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无殇 by 万灭之殇






  无人回答他心中一个接一个的疑问,谁能告诉他,为何会如此心痛!赫连圣兰退出了树林。

  而就在离赫连圣兰不远的地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真的是他,原来真的是他……呵呵呵!”是哭,是笑,已经分不清,战还未打,元渊仿佛已经输了一半,输了最重要的一半。

  不远千里苦苦追寻的结果,就是眼前男人与故人的拥吻,那笑,那惬意,是元渊自己从未让男人拥有过的。

  元渊输了,输的彻底,输的痛不欲生,输得血本无归,但他从不知“输”为何字。

  “等等!”草地上,元白棣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赫连勃,后者像一只狼一样咬上男人的脖颈。

  “别闹了。”元白棣叹了口气,赫连勃轻笑一声把男人拥住怀里,不满的道:“我想抱你。”

  “我没抱过你。”元白棣嘴角轻扬,满意的看到赫连勃一下子僵硬住的脸,赫连勃装傻的说道,“渴了吧,全面有条河,我去给你打水。”说完一骨碌的爬起来,跳上马就跑掉了,元白棣忍不住笑出声来。

  “啊……”深深吸了口气,躺在草地上仰望布满晚霞的无尽苍穹.元白棣沉浸在柔和的余晖之中,倘若能一生一世这样过了,或许也不错。

  一起骑马,一起漫游,带着华儿,走遍天涯海角……“摄政王好个闲情逸致,国难之际,竟和敌寇夕阳下策马同游,真是羡煞旁人。”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元白棣猛的坐了起来:“元渊?你怎么在这里?”

  “联没有摄政王的悠闲,是来带兵抗敌的,可不是来游玩的。”语中带刺,却是带了更多的吃味与嫉妒。

  “你口中的摄政王早就死了。”元白棣看了眼元渊,熟悉的面庞,熟悉的人,却好像成长了不少,曾经的恩怨到了现在已经勾不起他心中的波涛,是遗忘了,还是淡漠了,元白棣也不清楚为何再次看到元渊并没有激起心中的恨意。

  “你还在恨我?”

  “不恨了,你是帝王,是百姓心中的好皇帝,我一个逆贼叛党有什么值得冤的?”

  “跟我回去,你还是你的摄政王,我还是你的元渊,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对你做的事情,我错了,你难道就不能原谅我吗?”一开始的争锋相对很快成为了妥协。

  “回去?”每个人都让他回去,这天下之大,到底哪里才是他的归宿?

  “你是爱着我的不是吗?不然也不会为了救我被龙蝶刺伤!白棣……”

  “住嘴!”元白棣冷笑道,“你想听真话是吗?那我就告诉你,我恨你,恨你入骨,恨不得立刻杀了你!我救你是为了要亲手杀死你!得到答案了,你满意了吧?”

  “…你喜欢那个匈奴?”元渊瞥了眼不远处渐渐出现的骑马身影,“元白棣,别忘了你是天朝的人!你就算恨我,也不能帮助那个野蛮人毁了这国家!祖辈战马上打下的江山你就要这样亲手送给那个匈奴?!”

  “他就快来了,你走吧。”元白棣背对着元渊说道。

  “元白棣!你这样对得起先辈,对得起月华吗?”元渊慢慢走近男人,凑近男人的耳轻声道,“你忘了你对月华的承诺了吗?”

  “够了!别在用她来压我!”元白棣猛的转身抓住元渊的衣领,“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现在就给我走!滚!”

  “别忘了,你的家是在哪里,这天下百姓的家是在哪里。”深深望了男人一眼,元渊在赫连勃回来之前离开了。

  “哪里的死虫子,一直飞啊飞的!”欲求不满的赫连勃开始拿花花草草,小虫小鱼出气了。元白棣只让他亲,就是不让他吃,那感觉就好似饿得要死的人只能闻闻美食的香味而不能吃一样,痛苦的要死。

  自第一夜后,元白棣再也没让赫连勃得逞,赫连勃开始想是不是那夜自己太过粗鲁了,下一次,他绝对要好好疼惜这个男人,这个把痛苦都藏在心里的男人。

  “你不是去找水吗,水呢?”对有些孩子气的赫连勃,元白棣轻笑一声说道。

  “那务河已经干了,让我白跑一趟,真是可气!”赫连勃一把抓住围着元白棣飞啊飞的小虫子放在手里看了看,拧眉轻声道,“闻香虫?”

