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 by: 林寒烟卿
沈梦秋出了大殿便把林烟抱了起来,林烟伸手环住他的颈。
吃吃的笑。
沈梦秋道:“这祈宫真是不错,江清扬若错了皇帝,就让他送给我们。”
林烟道:“好,我们夏天来住。”
沈梦秋奇道:“为什么?”林烟道:“北方冬天冷的很,要烧火炉取暖,既耗费人力,又有烟气。”
沈梦秋大笑两声,道:“你赚那么多钱,不花留着做什么。”
沈梦秋亲来布置,已不知来过多少次。
带着林烟三绕两绕,从照壁绕到后面去。
林烟看墙上雕刻,咦了一声。
沈梦秋道:“怎样。”
林烟道:“唔,你胆子真大。”
墙上刻的是云纹蝙蝠,看印记极新,自是沈梦秋的杰作了。
沈梦秋道:“烟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林烟道:“这是流云百福,意为百福不断。”
沈梦秋道:“正是,你我苦尽甘来,今后自会百福不断。”
林烟伏在他肩上,应了一声。
沈梦秋肩头湿了,笑道:“烟儿,去看我们的洞房。”
推开了两道高门。
扑面而来是淹没了人的红。
沈梦秋把林烟放在桌前,拿了火石把那对花烛点燃。
又去把门关严,把窗帘全部拉上。
林烟苍白的脸被烛光映出几分血色,沈梦秋自桌上拿起酒壶,倒在两只杯里,一股梅香逸了出来。
沈梦秋笑道:“这便是香雪送咱们的大礼了。”
林烟道:“梅开五福,这份礼实在不轻。”
沈梦秋道:“是哪五福。”
林烟笑看他一眼道:“不告诉你。”
沈梦秋道:“只你博览群书么,稀罕。
五福出自《尚书》分别是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
轻抚林烟的眉眼,柔声道:“我的烟儿定是五福齐备之人。”
林烟端起那杯酒,沈梦秋会意,与他缠绕手臂,喝了下去。
眼角余光看到林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竟连举一只杯都吃力了。
林烟道:“梦秋,我有些困了。”
沈梦秋一手托起他的腰身,如抱孩子般把他抱到了床上去。
将床帐放了下来。
这床帐也是巧匠所绣。
花团锦簇却又不显一点累赘。
林烟看那上面绣着的松,梅,喜鹊,蝙蝠。
低声道:“这个东西也有这许多讲究,真难为了你。”
沈梦秋道:“这又有什么难的,你……”一句话未说完,林烟已软垂下去,血自他的唇角向外逸。
沈梦秋咬牙去试探他的呼吸,想那玄光的话,缓缓凝聚功力在右掌。
这实是他生平最难的选择。
这一掌下去,只怕自己永世不能再见林烟了,总不如安稳的两年。
可他每一刻都在忍受真气相冲的痛楚,自己又怎么能忍心看他这样折磨。
林烟轻轻咳嗽两声,睁开眼睛,抱住沈梦秋道:“我又睡着了,真是对不住。”
沈梦秋把他拥在怀里,让他贴在自己心上。
柔声道:“烟儿,你记牢了,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
林烟抬头望向他,沈梦秋看着他眼神中的情意,心也被活活撕裂了。
就是这个眼神,在惟情庄的刑堂里带走了他的心。
燕伊伊说那是连铁石也能融化了的眼神。
林烟终于这样看着自己了。
沈梦秋抱着他,心内在狂喊:天啊!我怎么能舍得!
