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中雄
闭闭眼,燕铁衣道:“因为懂得了太多的邪门外道,知晓了太多的人性险恶;有些时,朱老哥,你会不相信天底下竟然有如许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
点着头,朱瘸子道:“不错,譬喻今晚,我就不相信已经亲眼看见这一场简直神乎其技的屠杀,小哥,先前那等光景,我这一辈子尚未见过第二遭。”
燕铁衣不想笑的笑笑:“我想你能再看到第二遭,甚至第三第四遭的。”
倒抽了一口冷气,朱瘸子恐惧的道:“老实说,我可不愿再看了,我怕得慌。”
燕铁衣冷淡的道:“毒蛇野兽吃人,老哥,你知不知道人也吃人?而且,人吃起人来,比诸任何一种毒蛇猛兽都要来得残酷,暴戾与贪婪!”
顿了,他又道:“不被人吃的方法只有一种--反抗;各般的运用法则不同,但避免不了『以牙还牙』的本质,能以但旦求自保而不去荼毒他人,已算是好人了。”
朱瘸子咳了几声,道:“小哥,有件事,我觉得奇怪。”
燕铁衣的右脚迈过一个凹洼,他身子歪了歪,道:“什么事?”
朱瘸子道:“凭你这身好本领,谁见了不含糊?但竟也有人找到你头上讨麻烦,那些人莫非全都活腻味了?居然拿着自己的注命当耍子。”
燕铁衣沉默了片刻,连连的道:“仇恨会使人不顾一切,相反的,亲情亦然。”
朱瘸子显然不甚明白,他道:“你的意思是说?”
燕铁衣道:“我是说,人都有理智,但若因为某些外来的因素,或者情感上的动汤,冲激了人的理智时,往往人的理智就会被淹没了,那时,便会发生这一类的事。”
咧咧嘴,朱瘸子道:“他们和你的仇恨一定很深了?”
燕铁衣道:“不错。”
朱瘸子摇摇头,感叹的道:“这群不要命的家伙,俗语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嘛,何苦非要拿着自家性命朝刀口子上撞?弄到后来,这仇不是越结越深啦?”
燕铁衣道:“另外,他们还为了赌一口气。”
朱瘸子有些想通了:“报不了仇就没面子,约莫是……”
燕铁衣笑笑:“简单的说是如此,尤其在江湖上混,更讲究这点骨气与尊严,当然,双方渊源,关系,以及情感的契合也是促成冤冤相报的原因。”
朱瘸子好奇的问:“你的功夫这么厉害!小哥,可曾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燕铁衣道:“多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没听过这句话?”
朱瘸子道:“我看你已是顶尖的硬把式了。”
燕铁衣道:“惭愧。”
朱瘸子站住,往四周的地势打量了一阵,指了指前面的一道小岗:“是了,小哥,那道土岗就在前头,我们摸黑走山径,却半点也没搞错,越过岗子,再有三里来路,便算离开了『虎林山』麓,抵达大道边了。”
燕铁衣道:“这么说来,我们已走完一半的路途了?”
朱瘸子笑道:“来到土岗,便刚好走过一半的路。”
燕铁衣欣慰的道:“多亏了你,老哥。”
朱瘸子挺挺胸,得意的道:“对这附近的地形,再没有人比找更热的了,我没夸口吧?小哥,就算闭着眼,我也一样能摸得清清楚楚,包管错不了!”
燕铁衣道:“我们加紧一程吧,老哥。”
从他们站脚的这里到达那道土岗,中间是一片荒草蔓生,地势起伏不平的倾斜坡面,他们一步一步,异常吃力的到达土岗之下,朱瘸子业已累得气喘如牛了。
燕铁衣也有点乏,但他当然尚能支撑,可是他却主动站住了,低声道:“就歇会吧,老哥,真把你累坏了。”
朱瘸子怪不好意思的乾笑着道:“人哪,一上了岁数就不成啦,才只走这几步路,简直像松散了一身骨头一样,倦得慌,尤其我这条腿,更不争气,拐不多远就酸痛得举不动了,倒不如我这一双胳膊,抡起斧头来足能劈上百斤柴火也不觉累。”
燕铁衣安详的道:“像老哥这样,已是『老当益壮』了,脚下不方便,自能摸黑走上好几里山道不皱眉,换了别人,只怕早已牛步也挪不动了。”
朱瘸子喘了几口气,笑呵呵的道:“说真的,我这副身架骨,一向就挺硬朗,想当年,在我同你这种岁数的时候,我可有劲头来,那时候呀,一百多两百斤的柴……。”
突然,燕铁衣低“嘘”了一声,侧耳静听,屏息如寂。
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朱瘸子惊住了,他只感到身上一阵阵的发麻,肌肤上也起了鸡皮疙塔,心底一股凉气又泛了上来……
木然的眸瞳转动着,燕铁衣低沉的道:“有人向这边迫近了,约模是十五六个或十八九个人,步履很轻,行动快捷,都似是练家子,他们现在正来到我们方才看见土岗的坡地上……”
哆嗦着,朱瘸子畏怯的道:“怎么办哪?小哥。”
燕铁衣平静的道:“由我来应付,仍是先前那句老话--你只管闭上眼祷告就行。”
朱瘸子抖抖的道:“这一遭,他们有防备了……小哥,可比不得上一次那样容易啦?”
