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 by: 林寒烟卿
沈梦秋道:“要是你们公子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等了半天,看两个小人一副想不明白的苦恼模样,咬唇的表情活像他们那倔强高傲的主人,柔声道:“想不出来算了,我们先下去吃饭。”
到一楼大厅,吩咐秦佐叫林烟的仆人车夫放假一天,明日再走。
又点了许多孩子爱吃的甜熟食物。
吃到一半,秦佐道:“公子和你在一起,也像现在这么忙么。”
沈梦秋没想到他还在想此这件事,道:“你们公子很忙么?”秦佑重重点头道:“很忙。”
放下筷子道:“天一亮,起来练功,再亮一点,就去办我们堂里的事物。
下午见各个店和我们秋思分堂派来的人。
晚上一直算帐到半夜。”
秦佐做了一个害怕的鬼脸高声道:“几千家店。”
沈梦秋道:“你们公子愿意么。”
秦佐道:“公子没说过,我不知道。”
秦佑想了一想道:“可能愿意吧,庄主让公子做什么,公子都愿意的。”
沈梦秋道:“你们公子要是和我在一起,我可不舍得让他这么累。”
秦佐秦佑听他这样说,齐齐欢呼一声道:“那公子就跟你吧。”
语气肯定的似乎林烟立刻就可以跟沈梦秋走了。
沈梦秋心里一阵好笑,暗道有趣的人身边也尽是有趣的人。
等他们回到林烟房间的外进,林烟已醒了,推门看见他们三个在一起说笑。
吃了一惊。
秦佐秦佑心虚的很,赶忙过去给他整理衣摆,系带,服侍他洗了脸,把他的头发梳好,又戴上发冠。
这发冠是银丝缠绕碧玉而成的,精美非常。
沈梦秋看他们忙完,道:“我已叫人把饭菜送了上来,你身上不舒服,省得到楼下去。”
林烟气恼,看见秦佐秦佑脸面上表情古怪,强压火气道:“多谢沈公子。”
沈梦秋知他不愿意那两个小童知道自己身份,道:“你可以叫我梦秋。”
林烟也不理他,坐在桌子边上,沈梦秋夹了些菜在他碗里。
林烟吃了半碗,便放下筷子。
秦佐和秦佑熟极而流的把碗筷收拾下去。
沈梦秋见他们如此,已知林烟只怕餐餐都是如此。
觉心里微微疼痛,柔声道:“你平素太累了,凡事不要过于辛苦。”
秦佐在旁边陪着哭丧脸,道:“公子总怕庄主不满意,常常累得吃不下饭,时间久了便这样。”
林烟瞪他一眼,吓得他赶快闭嘴。
沈梦秋暗叹一声,此时虽然中秋已过,天气仍颇有几分残余暑气。
沈梦秋看林烟额上出了一层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被自己气的。
后者的可能估计更大一些。
自怀中拿了丝巾给他擦拭,林烟知躲也无用。
任他擦了。
沈梦秋又拿了扇子给他扇风。
林烟只是不作声。
沈梦秋对秦佐秦佑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你们公子说。”
两个小人得到林烟首肯的眼神后,跑了出去。
沈梦秋把林烟抱到膝上,温柔的吻他。
感受着林烟少有的顺从和不反抗。
道:“你真是聪明的气人,一点机会也不肯给。”
林烟想了一会儿,道:“只要你以后不再戏弄我,过去的事我们就一笔勾销。”
沈梦秋轻抚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柔声道:“你恨我都好,想杀我也好,千万莫提什么一笔勾销。”
林烟看他的眼神,不像假话,想起心上的人,一股沉闷的窒痛在身体里弥漫开,道:“我六岁那年跟着庄主,就发誓要永远追随。”
顿了一顿,声音不能控制的颤抖道:“庄主是要娶妻的,我一早便知道。
纵然你不对我……不对我……我也没有福气……”沈梦秋听他说得辛酸,把他抱得更紧,让他贴在自己身上。
林烟缓了一会道:“你救了我,我终是感激你的。
我也杀不了你。”
林烟这十八年,藏着这样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愿。
