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中雄
如果丛兆今天参加与会,他就不必冒险进去窃听了,丛兆若不参加,为了争取时效,他恐怕还得自己设法试试--今天对方会商的详细内容,他必须要在晚间和熊道元见面时传送出去,以便自己那边尽早防范准备。
他想再从骆真真,口中套出点消息来。
这时,骆真真又忧虑的道:“听爹说,燕铁衣那边好像已经有了准备,风声相当紧,对方的形势显然有着剑拔弩张的意义……‘白杨山’的齐如恨也出面向我们欲待联合的两个北地帮派拿了言语--实则等于变相的警告,现在那两个帮派态度上已开始犹豫了,一般的情形发展,并不如我们原预料的那样好!”
燕铁衣脱口道:“大小姐何不劝阻老爷这项行动?”
幽幽一叹,骆真真道:“我已经说过了,爷的个性倔强无比,他肯听谁的?就算形势不利,他也会硬干下去,不达目的誓不休,我们做儿女的那里插得上嘴?”
燕铁衣低声道:“再请夫人劝,或许--”
骆真真道:“此事已成定局,娘一样发生不了作用--小郎,你没和我爹接近过,他是那种意志如钢,百折不挠的人,他主观强,毅力坚韧得可怕……”
燕铁衣道:“那么,该怎么办呢?”
骆真真悒郁的道:“只好任其发展下去了,还能有什么法子?好在如今及方尚未正式交刀,胜负之分仍未可断言,江湖上的明争暗斗,形势的变化是难以预料的,好好坏坏,朝夕转变,现在的情况也并不就是绝对的表现,说不定还会另有改易--”
振作了一下,她又强笑道:“再说,燕铁衣与他的‘青龙社’不错是很厉害,很凶悍,但是,我们‘大森府’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不是武林中的末流角色,我们同样也有我们的基础和实力,如今情势的变化,只是和我们最初的判断稍有出入,尚不致影响到根本大计,如果再加以慎密策划,小心从事,未来的胜利仍可预期--”
心里叹了口气,燕铁衣喃喃的道:“当然……当然……”
骆真真眉儿微颦的道:“小郎,你怎么好像没有精神的样子?”
燕铁衣苦笑道:“想到要打仗,要拚斗,要死人,我的心全凉下半截儿了,那里还打得起精神来?另外,我也怕因为这一打,影响到我的差事……”
骆真真没好气的道:“又不是叫你去冲锋陷阵,你有什么好顾忌的!除非我们‘大森府’叫对方掀了底,也绝不会牵涉到你的差事问题,真是胆小如鼠!”
燕铁衣委屈的道:“我没见过那种血淋淋的场面嘛,我更不爱去杀人,我不喜欢这些暴戾残酷的事情,我只注重我的差事,打仗混不了饭吃,作作事才有粮嚼,这,也不算是胆小如鼠……”
又好气又好笑的顿顿脚,骆真真道:“说你一句,看你有多少道理来撞我?”
燕铁衣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小声道:“我不敢撞大小姐,我我只是说我心中想说的话……”
窒了窒,骆真真不禁笑了:“你呀,别看人长得夹生,又面嫩怕羞,说出些话来有时却顶得听话的人啼笑皆非,半天答不上一个字来……”
燕铁衣忙道:“我不是有意,大小姐,尤其对你不敢--”
骆真真眼波一转,笑道:“算了,我也不会记着……”
谨慎的,燕铁衣问道:“时间不早了,大小姐,老爷不会找你吧?”
一瞪眼,骆真真道:“爹找我干嘛?他今天有得忙的--怎么?你不喜欢我在这里?”
急急摇头,燕铁衣惶恐的道:“不,不,我那会有半点这种想法?我最希望和大小姐说话,大小姐可以教我许多我所不知道的事物,我巴不得天天和大小姐处在一起……”
脸儿蓦然奇异的一热,骆真真情不自禁的冲口道:“真的?”
呆了呆,燕铁衣慌张的道:“我……我的意思是说,很愿意大小姐经常来教导我,指点我……”
沉默了一会,骆真真的声音有些奇怪:“小郎,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燕铁衣纳闷的道:“一位老娘亲,再有个哥哥,就是这样,因为我在家里是么儿?所以大家都叫我小郎……”
骆真真轻轻的道:“你哥哥多大了?娶亲没有?”
