条色狼啦?居然还色到了这步田地!”
冷凝绮也忍不住笑了,她道:“你可不真是这么付德性?一点也不肯放松人家!”
燕铁衣道:“我是怕纵虎归山,贻患无穷,为了给异日的武林保一点安宁,说不得也只好受点误会,遭点闲言闲语了。”
冷凝绮怒道:“我并不似你说得那么坏,姓燕的,你少他娘摆出这么一副悲天悯人又仁义道德的假面具,拆穿了还不是沽名钓誉,半文不值!”
燕铁衣坦然道:“尽其在我,不求谅解,冷凝绮,你心里明白姓燕的是那一种人!”
哼了哼,冷凝绮道:“鬼才明白!”
摇摇头,燕铁衣道:“先别争执这些个,姑奶奶,你还没告诉我,这次前去‘马家集’,又想对付人家几多文?如果数目不大,就罢了,这种天气燥热难当,不合算的事犯不上火辣辣的往前凑!”
冷凝绮在马上移动了一下姿势,挑起一双新月似的眉儿道:“大当家的,我可不能同你比,你好像家财万贯的富家翁,而我却只似个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穷措大,你眼中见钱不是钱,是因为你看得多,也存得多。我们这寒门小户的穷人,捞着一文便有天大,我们没那种气势,更没那种根底,休说千儿八百两黄白玩意看着害馋,便几吊制钱也一样叫人悬着心盼望。”
笑笑,燕铁衣道:“你说得多么可怜人!”
冷凝绮又似嘲人,又似自嘲的道:“一点也不,大当家,因为事实如此,你想想,你是‘青龙社’的魁首,是北六省绿林道的盟主,也是名震天下的拔尖人物,姑不论你个人的本领、威望、地位,先说你率领的堂堂‘青龙社’吧,有那样多的人才,文武兼备,粗细任选,那样多的买卖,正邪俱属,广布四方,更有那样多的财产窖存,盈库满仓,区区一点钱财,你当然不放在眼里,就算你想打主意弄一笔外快,你也有的是方法,有的是人手,有的是路子,自己不用出马,翘着二郎腿在山上等消息就行,你的手下自会办得圆圆满满,漂漂亮亮,可是,我那一点能同你比?我单枪匹马,孤苦伶仃,独个儿混,独个儿吃,也独个儿当,什么事也得从头到尾一个人挑,和你那一呼百诺,威风八面的景况不啻天地之差,你是大手笔惯了,有那个本钱,我小本经营没那等气派,只有战战兢兢,凑合着弄几文小钱就是了。”
燕铁衣道:“对方,冷凝绮,你先别发牢骚,我问你,为何像赶命似的,一地赶一地急着强取豪夺,饥不择食般搜括钱财?这不是太也恶形恶状了么?”
冷凝绮嗔目道:“姓燕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迷糊?”
燕铁衣摇头道:“我故意装什么迷糊?”
冷凝绮大声道:“再不趁这几天的机会多弄点钱财,往后我还有个屁的指望?如今我凭这身本事赖求硬抢,好歹尚能搞几文以渡残年,等期限到了,你一旦废掉我的功夫,我却用什么方法去找碗饭吃?”
燕铁衣“哦”了一声,道:“原来你这么急切的四处作案,只是为了存点钱维持日后的生活?”
冷凝绮重重的道:“否则怎的?”
燕铁衣道:“那么,你说要在这段日子里完成一个心愿,也就是这件事了?”
脸色似是阴暗了一下,一抹痛苦空茫的神韵掠过冷凝绮的双瞳,她乾涩的一笑,有些沉重,又有些勉强的道:“不全是,但也有很大的关连……”
觉得对方的回答含混支吾,燕铁衣追问道:“你说得详细点。”
冷凝绮烦躁的道:“我已讲得够详细了,你还要我怎么说?!”
微微一哂,燕铁衣道:“若是只为了日后的生活着想,冷凝绮,我劝你大可不必冒这样的风险,再结这么多梁子,我倒可以供献两个好方法解决此项问题,任凭你挑一个,都强过目前的做法!”
冷凝绮冷冷的道:“讲吧,你又有什么骚主意?”
将马缠在手指上,燕铁衣闲闲的道:“其一将来你大可择人而事,以你的容貌和聪慧而言,十分轻易的便可嫁得一位如意郎君,嫁得一位既俊且富的如意郎君,那时,还怕缺少什么?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只怕你终生享用不尽了。”
冷凝绮古怪的一笑,道:“其二呢?”
燕铁衣正色道:“其二,你可住到‘楚角岭’我那里,如果想做事,我会给你一份轻松的活干,如果不想做事,想嫁人了,我再替你撮合一门称心意的婚事,包管叫你熨贴满意。”
冷凝绮平静的道:“多谢你的美意,同样的,盛情我也心领了!”
燕铁衣皱眉道:“不要固执,冷凝绮,我看不出我提供给你的两个法子有那一点令你不能接受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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