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箸成欢





      天黑的很早,因为阴天的关系。
      盛心过来找盛宁一起吃饭盛宁在整个庄子里面吃饭是最晚的一个,总是

差不多别人都吃过了,他收拾完了,才坐下来多少吃一点。
      盛心说过他几次,而盛宁总是笑,说:「我一天做多少道菜?每样尝一口,

已经饱得不得了。再说,我现在也是胖胖的,一点也没饿到。」
      盛心却不太乐意,后来只要有空,就时时的过来,等盛宁一同用晚饭。
      「汤不错,今天有风,正好多喝点。」
      「会下雨吗?」
      「哎,这个我爱吃,你别和我抢。」
      盛心的筷子啪一声敲在盛齐颜手背上。「小鬼!这个核桃酥肉是盛宁特地给

我做的,你不过是沾我的光,居然还敢叫我别抢?」
      盛宁看了一眼窗外,筷子在米饭里戳了几下,半天也没吃一口。
      「看样是要下雨。」
      「下雨就下雨呗。」盛心夹了一块笋到他碗里,「你最近胃口好像不大好。


      盛宁嗯了一声,鲜嫩的笋子烹调的恰到好处,吃起来脆嫩滑爽,但是盛宁一

点心情也没有,丝毫不觉得享受。「可是看起来,像是要下大的样。」
      「下大就下大呗。」盛心皱起眉头,「再吃一口。」
      盛宁干脆放下了筷子,「不饿,不吃了。」
      盛心眉毛都快竖起来了,盛齐颜却眉开眼笑,一手就将盛宁跟前那盘菜拉到

自己面前,大快朵颐。「唔,正好正好,你不吃我吃。」
      盛心没心情和他生闲气,把碗一放,「伸手。」
      盛宁一愣,「嗯?」
      「手伸出来,我把一下脉看看。」
      「行啦,」盛宁勉强一笑:「我没生病,今天吃了不少东西了。」
      「少来!」盛心在他单薄的肚腹间用力一按,「这么空,哪有什么东西?」
      盛宁一笑,拉着两腮的肉对他扮鬼脸,「你看你看,这么多肥肉,还用得着

吃肉么?」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盛齐颜连忙伸手去护着盘子碗,省得落上灰。盛心

则干脆放弃了和盛宁讲理,直接一把扯过他的手,平平放在桌上,三根手指轻但

是坚定的按了上去。盛宁苦笑,转头看窗外。
      没生什么病,只是没有胃口。
      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想,盛世尘现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事?
      要下雨了,他会不会被雨淋到?
      还是,他会像之前的某一次雨天,撑着一把纸伞,在雨中漫步踏青?
      盛心把过一只手,又换一只手。
      盛宁说:「我没事。」
      盛心白了他一眼,「没事也不能老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看看你的脸,比上

个月瘦了多少。」
      盛宁捏捏腮上的肉,「你是不是就想提醒我,我以前有多胖啊?我有瘦吗?

你看我这脸,肉赶上你两个脸蛋儿多。」
      盛齐颜嘴角沾着饭粒,抬起头来看看他们两个,煞有其事的点头,「没错,

我看也是。」
      盛心一瞪眼,「吃你的,这么多菜还堵不住嘴?」
      盛齐颜嘻嘻一笑,重新把头埋进饭碗里。
      盛宁有一下没有下的敲筷子,外头闪了几下亮,响起了闷雷。
      盛齐颜说:「打雷啦,晚上会下雨吧?」
      盛宁忽然站起来。「糟,先生的屋子好像是没关窗。」碗筷一推,转身匆匆

走了。
      盛心追了一步,「喂,让人去关就行你把饭吃了」
      盛宁没有答应,已经走远了。
      大雨一直下了两天两夜,一刻都没停。庄里的人,难得的多了起来。
      盛计和盛心都留在了家中,还有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盛齐颜,成天嚷嚷着自

己是庄主的族叔,只可惜没有一个人相信他,都只是当笑话听听。
      「我可告诉你,辈分和年纪没多大关系,我。。。。。。」
      「行了。」盛计打个呵欠,「反正你又不是我叔,我也没你这个侄儿,你就