  “什么虫?”元白棣看了眼问道,赫连勃随手把虫子往后一丢,笑道:“没什么,就一只死虫子而已。”

  “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人在和你说话。”

  “只是个迷了路的人。”十指紧握,一步步走向夕阳的尽头,澄清的眼瞳里映照着如血的残阳,元白棣不自觉的握紧了赫连勃的手。

  大蛮子,这辈子我们注定有缘无分了……鸿瑞四年秋,匈奴天朝交战,天下动荡,战火燃烧,哀鸿遍野,匈奴大单于领兵南下,天朝天帝亲自带兵出征。

  这一场即将爆发,引发江河变动的巨大战争却无声无息的突然停止了,只因一个人的介入。

  国战刚休之际,却引发了另外一场内战。

  五十…破灭

    残阳如血,映照着阴谋家的刀刃,帝王坟冢前的树下,埋葬了无数的森森白骨,喊杀冲天的战场上,有着掩盖不住的孤寡啼哭。

  已入秋末,寒意更胜,枯枝、断河、残破……军旗迎风赫赫飘扬,十万大军坐镇龙城,支援着左贤王赫连圣兰在前线的战斗。

  此刻,远离战场的龙城中,赫连勃正听着属下的报告,就在隔了帘子的背后,是假寐的元白棣。

  当一个人深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忘记,或者故意忽略对方于自己不利的地方,赫连勃大概就是这样。

  “启禀单于,左库拉将军已带领兵马运来了足够的粮食,有了这些粮食这个冬天的战我们已占了一半的胜算!天朝今年复日洪灾,元渊开仓赈灾,现下虽有兵而无粮定抵不住我们的第一轮攻击……”

  一字一句,全部进了男人的耳中,记在了心里。

  摸着微微抽痛的胸口,元白棣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日,从初秋到秋末,发作的时间间隔是越来越短,赫连勃曾让大夫给他诊断身体是否有恙,元白棣那时还担心身体里的盅毒会被发现,但最后大夫的结论都是气血贫虚,需要补补,仅此而已。关于“盅毒”一词,从未提到过。

  由此也可知,这毒的厉害了。

  虽然喝了不少补气养血的东西,但身体始终是熬不了太久,或许真应了张肆风那句话——离开了我,你将吐血而亡。

  元白棣时常在想,或许下一次发作,就是魂归之时。

  可他还有太多太多未了的心愿,未报的仇恨。倘若他死了,他的华儿怎么办?他的一生难道就要这么结束了?

  他不是放不开,他可以放开一切仇恨,只要能与最爱最亲的人度过最后的时光,他也满足了,可他不是一个平凡人,也做不了一个平凡人,又何必自欺欺人?

  “白棣?”男人的温声细语在耳旁响起,伴随而来的是梳理头发的轻抚。

  元白棣没有回应,假装睡着,他这假睡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有时候不是他在装睡,而是过度的失血已经让他经常困倦难耐,变得越来越嗜睡,这一个变化明眼人能都看到。

  “求求你,别睡了。”沉重的声音飘入元白棣的耳中,赫连勃附身抱住男人,“我真的好怕你一睡不起……”赫连勃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元白棣会变成现在这样,无论请了多少大夫,依然查不出任何端倪来,可赫连勃明白.元白棣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不肯告诉他。

  “白棣……白棣……”轻轻摇了摇,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联想可能失去男人的恐慌让赫连勃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白棣!”

  “你好烦。”一声不满的嘟囔出声,元白棣懒散的转了转身子,伸手捏着赫连勃的脸道,“真是存心不让我休息。”

  “呵呵。”一下子笑了起来,赫连勃紧紧抱住了元白棣,轻声道.“都过了正午了你还睡,我们出去走走。”

  “嗯。”点头而笑,一些话始终只能藏在心里,终究说不出来。

  几番风华,几番逝,从春走到了夏,由夏到了秋,冬就在眼前,几番残破。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元白棣越来越少的看见赫连圣兰,后者仿佛渐渐从他视线中消失了,不见了,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元白棣总觉得,赫连圣兰在有意无意的躲着自己,究竟为了什么原因.或许是自己当初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总觉得赫连圣兰又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抛开那么繁琐的世俗元白棣始终觉得赫连圣兰与赫连勃一样是个值得深交的人,只是今后再次相遇已成仇敌。