燕铁衣慢吞吞的道:“我哥大我五岁,今年二十五了,还没娶亲,因为……因为我哥哥天生有点迟钝,人比较痴呆,除了下力的事别的全干不了,要娶媳妇,难……”
“哦”了一声,垂下目光,骆真真道:“你哥哥若不先娶亲,你做弟弟的不就苦了?”
燕铁衣怔怔的问:“我有什么苦的呢?”
“噗哧”一笑,骆真真道:“兄长末娶,兄弟就不能僭越先成亲呀,你家乡没这个规矩?”
燕铁衣也笑了:“我一时没想到这上面去,其实也没什么,我年纪还不大嘛,再等个三五年也没关系,何况,我本人也不急……就算真到了我该娶媳妇的时候我哥还没娶,家乡的尊长族亲也会答应我先成亲的,因为我哥哥的情形与一般不同,我娘也得有人侍奉,这一点,乡里的老辈尊长都还通情达理……”
下意识的,骆真真居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她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冒出了这么句话:“这就好了……”
迷惘的,燕铁衣道:“大小姐是说?”
猛然一惊,骆真真立即发觉自己说的话有了语病,她心儿骤跳,全身燥热,赶忙板起面孔,一本正经的掩饰着道:“傻子,我的意思是说,这就不至于耽搁你自己的青春年华了,这个意思你还听不出来?真是迷糊!”
连连点头,燕铁衣道:“我懂,我懂。”
骆真真有些儿怔忡的望着前面树枝上的一片叶子,目光是蒙胧又茫然的,她在问她自已,方才是怎么回事?她确实存有一种什么样的企望,蕴育着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对这名纯洁的,笃实的,忠厚又稚真的“小男人”,那只是一名小,一个长工,一个仆役而已,仅只来到这里五六天,也只认识了五六天,这么短促的时间,这样一个身份的男人,她真会对他发生某一类情感的倾向?这未免有点不伦不类,有点匪夷所思,怎么陪衬得起来,比较得起来呢?这是可笑的,难以令人置信的,不,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但,老天,真的不可能么?
“大小姐……大小姐……”
像来自……云雾里,来自……遥远的天外,燕铁衣的声音迷迷蒙蒙的响在骆真真耳边,悚然打了个冷颤,骆真真如梦初醒,顿时面红耳赤,头也抬不起来--。
身边燕铁衣惊疑的道:“大小姐,你怎么啦?忽然闷不哼声,坐在那里就像中了邪一样,一双眼直楞楞的往前看定一点不动--你没什么不舒服吧?”
骆真真哭笑不得的道:“不要瞎说,我好端端,那有什么不舒服来?”
抚着心口,燕铁衣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眉开眼笑的,他又若有所悟的道:“我知道了--大小姐,刚才你一定是在想心事……”
骆真真窘迫的道:“乱讲,我那里在想心事!”
拍着手,燕铁衣道:“这是大小姐自己说的--只要一个人静着不动,眼睛定视一点,却又茫茫然视同不见的时候,那这人,一定是在想着心事了,大小姐刚才便是这个样子,我猜对了,大小姐是在想心事……”
骆真真意道:“别嚷,嚷着,你全和个小孩子似的,又皮又闹,一点大人味也没有!”
燕铁衣偏着头,笑得好天真可爱:“我猜对了,是不是?”
咬咬唇,骆真真无可奈何的道:“好了好了,不准再提这件事!”
这一刹间,骆真真的形态在佯嗔中渗杂着羞涩,表现着下意识的微妙的柔顺,那么妩媚,那么娇美,又那么可人,她是个成熟的女人,尤其是在心理的反应与情感的境界上,更显示出芬芳如蜜的气韵。
燕铁衣看得不禁有些发怔。
美丽的花朵,精致的绣刺,雅巧的珍玩,晶莹的珠宝,都是“美”的象【炫|书|网】征,俏艳的女人亦然,不存心要占有这些的人,却也免不了欣赏的欲望。
骆真真羞红了脸,轻轻的斥责:“看什么?”
