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中雄
黄丹的一张青森森的长脸在雾气中有些变色,他猝翻倒旋,微愠道:“延宗,那有你这么试招法的?”
燕铁衣跃起向左,却在跃起的同时大侧身“呼”声翻至右边,动作之快,匪夷所思,黄丹往下急沉,冒火叱道:“你干什么?”
“么”字方自他口里传出,冷芒蓦现,直刺黄丹咽喉!
大吃一惊之下,黄丹一双鹰眼猛睁如铃,他倒仰向后,奋刀倒射--。
站在那边的那位仁兄哈哈笑道:“老哥,不要鼻子,居然亮家伙占便宜了--。”
寒光暴起,黄丹一个狂旋,左肩上业已血流如注。
晨雾似纱,飘浮迷漫隐隐,带着一股冷冰冰的阴湿……。
厉叱如雷,黄丹身形横空速滚,出手之下,便是他的独门绝学:“碎鼎八式”!
劲力有如铁锤巨杵,挟着“蓬”“蓬”的击撞空气闷响,一声接着,一声连串搞砸,顿时气流云荡,狂飙啸旋--。
还在看戏的那位仁兄此时亦不禁发楞了,他迷惑的却也担心的叫道:“喂!二当家,你别以假当真呀,便算老司亮了像伙,也只能说他失了规矩,你怎能使用‘碎鼎八式’呢?这不是闹着玩的……”
八式彷佛八记撼天的霹雳,横扫狂砸而过,燕铁衣一边闪挪飞腾,一边吃吃而笑……
黄丹青脸涨赤,凌厉再进,掌掌交连,式式相套,在一片呼轰穿舞的凝形劲力中,他嗔目大喝:“好奴才,你是谁?”
燕铁衣贴地闪身身形猝沉,由下而上,一剑电飞!
急切间,黄丹九十一掌猛往下压,同时人跃半空!
观战者焦急的道:“你们可别打出真火来--怎么玩着就吵骂起来啦?”
黄丹眼角一晃,又见对方已从纷舞纵横的掌力下逸出,不觉又惊又怒,他横截过去,口中大叫:“广全,他不是--。”
话尚未完,燕铁衣的短剑隔看七尺之远,就像流光过隙,骤至面门,黄丹愤怒中凌空侧转,双掌运力突起--“碎鼎八式”!
底下,那位仍在迷茫中的仁兄忙叫:“好了好了,都别打了,快住手--”
燕铁衣的身体猝然在敌人的狂猛力道翻飞里往下急坠,却在黄丹八式甫尽的一刹那脚沾地,他两腿倏撑,才下来的身子又缩成一团如球,“呼”的反弹而回,黄丹续力不及接连,两臂猛挥,整个人向上拔升--。
缩成一团的燕铁衣便有如惊鸿般从黄丹脚下一闪而过,但就在那双方交掠的一瞬间,寒光似矢,倏现又隐!
于是,两条身影分别落地。
但是,黄丹却踉跄了一下,然后,他背对这边,僵立不动。
观战的那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烈火金环”曹广全,他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一面急步走近,边埋怨道:“老司,你怎么搞的嘛?自己人试手几招居然还动家伙?说出去也不怕丢人?你看,二当家一定恼火了……”……
他口里在嘀咕,却并未认真仔细注视向燕铁衣,雾气迷漫,距离寻丈,加以他心中早有先入为主的意思,认定了燕铁衣是“大森府”的“前堂”“堂首””降龙手”司延宗,一时之间,根本没有朝第二个地方去想……
走到黄丹背后,曹广全打了个哈哈:“得啦,二当家,别再生闷气啦,老司还不是和你闹着玩的?值得当真?你看你,绷着张脸,莫不成连我也恼在里头了?”
黄丹僵立如故,纹风不动。
曹广全放低了声音:“唉,这是干什么?二当家,彼此都是戏耍着练练功夫嘛,一点小事,何必真个扯下脸来?看在我的份上,你就多少包涵则个……”
黄丹依然毫无反应。
有些不痛快的哼了哼,曹广全伸手一拍黄丹肩头:“二当家,敢情你是叫我--”
蓦地,这位“烈火金环”张大了嘴巴,说了一半的话也一下子噎回喉中,他瞪着眼,就像被慑住魂一样目定定的看着黄丹往前仆倒,全身鲜血淋漓!
机伶伶的一哆嗦,曹广全一个箭步抢前,伸手翻过黄丹的身体--那种凸目咧嘴的恐怖形状,不用再检视,他也马上知道黄丹业已气绝身死!