别处坐坐吧,我看了一夜的帐,要睡了。」
      「你别对我这么无礼,要知道算起来我高你们两辈。。。。。。」
      盛心头也不抬,「让开。」
      「嗯?」
      「让开,你挡着亮了。」正在秤药的盛心像挥苍蝇一样挥挥手:「哪儿好玩

哪儿玩去啊,别在这儿跟个疮似的惹我心烦。」
      说来说去,最和气最讨喜的还是盛宁。耐心十足,会做各种好吃的,对他的

态度也和其它人不一样。不管他说什么,他都可以听完,并且可以回答,而不像

其它人一样,要么是听而不闻,要么是根本不给他说的机会。
      「盛宁,你人真好。」小孩子也是懂得判断鉴别的,和另几个家伙相比,盛

宁无疑是个上佳的伙伴。
      「是么?」盛宁搅着手里的糖粥、薏仁、莲子、枸杞、五谷米。。。。。。翻上来又

落下去。他的心情,也差不多和这粥一样,什么颜色、什么杂料都有。
      盛齐颜吞一口口水,「那当然哪。」
      盛宁一笑:「你太过奖了,我没那么好,师兄弟们人人都有所长,我什么也

不会,就是喜欢做菜、烧饭。来,尝尝看米烂了没有。」
      木勺舀的粥,冒着热气,香喷喷的引人垂涎。盛宁吹了吹,觉得不那么烫了

,才递过去,盛齐颜笑的眼睛玻С梢惶跸撸糯笞彀停阎嗤塘恕?br />       「对了,我不是听说,你们有五个人的吗?」盛世尘掰着手指,「我见了那

个满身药味儿的草头郎中,那个一脑门儿全装着铜钱的盛计,还有你。应该还有

两个吧?」
      盛宁点了点头,「嗯,辉子出门去了。安子呢。。。。。。基本上他是闲不住。这会

儿不是在赌坊,就是在找活儿干吧?」
      虽然盛安的活儿,和别人一般理解中的活计有点不大一样。
      盛齐颜看看外头,「可是雨下的很大啊。」
      盛宁问:「粥怎么样?」
      「挺好。。。。。。莲子还不够软。」
      「唔,那就再焖会儿。」
      「盛世尘什么时候回来啊?」
      一句话,盛宁一闪神,勺子敲在了砂钵盖上,「你应该喊他盛庄主。」盛宁

嘱咐他:「我虽然不计较,但是让安子他们听到,肯定要教训你。」
      盛齐颜狡黠的眨眨眼,「我知道,我就在你跟前喊,他们跟前我可不这么说

。」
      再说了,就算我说,他们得肯听啊。有些郁闷的盛齐颜在心里补了一句。
      盛宁真好,一手好手艺,恐怕皇宫的御厨都比他不上,况且那些不停翻新的

花样儿也多,住了两天了,一样重复的菜色也没吃到。
      「好了,别再这里偷食。」盛宁看他又想去拿酥肉,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

下,「马上吃晚饭了。」
      「再吃一块,就一块!」
      「一块也不行。」
      「真的,就一块。。。。。。」盛齐颜涎着脸,好在年纪小,耍赖这种事做来还是很

自然的。「求求你啦盛宁。。。。。。」
      盛宁笑着摇头,「好吧,一小块。」
      盛齐颜马上抓了最大的一块,跳下板凳,一溜烟似的跑了。
      盛宁笑着追在后面喊:「晚上没你吃的了。」
      因为下雨,所以晚饭吃的也早,吃饭的时候,外面已经擦黑,雨声淅淅沥沥

的始终不停,盛宁记挂着盛世尘书房里的那些书。虽然是关着窗子,但是潮气大

,难免不坏了书,回来跟他们说说,房里放些吸湿的东西。
      桌上还放着本写花卉的书,一边的砚台下,压着盛世尘走时留的字条。盛宁

抹了一遍灰。其实房里也没有什么灰。
      只是这么做的时候,空悬悬的心里觉得,会踏实一些。
      这里处处都是盛世尘生活的痕迹,似乎呼吸间都可以嗅到他的气息。
      盛宁打亮火折,把灯点上,再罩上纱罩。房里一团暖融融的,雨色的光。
      彷佛这屋子的主人没有暂离,一切还是和平时一样,椅背上还搭着一件盛世