  夜晚,寒风吹,月光映照染血铁衣。

  从赫连勃的房间去粮仓有多远?不远,很近,近得只要粮仓发生了事情,赫连勃就能立刻发现,在一炷香之内就能赶到并解决问题。

  粮食是打战的根本,没了吃的,有再多的士兵拉到战场上也是没用的,国战考验的不仅是双方的兵力,在双方兵力相当的时候往往决定于谁能挺到最后,没了粮食,还打什么战?战场一年,便要一国经过多少年的准备才能耗的起。

  没了粮食,就是拔了匈奴的根。

  这一点,元白棣最为清楚不过。

  身旁的男人已经睡的沉,看来那份放了药的汤很是管用,元白棣拉开赫连勃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在凝视了男人沉睡的脸庞片刻后深深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已是决心已定。

  “大蛮子,你恨我一辈子也好,永远记住我。”元白棣从赫连勃旁边的衣服里找出一块令牌来,穿衣下地,在离开房间的前一刻.俯身落下一吻,带着唇边残存的温度,走入了寒风凛冽的屋外。

  屋外巡逻的人不多,或者说几乎没有,元白棣知道赫连勃不想让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其实是那个男人怕流言蜚语伤害了自己,赫连勃的温柔最后成了元白棣夜间行动的掩护。

  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的阻拦.但出了一定范围后渐渐靠近粮仓后,巡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小心的掩护着,男人依靠出众的行动力悄悄接近着粮仓。

  “嗯……该死!男人暗骂一声.捂住突然发痛的胸口.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发作……“什么人?!出来!”元白棣的声响引起了巡逻人的注意,没有等巡逻人发现他,元白棣就自己站了出来,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将腰间的令牌亮了出来,谎称是单于派他出来执行特珠任务。

  这么一说,那些小兵也就不敢多问了,战争时期总会有特殊的人执行特珠的任务,而往往这些事情是不能让小兵们知道的,为防杀身之祸,巡逻兵们很快离开了,并在元白棣的吩咐下让周围一带的人都去巡逻粮仓外围。

  令牌在手,便是单于之令,谁敢不从?

  赫连勃知道后怕是要恨死元白棣了……这点元白棣知道,知道的很清楚,那个男人的野心有多大,为这场战争准备了多少年付出了多少他都知道,而此时此刻最为被赫连勃信任的他,却要亲手毁灭他的一切。

  “唔——” 转身吐出一口鲜血,元白棣用袖子一抹嘴角,心知不能拖下去了,他的计划并不完善,很快的,就会有发现不对头的地方……火折子在手中燃起,翩然落下于晒干了的粮食之上,瞬间星火成火海。

  今夜风很大,大风助火,一烧……便是火光满天。

  五十一…血染天
    
    逃的了吗?

  如果他奋力一搏,或许还有逃出的一线希望,可他的华儿还在屋中安静的睡着,即使他能跑出去,又能去哪里,天下之大,却无他容身之处。

  “咳咳……”满眼映着灼热的火光,元白棣跌坐在地上捂住刺痛的胸口,在熏人的浓烟中渐渐闭上了眼睛,耳旁的吵闹声与喧嚣声仿佛渐渐离他而去。

  如果现在被烧死了,或许也不错,至少不用看到赫连勃,元白棣不想去面对那个男人。但老天似乎不想他死,昏迷不醒之时一个男人冲了进来把他从火海中抱了出去。

  当元白棣再次醒过来时,是被冷水浇醒的,冰冷的水贴在衣服上慢慢将寒冷渗入皮肤中,刺入骨头里,硬是把昏迷的人冻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此时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赫连勃正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沉默不语,可那双眼略微泛红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清楚的火光,是怒火,仿佛随时会喷出来把自己烧成灰烬。

  面对赫连勃的沉默,元白棣也选择了沉默,他无话可说,也不想说任何的话,早在当初走这一步时,他就知道会有这种局面,这种结果,到现在无论赫连勃会对他怎么样,他都无所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