心底全是密密麻麻的寂寞。
此刻身边这人虽没认识几天,毕竟是这世上与自己最亲密的人。
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轻松了不少。
微微靠在沈梦秋身上,第一次觉得有些依赖,一点点的酸苦泛上来。
沈梦秋心中惆怅,他接近林烟源于意外,本想在他身上寻找打击惟情庄的法门,却为他所迷。
天色渐渐晚了,沈梦秋道:“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我一会便走了。”
看林烟戴着那墨玉有些别扭,摘下来,修了修带子,系在林烟的腰带上,道:“我的话永远算数,你什么时候来相思阁,我都欢迎你。”
林烟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多谢阁主厚意。”
沈梦秋听他恢复这样口气,知他已从沉浸在心事中的脆弱里出来了。
叹息一声道:“你自己保重,我走了。”
闪身自窗口飘了出去,却是和林烟学的。
第三章 青青子衿(一)
林烟一路南下,路上再无风波,这一日已近财神城范围。
他按惯例留了专门记号,等财神城派人接引。
到了晚上,财神城的人已到。
是两个女子,穿着一式样的黑衣,面貌平常。
随行的还有江清扬的侍卫刘玉祈。
他见了林烟,喊了一声,冲过来把他抱起转了两个圈。
林烟素来与他交好,开心的道:“大哥,庄主好么。”
刘玉祈板脸道:“怎么不问我好不好。”
林烟笑了一笑,也不说话。
刘玉祈道:“庄主好,说不出的好,好得不得了。”
边说边挤了挤眼睛。
林烟知他有话不能当着财神城这两位女子说,道:“晚上我们再谈。”
对那两个女子道:“二位姑娘一路辛苦,我们这就回去复命吧。”
那两人点了点头,并不说话,只在前面带路。
林烟见她们步行,也不坐车。
刘玉祈悄悄的撇了撇嘴,林烟笑瞪他一眼,刘玉祈拍了秦佐秦佑各一巴掌,道:“嘿,毕竟是小,一个月没见就大了不少。”
拎着他们两个扔到车上,道:“你们那笨蛋主人只教得出这么笨蛋的书童。
他喜欢走路,你们也不用陪着。”
财神城坐落在城郊,景色亦算不错。
可惜并不甚大。
规模也就相当于江清扬送给林烟的一处宅子。
那两个女子把林烟迎进大厅,去回报城主。
刘玉祈看他们走了,道:“兄弟你这回算见到什么叫守财奴了吧,出去接人连个车都不派。”
林烟道:“财神城当年的确是南方首富,这几年为相思阁所挤兑,又无杰出人才,已渐渐败落。
若是再摆过去的架子,更撑不得几日。
如今这般模样,才显得出新城主的聪明。”
刘玉祈道:“那也不用这样寒碜。”
林烟道:“原本不用,可越发让人觉得这位新城主有远过于常人之处。”
刘玉祈怪叫道:“那个女人?!”林烟道:“大哥收敛点,这是人家的地方,财神城即便衰落些,也是新四派之一,实力不容小看。”
刘玉祈道:“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的样子,偏偏庄主觉得她好。”
林烟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道:“庄主留在这,可说有什么事情。”
刘玉祈道:“还能有什么事情,男大当婚呗。
哎,要说起来,咱们庄主挑选的范围可也太小了。
就这么几个武林世家,扒拉来去,财神城这个城主倒算是长得好的,本领也不错。”
林烟道:“这个自然。”
刘玉祈看他不太精神,道: “你是不是路上太累了,一会儿见了庄主,就好好歇着吧。
我明天再去找你。”
两个人在谈,已听得一阵动静。
林烟看见门口的人,心里一颤。
刘玉祈对来人行个礼,道:“我去让人准备夜宵。”
林烟过去侍侯来人在椅上坐了,端正跪下去道:“林烟见过庄主。”
来人正是惟情庄的庄主江轻扬,永远一身白衣,脸上有着令人倾倒的端然贵气。
微笑了笑,伸手扶起自己最心爱的属下,柔声道:“我很想你呢,因为要在这里多留些天,就叫了你来。”