急忙收回目光,燕铁衣有些失措:“没有……没有什么……”
骆真真的肌肤原本白细如玉,柔嫩似脂,这一来,在染上了那抹朱酡之后,越现得娇艳欲滴,宛如三月里灿霞般的桃花,美极了。
声音细若蚊蚋,她道:“你呀……人小鬼大……”
燕铁衣咧嘴傻笑,装做听不懂骆真真言语里蕴着的真正含意。
骆真真也沉默着。
当然,燕铁衣感受到了这位“大森府”,“府宗”的千金小姐对他有点儿微妙的好感,但“微妙”到了何种程度他不能预测,同时,他也不想去预测,这件事,确实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目前的情形来说,发展到了这样的倾向,总是不太合适的。
站起身来,骆真真轻声道:“我真的要回去了,他们大概也要开始议事啦……”
燕铁衣心想:我并没有权限制你回不回去呀,你爱到那儿就到那儿,根本不用以这样带着征询意味的语气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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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中雄……第二十五章 恶公子 恼充怒汉
第二十五章 恶公子 恼充怒汉
于是燕铁衣垂手站着,并让开一边。
骆真真眼睛一挑,有些恼怒的道:“你怎么不说话?”
燕铁衣不解的道:“说话?大小姐,我,我说什么话呢?”
骆真真道:“你不会说--大小姐,再坐会儿吧?”
吃了一惊,燕铁衣忙道:“那是友侪辈讲的话呀,大小姐,我怎敢如此放肆?你是主子,我是下人,你要到那里去,我怎开得了口来留你呢?”
骆真真嗔道:“你还是不像你嘴里说的那样喜欢和我聊天,否则,你就会情不自禁的冲口留我了,哼,我说你说得不错,心口不一!”
燕铁衣赶紧打拱作揖的道:“大小姐,我绝对没有一点口心是非的地方,我可以向大小姐发誓,我--”
哈哈笑了,骆真真道:“得啦,看你急成那样子,倒底还嫩,一句话就激得你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给我看了!”
燕铁衣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大小姐!”
两个人一说完话,立即都觉出了话里的含意似是明显的在影射着什么,骆真真首先又怔住了,燕铁衣这一次无法装傻,只好讪讪的低下头去。
骆真真惊疑的自问--今天自己是怎么啦?像是着了什么迷一样?老是一开口就不知下觉露了底?
燕铁衣却一个劲警告自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可别弄到把自己拖下了水,那就大大的有得瞧了!
摔头,骆真真像要逃避什么似的道:“我走了……”
忽然,燕铁衣在飘浮的感触中记起他还有件重要心事忘了问,也顾不得什么技巧了,他急急的道:“大小姐--”
猛的站住,骆真真迅速回身,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你--?”
燕铁衣楞楞的道:“待会大厅里议事,除了老爷主持之外,府里还有些什么人参加呀?”
想不到燕铁衣叫住自己却是问的这个题目,骆真真像是被人浇了一头冷水,心儿猛沉,脸上的表情也就变得懊恼了……
“不关你的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燕铁衣赶紧陪笑道:“我,我也不想问这件事!”
怔了怔,骆真真疑惑的道:“明明你问了,又说不想问,你是什么意思?”
讪讪的搓着一双手,燕铁衣腼腆的道:“我是‘急中生智’嘛!……要找句话来留住你,我不敢明着表示,只有……胡乱发个问题使你站住,藉此达到心里所想的目的……”
春风溶雪也没有这等的快法,骆真真的面容上当时解冻,换上的是一脸妩媚的笑意,她伸出纤纤玉指虚虚点了点燕铁衣:“人小鬼大不是?我早就说过了,小郎,你好精刁!”
往回走了几步,她风情万千的轻抚着鬓发结,笑道:“说真的,小郎,我得要回后院了,娘会找我,以后有的是时间,够得我们聊了,府里今天是比较紧张,议事在我们这里召开,总得防着点别出纰漏,虽然外面四周派上了十名‘府街’调度,厅里也有七名‘府街’专司武备,但大家仍须提高警觉,你没事少朝那边凑,以免他们发生误会……”
燕铁衣笑道:“我晓得,孙大爷已经特别交待过了!”
由骆真真的话里,业已透露出大约的情况来……“大森府”与会的人物除了“府宗”骆暮寒之外,只有前、中、后三堂的“堂首”参加,十七名“府卫”只是担负警戒之责,换句话说,“小无影”丛兆也没有参加会议了……!
燕铁衣微微有些失望,丛兆既未与会,就未必能尽意中商讨的机密,事后再叫他去刺探,非但容易启人疑窦,更难以搜罗俱全,尤其是,时效上太不经济,看情形,非得他自己冒险出马不可了!
议事不久就要开始,如果他要潜入窃听,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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