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 by: 林寒烟卿






  只是这药只能救得了一时,林公子体内真气窜流,极之凶险。

  这真气必不是他自行修炼得来,此刻寻机噬主,药石罔效。

  万物各有其时,一切顺其自然,沈施主不要过于悲伤。”

  第二十章 花正好(五)

  玄光自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了两枚红色的丹丸。

  轻捏开林烟的口,放了进去。

  又在林烟喉结上一点,使那药顺下去。

  他此行去江清扬处劝他不要再起兵戈,未料江清扬已中毒不醒人事,今日听说那奇毒已为林烟所解,沈梦秋更为林烟放弃与惟情庄的积怨,急赶来沈梦秋处,却差点迟了一步。

  看沈梦秋痴望着林烟,暗自叹息一声,知道劝是劝解不开的了。

  低宣一声佛号,退了开来。

  沈梦秋坐在床边,听林烟的气息逐渐恢复了些,轻攥住他的手。

  林烟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咳了一声,重新睁开了眼睛。

  沈梦秋喜道:“烟儿。”

  林烟微蹙了下眉,低低呻吟了声。

  玄光道:“林施主觉得如何。”

  林烟微弱道:“大师。”

  想要站起行礼,啊了一声又倒了下去。

  沈梦秋扶住他,急道:“怎么。”

  林烟道:“我动一动,好象身上有无数根针在刺。”

  玄光念了一声佛号,沈梦秋道:“大师。”

  玄光叹息一声。

  林烟道:“又不疼了。”

  站起来对玄光一拜倒地,道:“多谢大师搭救。”

  一滴汗已自背上流了下去。

  玄光了然的望了他一眼道:“小施主不要妄动真气,未必无救。”

  沈梦秋道:“大师还请多留几日。”

  玄光道:“如此麻烦施主了。”

  晴月请玄光大师去客房休息。

  沈梦秋道:“烟儿,你觉得身上怎么样。”

  林烟道:“除了真气不能运用,与从前都没什么差别。”

  沈梦秋道: “来看看你的衣服。”

  林烟坐在他身边,看他将那喜服展开,伸手在那文绣花样上抚了一下。

  沈梦秋道:“穿起来看看。”

  林烟去解身上的衣服,却没有解开,道: “我手有些软。”

  沈梦秋揽住他,已触到了他背上的汗湿。

  怔了下强笑道:“我给你穿。”

  将林烟的衣服极轻的宽了下去,又将那喜服一件件的给他穿上。

  蹲下去把大红的靴子套在林烟脚上。

  一滴泪落在他手上。

  沈梦秋装作没看见,把另一只靴子也给他穿好了。

  抬起头时林烟已把眼泪擦了。

  道:“真好看。”

  沈梦秋抱他坐在榻上,拿了镜子给他。

  将被汗染湿的被换了一副。

  林烟望着镜中的人发怔,沈梦秋道:“怎么,看痴了。”

  林烟道:“我……”。

  沈梦秋道:“烟儿,你最喜欢做什么。”

  林烟道:“我喜欢四处闲游。”

  沈梦秋道:“好,我们成亲后,做一辆大车,拉着需要的东西,一路去游山玩水,走到哪里风景好就在那里住。”

  看林烟不说话,笑道:“后悔了?你和我成亲,将来是没有孩子的了。”

  林烟道:“梦秋,你娶个好姑娘吧。

  我……”沈梦秋抱住他道:“这世上好姑娘有很多,可我偏爱你一个。

  你江湖阅历不够,又心怀内疚,才会着了楚烟的道。

  如今玄光大师在这,过些日子,你身上的伤就会好了。”

  林烟低声道:“梦秋……”沈梦秋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

  带你回相思岛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

  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稀罕。”

  顿了一顿道:“相思阁里有许多多情的少年,我小时候也是其中一个。

  那里的人把爱编成歌来唱,随口哼哼都是山盟海誓。

  可我偏爱你什么也不说。”

  林烟道:“梦秋,我的梦秋。”

  沈梦秋道:“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林烟依在他肩上,良久道:“梦秋,我不想死。”

  沈梦秋道:“你不会死,因为我不会让你死。”

