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中雄
燕铁衣扮出一付哭笑不得的样子--暗中却捏了把冷汗:“大小姐,你真会说笑话,我不是张小郎又会是那一个?求你别再说了,我听过一些老古故事,像借尸还魂一类的,大小姐,你要再讲下去,我就要吓得打哆嗦啦,真的,如今我自己也在怀疑是不是我自己了……”
忍不住笑出声来--显然,骆真真已暂时打消了她那并无根据的直觉反应,她抚着嘴儿道:“看你,和个小孩子一样这么胆怯!”
燕铁衣顺着岔开话题:“大小姐这么急着找我,可是有事吩咐?”
骆真真笑笑道:“没什么事,就是心里烦闷想找个人聊聊,怎么,你不愿意?”
燕铁衣惶恐的道:“我,我那敢?”
叹了口气,骆真真道:“这两天,府里接二连三出事情,你一定都知道了?唉,真是风声鹤唳,草本皆乓,叫人惊疑难安,走到那里,也觉得鬼影幢幢了……”
燕铁衣小心的道:“大小姐,我一直在纳闷,那个杀星会是谁呢?他胆子可真不少,府里就和龙潭虎穴一样,他竟然要来就来想走就走,也不怕抓着……”
骆真真坦然道:“那凶手若怕被抓着,也不会来了,小郎,江湖上有句话--‘不是猛龙不过江’,既然他敢来,就必有所恃,不过,这杀人者的确也够胆量!”
燕铁衣十分有信心的道:“只要下次他敢来,大小姐,府里的师父们一定会抓住他!”
骆真真悒郁的道:“也难说,小郎你不会武功,不了解此中的情形,李子奇和史炎旺都算得上是好手了,却在倾刻之间便被对方要了命,而‘丹顶红’盂皎和‘铁君子’黄丹更是江湖上盛名赫赫的人物,本事之强比李子奇与史炎旺二人犹要高上许多,但是,孟皎死在房中,住在隔壁的人却竟无闻问,连风吹草动也没见,一个强者就送了命;黄丹的死更是荒唐,他正在与曹广全二人例行试招呢,那杀人者竟突然扑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击杀了黄丹,曹广全在一边看着,还一直以为是司延宗在开玩笑,等他查觉情形不对,那人早就扬长而去……”
燕铁衣道:“如果曹大爷一上来就看出有问题,说不定还能与黄二当家合力制服那厮………”
摇摇头,骆真真道:“这也不一定,听曹广全事后的叙述,那凶手黑衣全身头上更戴着面罩,动作如电,武功奇高,攻扑之间神鬼莫测,造诣之精湛,足可称为登峰造极,曹广全自认便加上了他,恐怕也未见能占上便宜……”
燕铁衣愤愤的道:“大小姐,不是我放肆敢背后批评曹大爷,他当场疏忽不察,以至黄二当家丧了命,事后,他一定会尽量把那凶手描述得多强多狠,这样才显得他措手不及的难处,也减轻了他的责任,其实,我才不信那人有他说得这么厉害!”
静静的一笑,骆真真道:“小郎,你的话或有道理,但却不准向外面说起,以免传入曹广全耳中另生误会,于你也非常不好,总之,府里的事,你不必开口议论,自己言行多慎重就衍了……”
燕铁衣恭顺的道:“是,大小姐。”
骆真真又轻轻的道:“这会儿,爹是又急又怒,发了好大的脾气,蒲叔叔却悲痛逾绝,起誓要为黄丹报仇,整个府里好像翻了天一样,闹得混乱不堪,如今人人都憋着一肚子怒火,你平时没事步向他们那边凑,那些人的行为都很粗鲁,一不顺心,就会乱找碴儿出气……”
燕铁衣道:“我不靠近他们也就是了--大小姐,如今可对那凶手的来历有了点眉目?”
骆真真沉重的道:“还没有,但有人怀疑是‘青龙社’派人干的,可是又不像,也没有证据可供支持这种臆测,现在的情形,真像掉在雾里,一片朦胧了……”
这时,园子那边,忽然传来人声叫喊:“真妹,真妹……”
一听这声音,骆真真的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极度憎恶的道:“鬼,阴魂不散的鬼……”
声到人也到,可不是,大公子章凡。
他人从那边花丛傍转了过来,还隔着丈多远,业已满面堆笑,谄媚的道:”哟,真妹,你在这里,可找得我满身大汗,这双腿都要走断啦;乾娘要我请你回去用点心,‘芝麻酥饼’和‘玫瑰千层糕’,外大街‘志和斋’做的,另还熬了莲子粥,就等你回去啦,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话还没讲完,这位章大少的目光已罩定在燕铁衣身上,立时神情一寒,模样儿像要吃人:“咦?你这奴才又在这里贼头贼脑的黏缠上啦?好小子,你倒真会挑时间,凑热闹!”