宛似被毒蛇咬了一口,曹广全骤然跳了起来,像发了疯一般狂喊着返身冲向燕铁衣方才站立的地方,但是,那里还有人影?
场子四周是一片空旷,一片悄寂,除了地下死去的黄丹,便只有曹广全自己,刚才那个黑色人影早已鸿飞冥冥,不知所踪了,在飘漾的薄雾中,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似是根本便没有第三者出现过,宛若那个黑色人影乃是虚幻的鬼魂化身,好像眼前的景像早在这个时辰以前便已形成了!
曹广全脸孔扭曲,双目如火,他喘息吁吁的沿着场子奔扑追赶,一边双臂乱挥,一面声嘶力端的尖厉怪喊:“你不要逃……你这个凶手,杀胚野生杂种……你把我骗得好苦……你到那里去?你刚才还在这里,你朝那里跑,我和你拚了……可恶可恨啊,你暗算了黄丹,又坑了我,……畜生,你是个不要脸的畜生……”
凄怖怪异的叫喊声就似要扯断人肠一样冲破清晨寒瑟的空气传扬出去,显得越发阴森悚栗,于是,雾气中,人声四起,叱喝不绝,幢幢身影已自四面八方朝这边拥集,气急败坏的拥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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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中雄……第三十二章 情是水 波漪成圈
第三十二章 情是水 波漪成圈
天翻地覆的这片混乱震撼着“大森府”,他们在黄丹的恶耗中尚未平静下来,却又连接发现了孟皎的横死,于是,这座雄峙南方的武林巨第便完全陷入了那种凄风苦雨,惶悚不宁的黑暗中了……。
当然,他们立即展开了严密又彻底的清查与搜索行动;但是,结果同样是空洞又迷茫的。
找不出凶手。
找不出杀人者的身分,来历,甚至动机来。
已经死去的人或许知道这些,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大森府”的上上下下,全在心里笼上了一层愁雾,罩上了一层人人自危的惊忧暗影,可是,除了那两眼盈聚的合惶,他们真是束手无策了。
他们实在猜不透那个煞星是什么人,武功这么高强身手如此俐落,而且,更可怕的是来人居然能随意出入于戒备森严的“大森府”内外恍同无人之境,这份能耐与机智,确是匪夷所思了……
现在,“大森府”的防卫已更加严谨,连“金刚会”的人手也派上用场,协同展开警戒,“群英堂”内,“府宗”骆暮寒已经连续召集了三次会商……。
燕铁衣奉了总管孙云亭之命,将一些香烛祭品等送往那边的精舍中去,在那里,摆设了灵堂,准备开吊,入夜之后,还有场法事要做。
生死场面见得多了,对于生和死也就淡宽得多,燕铁衣将该送的东西送到以后,又在灵堂里外转了几转,这才走了出来,面对那两具尚未入殓的尸体时,他心中只有一抹悲悯及怅然,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因为这是一种有关存亡的争斗,他极为明白,设若易地而处,他的敌人亦势必如此,而混进了江湖圈子,便免不了要接受这样的下场--今天他来吊人,不知那一天又安保人不来吊他?
心情有些儿沉重,他独自又走了回来。
经过西园的花棚时,骆真真竟一个人坐在那里,神情上宛似在等候什么人,显得有些焦急,也流露了几分悒郁不欢的愁容。
微微一怔之后,燕铁衣快步走向花棚下面,他尚未开口,骆真真已经看见了他,这位骆府的大小姐立时一跃而起,焦急愁苦之状一扫而光,她匆匆过了上来,又嗔又喜的盯着燕铁衣道:“小郎,你又跑到那儿去了嘛?怎么直到如今才回来?”
燕铁衣垂手站着,迷惘的道:“大小姐是在找我?”
骆真真佯怒道:“不是找你是找谁?我先前到孙总管那里,他说才派你送东西到对面去了,我知道你回来一定要经过这里,所以索兴就在这里等,那知却等了这么久,害得我坐立不安的……你到对面送东西要送这么长的时间吗?又疯到那儿去野啦?!”
燕铁衣呐呐的道:“没有,大小姐,我只在灵堂里呆了一会,我不晓得大小姐在找我,要不,我马上就会赶回来听差遣……”
哼了哼,骆真真道:“你呀,谁知道心摆到那儿去了?”
燕铁衣不解的道:“大小姐是指我--?”