唇角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燕铁衣阴沉的道:“对我来说,他们有备无备全没什么分别,横竖是要对上面见真章!”
目光惊恐的投注向那边,朱瘸子忐忑的道:“小哥,大概你听错了也不一定?我望过去,对面那片坡地左近除了一团乌黑之外,任什么也看不见,更没有什么人影在晃动。”
燕铁衣镇定的道:“我不会听错,老哥,方才由顺风的方向吹过来人在奔掠时的急迫呼吸声,衣袂飘拂声,以及兵刃的轻撞声,另外,尚有偶而低语传来……我听得非常仔细,因为我目前乃靠此求生!”
朱瘸子面上变色的道:“如果真掩来这么多人,你又受了伤,小哥,却如何是好?”
燕铁衣沉着的道:“我会想办法消减他们。”
不觉乾咳了一声,朱瘸子悚然道:“又……又是杀?”
燕铁衣寒森森的道:“总不能寄望于跪下来向他们求饶,老哥。”
于是,朱瘸子闷声不响了。
脸上是毫无表情的僵凝,燕铁衣靠在一株矮树干上,同样没有作声。
他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他低声开口:“老哥,土岗上有没有树木?”
呆了呆,朱瘸子忙道:“岗子左侧生长着一小片疏林子。”
燕铁衣又问:“对于这扑兽网夹的运用,你可熟悉?”
朱瘸子道:“这还用说?我带了出来就是打算趁机会,按上钢夹,弄个只把两只子兽剥皮吃肉的……小哥,你问这些事作什么?莫非你……”
摆摆手,燕铁衣道:“走,我们上岗子。”
没敢再多问什么,朱瘸子振起精神,引着燕铁衣朝土岗上攀爬。
土岗子不高,但却不好爬升,尤其对一个盲者,一个瘸子来说。
两人方自气吁吁的登临树上,朱瘸子偶一回头,已险些惊得叫出了声……岗子下面,就在他们先前歇息过的地方,业已亮起了几只火把,火把的青红色光辉,照耀着十八条彪形大汉身影,他们正围着一株矮树在指点议论着什么。
火把的光是青红的,却不时反映起闪闪冰寒的刀芒,而刀芒是蓝汪汪的。
十多名大汉围观议论着的那株矮树,正是方才燕铁衣倚靠过的。
朱瘸子赶紧把他眼见的情景向燕铁衣说了。
唇角勾动了一下,燕铁衣低声道:“可能树干上沾染了我身上的血迹,被他们其中某一个人无意间摸触到了,或是查觉到了,老哥,他们很快就会包抄过来,我们走,到你说的那片疏林子里去!”
朱瘸子牵引着燕铁衣刚挪步,又不禁回头往树下看了看,这一看,他又吓得一哆嗦……那十几名彪形大汉,都正仰看头往岗上搜视,仅仅打量了那么一会,十几个人围在六七只火把的照映下极其小心却极其迅速的抄了上来!
引着燕铁衣匆匆往疏林的方向几乎奔跑般踉跄疾行,朱瘸子边抖着道:“来了,他们来了……。”
枭中雄……第四十八章 斗顽敌 目盲心明
第四十八章 斗顽敌 目盲心明
在他们奔行到这片疏落的荒林子之前,朱瘸子已经跌倒了好几次,连燕铁衣也踉踉跄跄的拌歪了五六遭,当他们灰头土脸,气喘嘘嘘的进入林中,那种狼狈像,燕铁衣便是看不见,心里也老早就有数了--这不是好受的滋味。
张着口急喘着,朱瘸子一边回头朝林外望,他惊恐的道:“小……小哥……那些人……已经攀到土岗顶上啦!--好快!--”
调匀着呼吸,燕铁衣冷静的道:“不要紧,我会想法子对付他们。”
朱瘸子手足无措的道:“现在,呃,小哥,我们又该怎么办?”