林烟道:“我也很想念庄主。”
他六岁起就跟在江清扬身后,直到十六岁都形影不离。
这两年虽然偶有分开,却很少有超过十天不见。
何况这段日子的遭遇实在难堪。
他路上还强忍着,一看见江清扬,觉满腔委屈一起涌上来。
眼圈登时红了。
江清扬知他说话向来是中规中矩,绝少这样直抒胸臆,心里奇怪。
林烟自小跟着他,江清扬了解他也不比了解自己差多少。
看他脸上表情,把他抱在怀里道:“谁欺负你了。”
林烟是江清扬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当年被送到惟情庄的时候已是孤儿。
江清扬自小照顾他,背背抱抱都是常事。
没有外人的时候,更是没有上下之分。
这两年林烟大了,才渐渐不这样亲近。
林烟抓着他的衣服,把头枕在他的肩上,半晌道:“没有人欺负我。”
江清扬道:“你今晚就住在我隔壁,明天再去见城主。”
林烟道:“城主……很好看么。”
江清扬笑道:“我看你从小到大,实在看不出你竟然是个风流种子。
心思都绕到这来了,城主长得很好看,不过比你大了四岁还多。”
林烟伏在他身上 ,想起沈梦秋那夜问他‘你是为了骗谁’心里一酸。
江清扬看他今天实在与以往大不相同,又问了他几句,可也问不出究竟。
他了解林烟脾气,知他不愿意说的,是怎么都不会说。
想来想去,也不该有什么事。
只当他是太久没看见自己,发发小孩子脾气。
江清扬想到此处,叹了口气,林烟是他一手培养,连功夫都是他教的。
如今也可算事事都好,可惜太过依赖自己,难免有些不够男子汉气。
他心疼他,不愿让他去参与江湖争斗,现在自己也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
林烟听他叹气,心中一惊,忙从江清扬身上下来。
江清扬知他最害怕自己不高兴。
柔声道:“我不是怪你。”
刘玉祈恰在这时带人送了许多夜宵过来。
道个退,下去了。
江清扬把林烟重抱回膝上,拿勺子在粥里转转,等粥凉了一些,盛了一勺给他,林烟顺从的张开嘴咽了下去。
江清扬知他今晚不开心,一边喂他吃饭,一边逗他说话。
林烟和他谈了些路上见闻,一碗粥喝了半个时辰还多。
江清扬看他渐渐倦了,牵着他的手,领他到自己的住处。
院子还算比较大,种着各类花木。
设计也颇精巧。
江清扬道:“你就住在这里,我在你隔壁。”
带林烟进了屋。
秦佐和秦佑已在这里侯着,看见江清扬,齐跪了下去。
江清扬摆摆手,叫他们起来。
看这两个小人表情古怪,道:“怎么,也没多久不见,个个都变了样子。”
秦佐和秦佑赶忙摇头,过来侍侯林烟洗脸,把林烟的发冠解下来。
江清扬给他脱了外衣,扶他趟下,把他的头发放在枕头外面,又拉了被子盖住他道:“晚上秋凉了,可别乱蹬被子。”
林烟握住他的衣角,过了半晌,又悄悄松开了。
江清扬如何不知;也不说破,心里奇怪林烟是怎么了。
却也一时想不出头绪,道:“明天不用起得太早,我叫人把早点直接送到这里来。”
林烟点点头,江清扬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林烟道:“庄主。”
江清扬看他表情,柔声道:“为何我总觉得我的小烟不开心,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我一定给你办。”
林烟想了一想,摇了摇头。
江清扬为他的倔脾气暗暗发愁,坐在床边,哄他睡了。
听他呼吸渐稳,才离开这间屋子。
第三章 青青子衿(二)
林烟回到江清扬身边,这一夜睡得极安稳。
清晨,江清扬来时,秦佐秦佑正在给他换衣服,林烟啊了一声,急忙把自己遮上。
江清扬见状奇道:“小烟躲我么?”林烟身上的痕迹已淡的几乎看不出来,只是他自己害怕。
秦佐和秦佑心知肚明,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