突然,骆真真察觉自己有些失态,她脸儿飞红,赶紧侧过头去轻咳一声,再转过脸来的时候,又恢复了那极端庄之色了。
骆真真的表面上虽已强行装扮成一派湛然,其实一颗心却在跳个不停,她业已体悟出自己在情感方面的变化来,这种变化,对她来说,是强烈的玄妙的,新奇又不可思议的,她暗中有一股兴奋的潮流奔循于体内,一种喜悦及一种绮丽的幻想掺含在一起逐渐凝形,但她却也是忐忑又惶恐的,她不知道自已该如何持续下去,该怎么让这种情势发展,她明白她在做什么,她在隐隐祈求什么,她已真的对“张小郎”有情感了,而这并非寻常的情感,这不是主子对奴才的情感,不是某种怜悯而生的情感,这是--带点慈祥意味的姐姐对弟弟的关爱,不,这此只有一点点,却更像一个思春少女暗恋上某一个青年人那样的狂热及迷乱,虽然,她是尽量压制着,同时自己也在拚命否认……
没有少女是不怀春的,只等着那个合适的人来启开她爱之心灵而已。
有些人,经过一生漫长时光,犹不能体悟“爱”的真谛是什么,但有些人,只在短短的一段时日里,便能适切的发现爱更去承受它的痛苦与甜蜜,欢乐与忧郁,承受它的兴奋、狂癫、骄傲,以及一切平时无以体验的百般滋味郁爱不必多,不必长,只要真正爱过,几天也就够了。
骆真真没有说话,但一双水盈盈的眸瞳里,却倾诉了许多。
燕铁衣有些怔忡,也有些迷茫,骆真真对他这种特异的情感,他怎么感受不出?他早已有这个体悟了,但,此时此地此景,岂非一大讥剌?
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他根本想也不敢往这上面去想,同时,他肯定,只要骆真真有朝一日明白了他的身份,恐怕不会有这样的希翼了。
就算眼前吧,主仆之分,相距千里,又岂是谈论儿女之情的对象?
搓搓手,燕铁衣陪笑道:“大小姐,有时候,我太笨,脑子转不过弯来,还请大小姐多开导……”
骆真真稍微平静了一点,她笑道:“别客气了,谁知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燕铁衣忙道:“在大小姐面前,我怎敢装糊涂?”
“噗嗤”一笑,骆真真道:“好了,不说这些--小郎,灵堂有什么好看的?那种阴惨惨寒森森的气氛,能憋得人发狂,你却像蛮有兴致似的,真叫人想不通!”
燕铁衣不知不觉的道:“生与死是一道关界,来的人和去的人总也有这轮回一转的缘份,与死者识与不识并非重要,人去了,多少会给生者留下一点淡淡的意思,好比离愁,俱为怅然……”
骆真真凝视着燕铁衣,表情中有着惊讶与纳罕的意味,这片刻间,她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宛如在面对着一个睿智的,超凡的,深沉又淡漠飘逸的隐士……。
这样的话,不似能从一个小厮杂役的口中说得出来!
燕铁衣处于眼前的气氛中,不由自主的将谈话的对象与自己本身的情感相融了--这么柔静的气氛,这样恬怡的笑靥,又加上这样一位亲切的少女女以至将他本能的戒备和善惕也松懈了,就如同在和一位好友话家常似的……。
及至他发觉骆真真,以这种眼神瞧着他,他才悚然惊悟,立时,他掩饰的一笑,故作忸怩之色:“大小姐……大概我说得有些不伦不类吧?这是我从以前家乡里一位秀才先生口中听到的,顺便套用了,也不知是不是人的生死真像这个说法……”
骆真真疑惑的道:“这不是你自己想到的?”
燕铁衣忙道:“我也想过,但说不出来,我只觉得像他那样讲,才多少扣中了我自己心里的一些感触,……”
骆真真慢慢的道:“小郎,你很聪明,悟性也高,有如璞玉,只差一位好工匠好生琢磨了……”
燕铁衣顺势道:“还请大小姐多教导,大小姐,我的记忆也很好呢,教我什么差不多都能记得。”
怔怔的看着燕铁衣,骆真真茫然道:“小郎,我老觉得你不是小郎……”
燕铁衣心头一紧,轻笑道:“大小姐在逗弄我了,我不是小郎又是谁呢?”
骆真真皱着眉儿道:“小郎,面对着你,我一直看不出你有半点下人的味道来,彷佛蕴藏在你身体内的是另外一个灵魂,那是个与众不同的灵魂,小郎,你的气质非当沉毅高华,你似乎是两个人幻化为一个人的,有时,你是小郎,有时,你又像变成另一个人了,小郎,你有点怪--告诉我,你真是小郎吗?”
燕铁衣扮出一付哭笑不得的样子--暗中却捏了把冷汗:“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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