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中雄
贺大庸阴着脸道:“谁又得下呢?但总不好明着把老命送上去,你晓得,我们全不是他的对手。”
卓飞掂了掂手中的“熟铜人”,他正想说什么,忽然间,站在最左边的一个汉子已猛的跳了起来,兴奋的扯开喉咙大叫:“当家的,当家的,海氏二位爷来啦,带着他们那一组人来了哇。”
贺大庸双眼顿亮,他像个受尽欺凌的小孩子突然见到家里的大人一样,又是喜悦,又是激动的嚷了起来:“你们不要乱动,注意圈紧了,海氏兄弟一到,姓燕的包管插翅难飞,除了认命也就只有认命啦,哥儿们,端等着拿人就行。”
卓飞急切渴盼的望着那边,呼吸迫促:“天爷,他们总算来了,晚了点,好在却不太晚。”
往前走了几步,贺大庸的表情似在感谢着某一种冥冥中的力量:“来得好,来得好,真是『及时雨』啊,这更是一阵救命的『及时雨』!”
就在他们这样振奋的翘盼中,那边的草丛杂树掩遮里,十几二十条人影已经纷纷窜出,为首的两个人,赫然正是“海氏三妖”中的海公伯,海明臣!
跟在他们这些人后头的,却是表情晦涩,形态憔悴的“鬼手郎中”石钰。
海公伯的左手包扎着厚厚的白布,白布外层,犹浸印着淡淡的血水,他那一张有如骷髅般的乾枯黑脸,这时却浮现着一抹隐隐的灰白,他的眼眶肿胀,眼球发红,呈现得那原本便凶恶凌厉的眼睛更透着一股怨毒暴戾的形色,他的右手,那只粗厚奇大的右手上,紧紧握着他那只巨号的“幻刃箫”。
海明臣在他身边,用“阎王笔”拄着地,这个“海氏三妖”的老二神态疲乏,表情萧索,脓黄泌油的面孔透着铁青,厚嘴紧抿,整张脸的肌肉绷扯得朝横里去,细眉竖着,细眼圆睁,扁平的鼻子便更往天上蹶了。
有些畏缩,更有些萎顿的石钰显见这一夜来也不好受,他的双目黯淡无光,脸皮松懈,软软往下垂塌,睑上的气色极其灰败,那隐约的纹褶彷佛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更深更密了,他走路的姿态似是沉重万钧,他像是拖着脚步在行动,那股子儒雅安闲的气度,早已消失殆尽了,现在,他宛若一个苍老,颓唐,满怀愧疚的负罪者!
一见帮手到来,卓飞首先忍不住快步迎上,急虎虎的叫:“海老大,海老二,你们可来了,真把我们急死啦,姓燕的业已被圈在这里,早就发出火箭信号通知你们,怎的却搞了这么久才来?害得我们都暗里捏着冷汗,还以为出了什么纰漏哩!”
贺大庸也精神抖擞的道:“真是皇天保佑,好歹你们总算赶到了,要不,这付烂摊子就难收了!”
一双肿涨的三角眼死死盯着那边圈子里的燕铁衣,海公伯的声音缓缓自齿中迸出:“你们没有把姓燕的畜生杀掉,很好,他是我们兄弟的,我们要用我们的方式来对付他,慢慢的,零零碎碎的来对付他。”
海公伯说话的声音很沉很慢,但是,那种至极的仇恨,深刻的怨毒,却是冷酷的,坚决的,阴森而又无可抑止的,就连一边的卓飞与贺大庸,也不禁觉得自心底泛起了一股凉意。
海明臣左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生硬的道:“他就在那里,阿大,我们上吧。”
卓飞忙道:“二位,好不容易等到你们赶来,这一次可万万大意不得,只要一动手,就必须把姓燕的解决,不能再由他逃脱了!”
细眼一翻,海明臣道:“什么意思?”
卓飞赶紧道:“我是说,如今力量齐聚,为什么不一起上?这样一来,也比较有把握些!”
贺大庸也连连点头,道:“不瞒二位说,在你们尚未抵达之前,我们业已与和姓燕的拚过几场了,各位看看吧,除了落得死了一地的人,对姓燕的半点『则』也没有!我们根本便迫不进去,连青鹤教的『青鹤十英』也折损的一个不剩!“
海明臣的眼皮子一扯,猛然大吼:“通通闭上你们的臭嘴,我们来晚了是不错,但你们以为我们是在寻乐子么?你们知道不知道我与阿大带着人远淌到『虎林山』前出搜寻去了?我们尚安插了一个人在『长春观』附近注意动静,你们的火箭射起,那守哨的人还得有时间奔到前出来找我们,我们更得有时间赶来才行,我兄弟劳累一夜,眼皮子都没合一下,山前山后几乎踏遍了这附近地面,刚一沾脚,你们却冲着我兄弟吐什么苦水,丑表功么。”
呆了呆,卓飞也冒了火:“海老二,你说话最好斟酌点,我只是向你说明这里的情势和建议制敌的方法,谁也没讲你别的什么,这也算吐苦水表丑功么?”