怀中人微微颤抖了下,沈梦秋回过神来,柔声道:“烟儿,疼的厉害么。”
林烟摇了摇头。
沈梦秋道:“闭上眼睛。”
林烟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合上了眼睛。
沈梦秋一口血再也压不住喷了林烟一身,咬牙击了下去!一股极强的真气自他的经脉奔流而入。
林烟啊了一声,睁开眼睛。
大股的血从嘴里不停的往外逸。
牢牢的攥住沈梦秋的手,眼睛里的光彩渐渐淡了,那层迷蒙的泪膜失去了水润,如一口已近干涸的泉,流出最后一滴泪,落在了沈梦秋胸前的衣服上,渗了进去。
沈梦秋抱紧了他,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房门被猛地推开,江清扬闪进屋内,冲过去掀起帐子。
沈梦秋眯了眯眼睛道:“滚出去。”
江清扬道:“让我看看。”
沈梦秋抱着林烟站在地上,沉声道:“我说滚出去。”
江清扬何等聪明人,也不再说,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扔给沈梦秋道:“这是大内奇珍,本朝也只有这一粒。”
看沈梦秋仿如一瞬间由死到生。
连瓶塞也来不及拔,握碎了那玉瓶,连丹丸外的蜡封也一并碎了。
喂给了林烟。
林烟的呼吸本已若有若无,咽下药后虽仍是弱,却渐渐平稳。
那冲撞的真气也已被沈梦秋吸入体内。
沈梦秋把林烟放在床上,听他的气息越来越稳,长出了一口气。
拉下帐子。
转过头来道:“多谢江兄救命之恩。”
江清扬叹息一声道:“这药是太子的,我从前曾听他吹嘘过此物。
说能生死人,肉白骨。
幸好真有此效。”
沈梦秋道:“他有什么条件。”
江清扬道:“小事罢了。
我答应他若能救得小烟,十年内内不会与他为敌。”
沈梦秋道:“太子十年生聚,届时江兄又要大大辛苦。”
江清扬道:“事有一利便有一弊。
也许逐步抽空。
不动兵卒而得成大事亦未可知。”
说完望了那喜床一眼,却只能看到林烟的一截红袍。
江清扬深吸了一口气道:“沈兄保重,江某告辞了。”
沈梦秋看着他走了。
尤自不敢相信。
坐在桌边望着那对蜡烛从整根燃到半根,又一起熄了。
眼泪已滴滴落了下来。
一只手伸过来,温柔的给他擦了。
沈梦秋抬起头来,林烟坐在他身边,柔声道:“梦秋,你怎么哭了。”
轻抚那桌上的烛泪道:“我听人说,这两根蜡烛一起燃尽,两个人就会白头偕老。”
沈梦秋道:“是,我们再也不分开。”
揽住林烟,深深的吻了下去。
后记
林烟纵马在树林间奔行,沈梦秋道:“急什么,差这几步?”林烟回头道:“昙花只开一刻,晚了怎来得及。”
沈梦秋道:“香雪真是的,没事显摆什么,非说能令千朵昙花同时开放。”
林烟道:“我算好日期来的,还不是你……还不是你……才弄得晚了。”
沈梦秋道:“还不是我什么,烟儿怎么不说。”
林烟恼道:“你再气我?!”沈梦秋道:“好好好。”
飞掠到林烟的马上,抱起林烟。
对身后跟着的秦佐秦佑道:“你们在后面慢慢走。”
带林烟飞上树梢,人影晃了几晃。
已看不清了。
秦佐与秦佑习以为常的拉好他们的坐骑,嬉笑着在后面跟着。
白香雪斜倚在一张贵妃榻上,幽幽的芬芳弥散在空气中。
才算着差不多了。
已听到破空而来的声音。
笑道:“你们两个年年都要赶在这时候到,提前一刻也是不肯。”
沈梦秋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和烟儿百忙之中拨冗前来,真正不知多辛苦。”
林烟踢了他一脚,嗔道:“胡说什么。”
沈梦秋笑着倚在另一张榻上,林烟倚着他。
伸手自桌上取了一枚荔枝剥了皮给他。
白香雪道:“这一年又去了哪里,破浪倒成了给你们送信的。”
林烟道:“黄山天下奇,附近的村落也尽得灵秀。
兰花尤为飘逸出世,本想移一株带给姐姐,可惜从山里采出,便少了那股风流。
养了半年,也是不成。”
沈梦秋笑了两声,把他向自己怀里拉了拉。
道:“香雪,饭呢。”
白香雪道:“你们过得是神仙日子,我还以为不用吃饭了呢。”