尘家常穿的衫袍没有收走。盛宁或许是没有留意,也或许是觉得就让它留在那里

,也没有什么。
      袍子本来是月白色,被纱罩的灯光一映,显得有些茫然的青。
      盛宁把袍子拿了起来,握在手里。袍子的质料极好,滑得像水一样,握住的

地方有些凉滑,然而手心里却是暖的,衣裳上面有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清香。
      是茶香?花香?书香还是墨香?
      分不清楚。
      盛宁在盛世尘常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那件袍子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慢

慢的合上眼,半仰着头的样子,脸上神情沉迷而恍惚。
      在这样出神的陶醉中,盛宁几乎忽略了身边的一切,柔和的灯光,连绵的雨

声,给人一种催眠的暗示。
      平时克制的那么好,却在这个下雨的晚上,把心事摊开来,在灯光底下,一

件件的翻看。
      然后他还是听到了响动。一时他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本能的转头去看。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有个人站在门口的暗影里。
      盛宁眨了一下眼,突然跳起身来。
      那人迈了一步,进了屋里。
      盛宁嗓子里彷佛填了一大团布,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哆嗦着说:「先、先生

,你回来了?」
      那站在他面前的人,俨然就是盛世尘。
      然而,盛宁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盛世尘整个人都是湿的,头发、衣裳、肌肤都在向下滴水,脸色惨白,眼神

呆滞,他简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像一条绝望的鱼。
      盛宁的心几乎不会跳动,惊恐和狐疑占据了他全部心神。「先生?」
      盛世尘依旧不发一言,腿向前迈了一步,忽然身体毫无预警的软倒下来。盛

宁怔在那里,就这么看着盛世尘的身体软软滑落,黑发白衣,苍白如一张淋湿的

纸。
      「先生!」
      下一刻盛宁冲了过去,跪在盛世尘身侧,手伸了出去却不敢碰触他的身体。
      盛世尘毫无声息,彷佛是在沉睡。。。。。。
      可是,还有另一种可能。盛宁的手颤抖着伸过去,试了一下盛世尘的鼻息。
      啊,还好。
      「先生?先生?」急切而轻声的呼唤,盛世尘一动也不动。要不是他还有微

弱的呼吸,真的很像。。。。。。
      盛宁爬起身来,扑到墙边,拉了墙上的那个唤人的铜铃。
      或许是雨大,或许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时候盛世尘会回来,而且会唤铃叫

人。
      铃响过之后,并没有人来。
      盛宁只觉得呼吸艰难,一步步挨回盛世尘身边,将他慢慢扶起,让他的头枕

在自己身上。湿透了的头发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丰美海藻,闪着水淋淋的,带

着一点暗绿颜色。
      「先生?」
      盛世尘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沾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荏弱


      盛宁只觉得这间书房中彷若静谷,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

,一声更比一声不安。手脚发软,口干舌燥,他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哪里来的

力气,托住盛世尘的背,将他半扶半抱起来,移到了书房的里间。
      这书房中有一张便榻,盛世尘有时候会在这里午睡,所以旁边的箱中有两件

替换的家常衣服,榻上也有简单的寝具。
      就这样将他放在榻上是不行的,他比一条鱼还要湿。盛宁和他身体接触的部

位,衣衫已经全透了,凉凉的贴在身上,那种触感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噤


      可是,让他战栗的,难道只是冷?
      盛宁做了两下深呼吸,试图平复越来越脱轨的心跳,然后伸手去解盛世尘的

湿衣。
      第六章 
      虽然他贴身服侍盛世尘这些年,他的衣物、起居、饮食都是经他的手,从不

假手旁人。但是,盛宁却从来没有看过盛世尘的身体。
      盛世尘与他的距离是那么近,但是,又那样远。
      他事事听从他的吩咐,他奉他为主,为师,为友。。。。。。他是一切美好感情的象

征和寄托。
      但是他不了解他,他不知道他的家族,他的心思,他。。。。。。他的所爱。
      湿了水的盘花钮扣显得特别难解,盛宁的手又抖个不停,半天才解开一个。

盛世尘的肌肤隐隐透出一点青色来,盛宁明白,这个季节虽然太阳还暖,但是身

子热时浇冷雨,却最容易害病。
      他心里一横,手上的动作顿时快了,麻利的将外袍敞开,拉开里衣的系带,

一手轻轻托起盛世尘的后颈,一手将湿衣快速又不失轻柔的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