贺大庸也忙道:“是呀,我们并没有指责各位晚来有什么不对哪!”
海明臣狠厉的道:“卓飞,你不服气么?”
卓飞脸色大变,愤怒的道:“海老二,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敬重你,却不是含糊你,对你一让再让,你倒想骑到我头上来撤尿啦?我服气不服气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冷森的一笑,海明臣道:“在我情绪如此恶劣的时候,卓飞,你小心别弄毛了我,否则,我翻下脸来先找你开刀!”
气得全身发抖,卓飞大叫:“海明臣,你吓不了我!”
急忙拦在中间,贺大庸急得满头大汗:“唉,唉,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呀?强敌当前,大家的处境都是恁般艰险,那一位身上也背负着一笔血海深仇,正该同舟共济,一心杀敌雪恨才是,怎的自己人反倒内哄起来!大家全息息怒,唉!此情此景,彼此的心情都坏,肝火全旺,大家容让一点,冷静一点,不就没事了么?”
卓飞沙哑的叫着:“娘的,姓海的抓了一个人就这么阴阳怪气,我找人发熊,我他娘的前后六个把弟死得一个不剩,又找谁诉冤去?有种别冲着自家人来,是汉子就该找那债头去讨债,仇人就在跟前,光站着叱喝管个鸟用?”
海明臣脸包青中泛紫,双眼闪动着淋漓血光,他蓦地厉喝:“卓飞,我先对了你这张胡说八道的臭嘴,再活剥燕铁衣的狗皮!”
正在劝阻的贺大庸急得打躬作揖,尚未及开言,一侧的海公伯已阴沉的道:“明臣不要造次--现在不是和他们争执的时候,等解决了姓燕的,彼此之间有什么不愉快再抖开来结算也不晚!”
海明臣收势退后,幸幸的道:“看在我阿大份上,要不然--。”
两声惨厉的号叫就在这时传来,他们急忙移目望去,正好来得及看到两个手下抛起半空,洒着蓬散的鲜血落下,前面草晃枝摇,燕铁衣与朱瘸子已出去了百步有余!
卓飞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跳将起来,直着嗓子怪叫;“逃了--姓燕的逃走了,快截住他呀!”
一条人影冲天飞起,在空中猛一伸展,又暴泻出七丈之外--那是海公伯。
紧跟着,海明臣也急掠而去,还大喝:“你们还不快?”
于是,卓飞,贺大庸,率领着其余几十名大汉衔尾迫上,一边奔跑,卓飞一边低促的问:“贺大哥,姓燕的这是一种什么阴谋?”
腿上使力前奔,贺大庸忙道:“你是指啥?”
挥了一把汗,卓飞抗着他的“熟铜人”在肩上:“我是说--姓燕的为什么先前不跑,却要等到海家兄弟到了才开始跑?”
目注前面时隐时现的两条影子,贺大庸也纳罕的道:“这个,我也搞不清楚他是在弄什么玄虚!”
猛跃四丈,卓飞喘着气道:“我有个感觉,不管姓燕的是在弄什么玄虚,骨子里决不是好路数则可断言!”
点点头,贺大庸道:“一定的,卓老大,我们要防着了!”
回头朝后头一望,卓飞不禁有气,他那四十多名手下业已抛下了好大一段距离,尤其是石钰,更落在最后面,像是走不动路似的。
一面往前撵,卓飞边引吭大吼:“你们给老子加上劲赶来,那一个叫老子看出有怯敌之意,那一个便等着受那凌迟碎剐的罪,娘的皮,全是一批窝囊废!”
贺大庸也厉声叫着:“还有石钰,你那两条腿是生铁铸的么?你拉它不勤?你不想要你儿子的命啦?”