燕铁衣低沉的道:“听着,老哥,找一棵较粗的树干,在根部附近安置下你的『捕兽夹』,记住安装的原则,必须要距离树根两尺多左右,夹面上用点草叶浮土掩饰一下。”
怔了怔,朱瘸子道:“你,呃,小哥,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捕兽!”
笑笑,燕铁衣道:“我不是捕兽,我是捕人。”
朱瘸子又是惊疑,又是恐惧的道:“捕……人?”
燕铁衣道:“不错,老哥,你快点安排去吧,时间业已不多了。”
于是,朱瘸子紧张忐忑的在林中转了一圈,他挑拣了林子靠岗坡那侧的一株粗斑杂木大树底下,安置妥了他的捕兽钢夹,照着燕铁衣的交待--距离突的树根两尺不到的远近,又用一些草梗枯叶撤掩在钢夹上面。
燕铁衣伸出剑鞘,由朱瘸子把他带引到这株树下,又在朱瘸子指点里,确实明白了这只钢夹安放的位置,他略一沉思,又道:“老哥,我记得你还带了一把斧头出来,可是?”
点点头,朱瘸子道:“我是带了柄斧头出来,这把斧头是我吃饭的像伙,利得很呢!”
燕铁衣低声道:“在这棵树附近的地方,有没有其他的树伸垂由来?最好是不要远在丈许之外,伸张出来的树要比较幼嫩,适合弯曲,也就是说,要有些弹力,弹扬的角度,正好面对着这棵安置钢夹的树干!”
朱瘸子呐呐的道:“我,我不大懂你的意思!”
燕铁衣道:“你暂时也不用懂,老哥,只要你找到我所说的这种树,而且具有这些功用便可,老哥,烦你现在就费心找找看!”
朱瘸子急忙转头回瞧,边沙着嗓子道:“林子太黑,不大容易看清,小哥,可不可亮火摺子?”
燕铁衣轻轻的道:“最好不亮,否则光线透困,会被他们在远处察觉。”
瘸着腿,仰起头转行着,朱瘸子喃喃,的道:“的确太黑,看不清楚。”
想了想,燕铁衣摸着身边的树干,问道:“这棵树够不够高?”
朱瘸子道:“很高。”
燕铁衣道:“我攀升上去,拿我的外衫掩遮着人摺子的光亮,然后,你要很快寻找适合需要的枝,亮火摺子的时间不能太久,老哥,所以你务必要快!”
急忙点头,朱瘸子道:“我省得,正好你指定的范围就在这一圈,有没有一看就行。”
于是,燕铁衣贴着树干猛力圾气,他的身躯便像附有吸盘一样黏在树干上缓缓升攀,到了一定的高度,他张开外衣,“呼”的抖亮了。
火摺子晕红暗青的光辉摇晃着,映出一圈蒙胧的影像,朱腐子移目回瞧,立时欢欣的道:“有了,小哥,就在你右手边头顶六七尺处,有一枝树垂斜下来。”
迅速套熄了火摺子,燕铁衣低下头道:“大约够不够弹力,弯拗过去会不会折断?”
朱瘸子忙道:“我看没啥问题。”
燕铁衣道:“不会错吧?”
朱瘸子自负的道:“错不到那里,小哥,什么树硬,什么树脆,那种软,那种韧,我一看便心里有底,打了这许多年的柴,别的经验没有,这点眼力劲还缺不了!”
一滑落地,燕铁衣伸出手去:“老哥,借你的斧头一用,若有绳索更好。”
朱瘸子连忙将腰上插着的板斧,挂着的绳索,一并交到燕铁衣手里,燕铁衣没有多说,一跃而起,顺手一把便抓住了朱瘸子方才所说的那条斜枝,连人带枝飞到了那棵树顶。
现在,那条抓住燕铁衣手中的树枝,已是整个弯曲过来,有如紧绷的弓弦,枝条果然颇为强韧,没有折断,燕铁表又试了试,然后,他摸紧着,用一段绳索将斧头绑牢在枝头上,做好了这些,他压着嗓门向下面的朱腐子招呼:“老哥,你让到一边。”
朱瘸子才自走向一侧,燕铁去已猛的松开紧扯树枝的手指,只听得“刷”的一声,枝反弹,绑牢在枝头的利斧,便“吭”一声砍进了斜对面的那株树干上--砍入的位置,正好是树干离地五尺半的高度!
这个高度,也差不多是一个人的头颈部位!
闪身而下,燕铁衣用手抚摸了片刻,十分满意的找回斧头,又自跃回方才树顶的位置,这一次,他将剩下的绳索系连在枝上,从另一个相反的角度飞落,把索尾缚在突陷地面的一条树根中间。
迷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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