燕铁衣赶忙装成又惊又怕的神态,微颤着道:“小……小的不敢,章公子,小的只是来向大小姐回禀差事的,小的这就走……”
骆真真重重一哼,怒道:“留在这里,不用怕他,小郎,这一次我看他还敢把你怎样?简直喧宾夺主了,岂有此理!”
章凡急忙陪笑道:“得.得,我的好真妹,我就看在你的玉面上饶了这奴才,你别生气行不?”
骆真真冷板板的道:“人家惹你啦?人家又犯了什么错?凭什么要你去‘饶’他?莫明其妙!”
表情变了变,章凡有些挂不住的道:“真妹,何必嘛?下人面前,老是出我的丑?这些天来,你总不给好脸色我看,我又没得罪你,好歹你留点情份,我再不济,也比个下人要高上三分吧?”
骆真真不屑的道:“也不见得!”
怒气顿升,章凡一转,厉叱道:“大胆奴才,还不给你家少爷滚开,还在这里又想讨打?不开眼的东西!”
燕铁衣悚栗的道:“是,是,小的这就走--。”
骆真真尖声道:“别理他!”
燕铁衣可怜兮兮的道:“大小姐,我还是先走吧,你做做好事,要不,我又要受苦了………”
咬咬牙,骆真真猛一跺脚,急步走开,章凡狠狠瞪了燕铁衣一眼,像只癞皮狗的蹶着屁股匆匆赶了上去,一面跟在骆真真,背后低声下气的连赔着不是……
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燕铁衣也迅速离去,他刚刚待要转过前面那片疏林回到住处,林中,丛兆已一溜烟般窜了出来。
往傍一闪,燕铁衣低促的问:“有事么?”
丛兆左右一望,小声道:“大当家,今早的事,是你?”
点点头,燕铁衣道:“是我。”
眼皮子下的肌肉跳了跳,丛兆咋舌道:“我的老祖宗,大当家你可真狠呀,我做梦也没想到你会这么个快法!”
目光四巡,燕铁衣谨慎的道:“兵贵神速,迟则生变,我冒险来此,可不是和他们磨蹭着玩的!”
丛兆咽了口唾液,有些紧张的道:“大当家,我特来禀告,刚才‘府宗’业已问到骆志昂的去处,他晓得这位荷花二少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似乎也有些觉得不妙,立时派人四处寻找去啦!平时他才不会如此小题大做,但纰漏一出多,他好像也敏感起来……”
深沉的一笑,燕铁衣道:“很好,他不用多久就会知道他宝贝儿子是失踪了。”
丛兆压着嗓门道:“大当家是否准备,把这件事向‘府宗’摆明?”
燕铁衣道:“当然,要不他怎能肯定骆志昂到了那里?摆明了才能谈斤两,我另外还有掳去他儿子的证据给他,好叫他相信这不是唬他的!”
丛兆舐舐嘴唇,道:“大当家要小心了,风声会越来越紧!”
燕铁衣平静的道:“我晓得;你自己也注竟要沉住气,别露了底,这可是拎着脑袋玩命的事!”