  林烟忽地笑了一声,道:“你不让,你不要,你不准,你不肯。”

  沈梦秋道:“我每次说话都算数,是么。”

  林烟伸指在脸上划了一下。

  口中道:“是,算数。”

  沈梦秋吻了吻他的手指,笑道:“困不困。”

  林烟摇了摇头。

  沈梦秋道:“我有些困了,陪我躺一会。”

  伸手去解林烟的衣服,扶他躺下。

  林烟按住他的手,沈梦秋道:“我们明天就成亲,明天再穿。”

  林烟微微点了点头,沈梦秋把他手上的药换了,轻轻拍他。

  林烟抱着他一只手臂,慢慢睡了。

  林烟自沉睡中醒来,扑鼻的是淡而不散的花香。

  沈梦秋数他睫毛的颤动,将手中的花放在他面前。

  林烟睁开眼睛,奇道:“怎么夏天竟有梅花。”

  沈梦秋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夏天如何就不能有梅花。”

  林烟去嗅那梅花上的香气。

  沈梦秋拿丝巾给他擦了脸。

  道:“香雪带了梅花酿的酒,这时节找遍天下也只有两杯。”

  林烟道:“送给我们了么。”

  沈梦秋笑道:“当然。”

  给他拿了衣服。

  林烟道:“我自己穿。”

  手指微颤,绕了几次将衣带打好了结。

  站在地上。

  沈梦秋把最外一层纱衣给他罩好。

  林烟道:“好看么。”

  沈梦秋道:“好看,我的烟儿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说完蒙上林烟的眼睛,吹了一声口哨。

  一阵脚步声跑了进来,两个小人儿跪下道:“公子。”

  林烟道:“秦佐秦佑。”

  沈梦秋移开了手,道: “你们两个还不快起来。”

  秦佐秦佑扑过来,道:“公子,我们日日都想着你。”

  沈梦秋在他们两人头上各拍了一下道:“功夫学的不怎么样,这话可越来越会说了。”

  转头看林烟额上的汗,给他轻擦下去。

  林烟道:“衣服穿的厚了,有些热。”

  秦佐道:“早晨冷的很,公子穿的也不多。”

  秦佑道:“笨蛋,接咱们来的刘大哥不是说公子现在的功夫是天下第一。

  不怕冷穿的多就出汗呗。”

  林烟轻道:“别吵了。”

  沈梦秋道:“我们出去吧。”

  拉住林烟的手,走了一步。

  已发觉林烟在微微颤抖。

  手里全是冷汗,又湿又粘。

  林烟道:“梦秋,背我。”

  沈梦秋把他背在背上,笑道:“你还知道这些风俗。”

  林烟背着他将一口血硬咽了下去,伸手擦了嘴角。

  秦佐秦佑欢呼着在前面开路。

  沈梦秋把他背到车上,林烟依在车厢内的软垫上。

  马车徐徐摇晃。

  到了京郊的祈宫,林烟已睡过去了。

  沈梦秋轻摇林烟,却没有动静。

  急派人去请了玄光大师过来。

  玄光在林烟碗上搭了片刻,叹道:“林施主体内并无余毒未解,只是真气冲撞,令他痛楚难当。”

  沈梦秋如何不知,听他再说一次,也只是徒增愁苦。

  玄光道:“沈施主大善行,该有大善报。

  我寺中典籍记载,真气窜流冲撞,可于气海全力击一掌。

  或有十一之机得救。”

  沈梦秋抱紧林烟,道:“如若不这样做,他还能……能支持多久。”

  玄光宣了一声佛号,道:“百年一瞬,施主何苦执着。

  林施主如不于此时施救,虽能再熬得两年,届时他神气全亏,再救却是来不及了。”

  沈梦秋提起一掌,颤抖不休。

  终于又放了下去。

  玄光叹息一声道:“就让老衲为施主出这一掌吧。”

  伸手去接林烟。

  沈梦秋道:“不,你们谁都别碰他。”

  说完楞了一下,黯然道:“对不起,大师,我无礼了。”

  玄光道:“美色不过皮囊,终是黄土一捧。

  施主不要过于自苦。”