林烟奇道:“你饿了么。”
沈梦秋道:“饿了。”
坐直了身体在林烟耳边说了句话,林烟脸倏地红了。
推开他站起来去另一张软榻上坐。
白香雪看了沈梦秋一眼,沈梦秋作一脸黯然道:“人善被人欺,我早已习惯了。”
拿眼角去偷看林烟,林烟专注看着那些昙花,哪里注意到他说什么。
沈梦秋狠狠的瞪了白香雪一眼。
白香雪笑了两声,板起面孔道:“客人竟然敢和主人摆脸色,你今晚上饭不用吃了。”
林烟回头笑道:“正是正是。”
沈梦秋咬牙道:“烟儿,你刚才听到装作没听到。”
林烟去拿壶给他倒了杯花酿,送到他唇边道:“我错了,阁主宽恕则个。”
沈梦秋道:“知道错就好。”
喝了那杯酒,揽住林烟同坐。
对白香雪道:“香雪,你的这些贵妃榻若是太多,不如拿出去卖了。”
白香雪故作不懂问道:“烟儿这些年赚的银子你还不知足。”
林烟举手拭泪道:“阁主日日嫌我吃饭多,常说要把我赶出家去。”
沈梦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林烟凄凉道:“过去还好些,只在家里打骂,现在……”沈梦秋嬉笑听着,道:“烟儿,花开了。”
林烟转头去看,满院的昙花舒展花瓣,一时看得呆了。
果真如百香雪所言,千朵齐放,绚目至极。
林烟等那花渐渐的收起花瓣,笑道:“香雪姐真是神乎其技。”
白香雪道:“我也就这么点本事了。”
说的虽谦虚,其实满是自得自意。
花养到她这种地步,实可笑傲天下。
站起来对林烟沈梦秋道:“吃饭去吧,省得说我招待不周。”
沈梦秋与林烟和她进了屋子。
白香雪听他二人谈了这一年的见闻,笑道:“说得我都心动。”
看着外面天色,起身告辞走了。
沈梦秋道:“烟儿还记不记得,那年你游湖回来冷病了,本神医施展无上手段给你驱寒。”
林烟伸手环住他,枕在他肩上,柔声道:“记得。”
将手伸进沈梦秋的衣服里去,低声道: “我现在也有些冷。”
沈梦秋抱起他到内室去,放下了床帐。
月光幽幽撒在地上,帐内的呻吟低低传出来,一片云彩遮住了害羞的月亮。
敬平十年,惟情庄庄主江清扬起兵,指天子十大罪。
江清扬筹谋十年,朝中大员多已暗中归附,各地已纷纷递表归顺。
三月平雍京,定国号“惟”。
下旨十年免赋,三十年减赋。
天下无不叩谢皇恩浩荡。
燕伊伊才在偏殿等了一刻,江清扬已走了进来,挥退了左右,道:“伊伊三日前便到雍京,怎么今日方进宫来。”
燕伊伊才在偏殿等了一刻,江清扬已走了进来,挥退了左右,道:“伊伊三日前便到雍京,怎么今日方进宫来。”
燕伊伊道:“皇上耳目之明,真是不作第二人想。”
将带来的一只匣子递给江清扬。
江清扬接过放在一边。
柔声道:“伊伊今次会否多留几日。”
燕伊伊道:“皇上肯说这句话,伊伊已心满意足。
阁主与公子要回相思岛去,我已定了随行,明日便要起程了。”
江清扬道:“他们现在雍京么。”
虽似询问,已颇肯定。
燕伊伊点了点头道:“什么都瞒不过皇上,阁主与公子现在祈宫。”
江清扬苦笑道:“有什么瞒不住,我派人在祈宫看守,他们连去了人都不知道。”
燕伊伊道:“他们不敢进去,阁主与公子的身手只怕除了皇上亲去,谁也难以发现。
公子记挂皇上的很,让我带这信来。”
江清扬轻抚那个匣子上刻的蝙蝠云纹,道:“一个匣子也下这么多力气。”
燕伊伊道:“公子的东西阁主都要占个彩头。”
站起来道:“皇上,我要走了,你……你多保重。”
江清扬道:“你一路珍重。”
燕伊伊道:“皇上要不要给公子回一封信。”
江清扬伸手去笔架上摘笔,伸到中途顿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摇了摇头。
低声道:“伊伊,我送你出去。”
侍卫随从早已知机退得极远。
两人并肩走至宫门,江清扬给她把披风系紧,柔声道:“伊伊,下次早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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