苦笑一声,丛兆乾涩涩的道:“我业已是骑上虎背啦,大当家,还能不撑到底?你老放心,我会谨慎……”
燕铁衣颔首道:“你快走吧,别叫人看见起疑--”
拱拱手,丛兆又像方才一样,一溜烟闪进林中不见。
沉思月刻,燕铁衣缓行向前,一面走,他一面在考虑下一着棋该怎么摆,在这强敌四伺的环境里,他深切知道,每一步俱关生死,每一着皆系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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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中雄……第三十三章 莲心苦 柔肠铁胆
第三十三章 莲心苦 柔肠铁胆
就在“大森府”这一片风声鹤唳的气氛中,燕铁衣一连十天没有展开新的行动,他有心要敌人们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疲惫里,他希望对方会在精神压力的过份负荷下失去惯常的反应,他也有过这样的经验,当人们日夜不停的使身心处在动态的惊悸中时,就会逐渐变得麻痹、迟钝、而幻觉丛生了……。
当然,现在“中州宰”骆暮寒亦已确定他的宝贝儿子是“失踪”了,唯一尚不能确定的是他儿子落到了什么人的手里,他非常清楚他的儿子,断不会自行离家出走的,况且,也毫无出走的原因,在这等节骨眼上,骆暮寒委实不敢向好的地方想,因此,他的脾气也就越发暴躁,“大森府”更就愁云惨雾,人人自危了……。
燕铁衣冷眼旁观,知道他再进一步行动的时机又快来到。
目前,“大森府”向“青龙社”挑衅的计划,似已暂时搁浅了,他们虽然力量早已齐备,却因为这连续不断的意外事件而不得不强行延缓举兵,他们有这种预感--不幸的迭次发生,必然与他们侵犯“青龙社”意图有着关连,纵使他们这时还摸不清症结的所在,但有些人业已联想到“青龙社”的头上了。
这些人里,包括了“大森府”的“府宗”骆暮寒,以及“大地十剑”中的第三剑“光轮”章琛等,只是,他们苦于拿不出实据来,这种大事,光用推想猜测是不够的,谁也知道如若一旦传扬山去,在无凭无据的情形下,其后果对“大森府”来说将是如何严重!
于是,他们只有一面竭力设法寻找骆志昂的下落,一面等待……。
这七天,对双方而言,都是漫长的、难熬的。
“大森府”方百有一种固执却有效的看法--他们认为,只要骆志昂不死,掳去他的人便必有所图,迟早也必会那“大森府”接头,那时,这个谜团便可打破了,当然,届时如何应付,也只有到了时候再说。
目前,他们除了尽人事的去查探之外,便只有等着对方自行出面。
九名好手的连续遭到狙杀,“大森府”自然也不能放弃追究的责任,不过,这些事比起骆志昂的失踪来,却变得次要了……。
燕铁衣一向的主张是制敌机先,保持旺盛的攻击精神,所以,“大森府”在期待,他却又要展开一连串的计划,他要在“大森府”现在的迷惘恐惶处境中,再加强其震撼与打击的效果!
同时,他决定,要在这连串的行动完成之后,才让“大森府”明白骆志昂的下落,--易言之,那时也就是提条件、谈斤两的时候了。
他准备对付的下一个目标,是公孙大娘。
公孙大娘是一般江湖人给她起的称号,她的真姓名是公孙莫愁,五旬的年纪了,看起来犹如三十许人,长得可算漂亮,但眉目顾盼之间,却仍然有着那么一股子俏味;公孙大娘早就寡居了,却是谁也不知道她以前的至今是那一个,她的外表相当秀雅,白白净净的,清清爽爽的,除了看起人来有些带邪,她若不开口,便不十分像个江湖人,她的大半生,有着很浓厚的传奇色彩,譬如说,没有人晓得她的来处,也没有人晓得她的去处,在二十年以前看她就是这副模样,二十年后却依旧如昔,大家都知道她的武功很高,但却估不透高到什么地步,因为和她动过手的人就没有活着再出来现世的。而她擅长那一门技击之术,特点何在亦无人知晓,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少有朋友,离群独处,行踪飘浮却又亲善心狠的这么一个人!
但是,燕铁衣却要比别人多知道她一点,燕铁衣晓得公孙大娘一身本领里,最高明的就是她的轻功,而燕铁衣也知道她的师承,公孙大娘的师承不是别人,便是她的丈夫--当然,该称为她死去的丈夫了,公孙大娘的丈夫乃是在二十五年以前即已退隐江湖的一代怪杰”海天飞鸿”钟雁影,在当年,钟雁影的轻身术乃是宇内一绝,少有并论者,公孙大娘是他的浑家,整日厮磨,在这一门上的修为,那还错得了?
二十五年是一段十分漫长的岁月,白云苍狗,世事多变,公孙大娘的那段过往早已湮没于人们的记忆里了,同一个时代的人不敢说绝无仅存,却也少得可怜,人与人相遇聚合的机会又不多,再加上公孙大娘的来去无定,神出鬼没,就越发使人摸不清她的底细了。
燕铁衣之所以比旁人多知道公孙大娘一些,是因为他在武林中的地位与潜势力所使然,他的人多,接触面就广,接触面一广,就有较多的机会得悉某有意义与无意义的内幕秘辛,公孙大娘的身世,他即是凭着这个原因比一般人深入几分,实则,却仍欠详尽。
燕铁衣对自己是有信心的,他也永远斗志昂扬,他这半生已经过了太多的凶险,与大多的强悍对手做过生死之搏,所以,他并不以为公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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