枭中雄……第五十二章 智合剑 幻箫灭寂
第五十二章 智合剑 幻箫灭寂
从远处看,好像是两条人影就在分开前后跑,实际上,却几乎是燕铁衣一个人在使劲--他的“太阿剑”剑鞘,这时已不是用朱瘸子的手握着,而是由朱瘸子挟在腋下,不,朱瘸子是用双手紧攀住挟在腋下的剑鞘,而在身体前进之间,便藉着后面燕铁衣的抬送之力移动,换句话说,是燕铁衣以剑鞘支撑着朱瘸子的体重奔行。
这样的速度,当然是非常快的,比起由朱瘸子引路要快上很多很多;燕铁衣眼睛看不见,则由朱瘸子指引他方向,告诉他前面及左右的地形地势,在先前的那一场拚斗过后,朱瘸子似是开了窍,当得了“指点”的简要技巧,他用最少,最短促及最快的字眼指示燕铁衣奔掠中的起落,转折急缓,和闪躲,他被燕铁衣抬着往前飞驰,口中紧张又快速的不住低喊道:“丈外坑洼,洼上斜坡……百步远树横,左埂堤,右陷地……一路去地旷平,三十丈急奔,稍慢,右稍移,小心两尺侧低凹,再快,十步外石拦道,起,快,又是坡,加劲左挪一步,前地平……。”
就是如此,他们两人便不可思议的越去越急了,当然免不了有时失误,但燕铁衣反应快捷,应变神速,偶有差错,至多也只是几次踉跄,数度歪斜而已,并没有太大影响到他们合作的完美效果。
但是,后面,海氏双妖却迫近得非常快,原来他们在起步之际,距离海家兄弟约在十五丈之远,目前,任他们竭力奔掠,彼此间的差距却只有六七丈远近了,而且,这个距离仍在逐渐缩短中。
卓飞,贺大庸隔着海氏兄弟也有五、六丈远,他们的一下手下则更遥遥落后,但拖在最远处的,依然是石钰。
这种情势,燕铁衣虽看不见,却由厅觉判断得很清楚,而此等形态,差不多和他最早的构思相同!!他故意要造成这种情形,他曾预测当他在海氏双妖到达之际开始奔逃的时候,极可能便是现下的情况,如今,他算对了。
燕铁衣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很简单,目地只是使敌人的力量分散,延缓,不能立刻集中,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各个击破,逐一歼杀,这至少要比他在重围之中挣抗来得更有利,来得更有制敌之望!
现在,他们已奔过山田,正往山田的另一边驰落。
在急速的掠飞里,燕铁衣伸手将朱瘸子后腰上掖着的捕兽钢夹摘了下来,他这个动作触动了朱瘸子,朱瘸子口鼻窒风,头也不敢回的憋着气问:“小哥,你做什么?”
燕铁衣腾跃减慢,低促的道:“看前面。”
朱瘸子耳傍风声呼呼,脚不沾地的前掠着,在四周的景物匆匆后移中,他赶忙道:“我是在看前面!”
燕铁衣平静的道:“老哥,等一下我要你为我吃点苦头,行不?”
连连点头,朱瘸子道:“行--注意洼沟丈前!”
一跃而起,燕铁衣以剑鞘撑着朱瘸子越过沟边,迅速的道:“我要你跌个斗,不会很重,但可能要受伤,你敢不敢?”
朱瘸子咬牙道:“我敢。”
接着急道:“田坎高三尺,起!”
燕铁衣飞越而起,就在他飞越那三尺高的田坎之际,身形突滞,凌空一个倾斜往下坠落,朱瘸子骇然大嗥--情景如真。就像来自……西天的流电,背后,一阵尖厉的怪啸破空而至,那阵啸声尖锐又悠长,只是堪堪入耳,它已曳至燕铁衣的后面。
燕铁衣知道,这是海公伯的“幻刃箫”刺到了。
而在这危急的时刻里,因为啸声的扰乱,海公伯的攻击路线来自……那个角度,指向身体上那个部位,燕铁衣仍然无法揣测!
但是,这种倩况,却是他早已预料及的。
猝然间,他往前猛俯,肩胛处立时擦过一道火烫般的炙热感觉,同时,燕铁衣也觉得头颊处喷上了热的液点,他动作如电,奋力振臂前伏,一声怪叫,朱瘸子的身体已被凌空抛起,倒翻向后!
方自以“幻刃箫”在燕铁衣肩头上狠擦一记的海公伯,凭的全是一股急势,加上他满腔沸腾的仇恨,便形成了那种双目血毒的狂猛动作,一招奏功,倘不及二度追杀,他自已的身形已往前暴窜五步,方仰首,头顶上面,朱瘸子的躯体悬空而落!
出自一种本能的反应,海公伯极其自然又极其快速的拧腰急挫,他想都不想“幻刃箫”在一抖之下酒出流芒千道,飞卷凌空落下的朱瘸子!
就在这一刹那。
燕铁衣扑地的身子暴翻,“太阿剑”鞘起刃飞,那一抹冷电眩花了人眼,悚栗着人心,就宛似亘古以还,他便是以此般速度,追蹑着千百个年代一样灿亮的射至。
海公伯施展的空中的攻势甫始透出一半,他的整个身体已蓦然弯曲,一刹那间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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