  沈梦秋虽然心碎神伤,神智却是清明,听玄光说这几句,分明是知道林烟复原极之渺茫,害怕林烟一死,自己会兴天下之乱。

  他自己便是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

  这在气海击掌何其危险。

  只怕十分之一也是说的多了。

  想到这里对玄光道:“争夺天下原不是我的志向。

  大师尽可放心。”

  看了林烟一眼轻声道:“我宁愿有这苦,感激上天给我这苦。”

  玄光默默无语,出指点了林烟心脉上的几处|穴道。

  沈梦秋轻数他睫毛的颤动。

  林烟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他微笑着坐在对面。

  沈梦秋道:“再不醒我就叫你了。”

  掀开车帘,芬芳的花香弥漫进来。

  白香雪站在马车外笑道:“梦秋别赖在这里,快先进去。”

  沈梦秋攥了下林烟的手,下了车去。

  白香雪手下的两位姑娘捧着一个红匣过来。

  白香雪拿了里面的梳子,给林烟把头发梳了。

  又取了里面银制的发冠,给林烟系好。

  那发冠制作极巧,相思阁那藤萝交缠的相思花用银丝镶红玉婉转其上。

  林烟笑着看她动作。

  白香雪心中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扶了林烟下车。

  林烟低声道:“我自己进去。”

  白香雪点了点头,松开了他。

  这祈宫她还是第一次来,外观极为壮丽。

  宽宏的大殿前是开阔的石板地面。

  都磨的平整光滑。

  林烟道:“这是皇帝祭祀天地的场所。”

  白香雪道:“里面都是咱们的熟人。”

  林烟点了点头。

  秦佐和秦佑在大殿门口看见他们过来。

  打了一声呼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大殿后涌出几队人来。

  井然有序的展开手中之物。

  一片铺天盖地的红。

  林烟自台阶一级一级迈了上去。

  白香雪远远跟在他身后。

  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第二十章 花正好(六)

  沈梦秋站在大殿的前方,看着林烟轻轻走过来。

  仿佛看他缓缓走过这许多年的岁月,走过初遇时那孩子般的哭闹,江清扬婚礼上的断魂,刑堂中的绝望惨烈,中秋时的凄然逃离,青云楼的互许终身……漫长而又一步步的终于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林烟走到他面前,伸指在他面前摇了摇。

  沈梦秋回过神来。

  柔声道:“烟儿,没有人穿红比你更好看。”

  林烟笑道:“我正想说这句话,你又抢了我的。”

  张荣成听着外面的钟声,洪亮的道:“吉时到,拜天地。”

  沈梦秋伸手去扶他,林烟摇了摇头。

  跪了下去。

  沈梦秋与他拜了三拜。

  殿内人大多是相思阁的属下,并不知道详情。

  欢笑声已轰轰然四散开去。

  林烟昔日的好友张玉祈,李全等也在场,虽是为他欢喜,更多却是伤心。

  张玉祈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一腔的男儿泪,只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来消弭这满腹的积郁。

  李全也是看着林烟长大的,一路看他走到今天,沈梦秋确是良伴,上天却不肯再多给他些福气。

  白香雪已悄悄哭了。

  云兰伏在赵念及怀中痛哭,赵念及轻抚她的背,望着林烟。

  适才林烟一路走过来,他与其他人一样只觉魂魄为之夺。

  原本觉沈梦秋此举过于邪气,现下似乎有个声音在心里问,你肯不肯?你肯不肯。

  沈梦秋与林烟并肩立于殿前,沈梦秋朗声笑道:“今日是我最快乐的日子,相思阁的好男儿好女儿们,拿出你们的酒量招待朋友,有一个不醉的,也莫要放他出门。”

  轰笑声中,相思阁弟子已将宴席次第摆开,美酒的香气扑鼻而来。

  还未饮就令人有些醉醺醺了。

  沈梦秋与林烟牵手下去敬酒。

  喝了几杯后悄悄带着林烟从殿侧走了。

  看见的人当真不少,人人举杯装作不知。

  暗笑阁主连这一刻也等不得。

  沈梦秋出了大殿便把林烟抱了起来,林烟伸手环住他的颈。

  吃吃的笑。

  沈梦秋道:“这祈宫真是不错,江清扬若错了皇帝,就让他送给我们。”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