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月





ㄎ?br /> 笑,这一切都是光风,他独一无二的光风。
  十一岁时,他不明白那种喜欢叫什么名字,十二岁、十三岁也不明白,只因他在庄里练剑,未曾再见光风。
  十四岁时段魄将金柳绝双剑交到他手上,带着他到在江湖上小小走了一圈。
  途中偶遇十七岁的光风……他曾趴伏在光风睡房屋瓦上,随着他的呼吸而呼吸,心跳而心跳,年稚的十四岁孩子初次知道什么叫心动。
  在段魄视线以外,他踮起脚尖吻上光风的唇,比他年长却仍是少年的人,皱起眉推开他,认真地对他说:〃你还小。〃
  他曾经以为,那是光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但他会成长,人生会有变化,该他的终究会来到他手上。
  十五岁那年爹金盆洗手,放下刀剑专心修佛,从此将庄主之位交予大哥。
  阳焰无带着血焰门人前来,不知是致意或是示威。
  而他,舞着两柄金柳剑,在江湖众人面前大败阳焰无,自此金柳绝双剑天下闻名。
  阳焰无负伤走了,他却远远地跟在后头,只为光风……为了随在阳焰无身旁的光风。
  然后阳焰无谴开光风独自回血焰门,他则跟在光风身后,耽看那张对他来说绝世无双的脸,即使光风正在执行杀人任务。
  他已十五,他已名满天下,他已有一把能让天下人闭嘴的剑,虽然年稚但他已能决定他自己的动向……当他对光风说我爱你时,那个人再
也不能用年幼当罪名推开他。
  他才十五,倚在光风怀里,愿意将人生的一切奉给他,而光风微笑以对,对他誓言了一生的爱情。
  于是,他无视爹和大哥的反对,无视世人会以什么眼光瞧他们,宁愿被逐出阎家庄也要与光风牵着手走过一生。
  那年元宵节,他带着两柄金柳剑到豪城段府找段魄,当年铸造师将金柳剑交给他时,曾说过这年必须将剑带到豪城段府给他检视。
  握着光风的手,他彷佛得到了全天下,再没有什么需求……呃,还是需要吃饭、穿衣啦。
  到了豪城,他未直奔段府,而牵着光风的手走向万千灯花里,贪看各色迷人光采,就像他爱着光风一样。
  他们站在小摊子前吃汤圆,他们牵着手跟着人群一块猜灯谜,然后一回头光风已不在他身边。
  他原以为这次跟以往每一次市集走散相同,只要等待人群消失,他们终会在街道上看见彼此。
  夜深了,人群散尽,他却在暗巷里看见光风……看见光风冷冰冰地躺在地上,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跟他说话,再也不会拥抱住他。
  流着眼泪抱住深深爱过的躯体,脑子变得一半空白、一半净是些骇人念头。
  他们在一起才一年,他好不容易实现的爱情才一年,傍晚时他们才在摊子前吃过圆圆满满、甜甜蜜蜜的元宵……光风怎么会就这样子走了

  绝双找过段魄,抱着冰冷的躯体和一脸的泪,颤声恳求他救救光风。他知道段魄不止会锻造术,铁谷的传人也会法术,不亚于血焰门的法
术。
  段魄却冷冷地拒绝了他:〃即便再度呼吸,那个人也不再是光风,阴阳两隔既是命定,你便该接受。〃
  他擦干眼泪,四处寻冰保存光风尸身。
  天下何奇大,铁谷不帮他,还有血焰门!
  对于他的决定,段魄没有倾力阻止,仅是寒着脸夺下他腰间的金柳剑,说他不配用此剑。
  没有思考段魄的话,也没有心力思考,他满心只有突然冰冷的光风,只有光风而已。
  支持他活在崩塌世界的,只有让光风复活这件事,只有这件事而已。
  这年,阎绝双十六岁。
  清醒的时候他只想起一件事──光风。
  可是身体疼痛酸楚甚至麻得不像他自己的身体,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坐起,绝双突然想起阳焰无要他喝的那滴血。
  是那滴血控制他的是体,让他不得动弹吗?
  阳焰无的出现让问题有了解答,答案有点暧昧,一半一半吧,他的身体确实因为血咒变得迟钝,但另一个原因则是……
  终于能坐起时,他才发现自个儿裸着身子,蜜色肌肤上布满红色痕迹,私密之所更是。
  他没有质问阳焰无做了什么,更不关心自个儿身体情况,所思所想只有光风,唯有光风。他爱到可以放下一切的人,现下如何,是否……
活着。
  阳焰无没有刁难他,在他稍事梳洗后抱着他到个小小的独立院落中,让他坐在初初冒新芽的老树下……然后离开。
  然后,他看见在树林间散步游走的人,他的光风。
  狂喜激动到了某种程度,会说不出话来,绝双便是这样。
  他看着眼前清秀如昔的人,面颊倏地炙热潮湿,那三天的冰冷别离好像梦境一般,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只是在灯会里走散了,而今
重逢。
  修长的身子向他走来,面上带着笑,不爱笑的光风只对他笑。
  光风在他身前停下,细细察看他的脸,没有说话。
  他忘了身体酸疼,激动地扑抱住光风,肌肤贴着肌肤,感觉光风的温度、光风的心跳、光风的呼吸,才确切地相信他爱的人活着,真的活
着。
  光风却……却推开了他。
  〃这位公子、公子,抱歉,我不习惯这样。〃光风还是笑着,声音温柔,却有点不一样,说不出来但不一样。
  光风他,认不得他吗?
  〃这位公子有看到绝双吗?〃重新站直身子后,光风带着微笑向他询问。
  绝双怔着,感觉指尖传来一阵麻木,颤抖得恐怕连片树叶都握不起来……光风,认不得他了吗?
  〃绝双,阎绝双,阎家庄的三少爷。〃光风仍是问着,有礼、温和、带着从前不会有的笑容,他的光风,只对他一个人笑。
  〃他……〃强自镇定,绝双仍是开了口。〃他长什么样子?〃
  普通单纯的问题让光风踌躇良久,几度开口又闭唇,迟迟形容不出来绝双的模样。
  〃我不记得了。〃光风又笑,朗朗地像无云天空,却不像往昔的光风。〃但他的声音跟你很像……不!几乎一模一样。〃
  绝双没有回答,或者该说他来不及回应,便被光风的话说得失去回应能力。
  〃怎么会忘记,明明还记得他的指尖、体温,怎么会忘记,怎么会忘记……绝双,绝双,绝双。〃光风悲哀又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光风,我在这里,我就站在你面前!〃心爱的人就在眼前,要阎绝双不认又怎么可能。
  〃绝双!〃听见呼唤光风突然眼睛一亮,又惊又喜定睛瞧着眼前的少年。
  〃对,我是绝双,我就是。〃他拉过光风的手,抚上自个儿的脸,从前光风最喜欢这样抚着他的脸。
  光风却像触着火似地倏地抽回手,倒退好几步远离少年。
  〃不!你不是,绝双才不像你这样。〃
  瞪大了眼,不知该怎么说明、解释、证明自己,他只能追上去拉住光风的手,试图拉回他们的情缘。
  〃公子,请自重。〃光风皱起眉,毫不留情地甩开少年的手。
  睁着眸瞳,两行泪缓缓从绝双眼眶中流出。
  〃光风,你不认得我了吗?〃除了哭,他竟什么也做不了。
  光风没有理他,游魂似地缓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口中犹不住念着:绝双、绝双,绝双你在那里?绝双……
  身后,睁得大大的眸,不断掉泪。
  〃即便这样你仍希望他活着?〃
  光风走后,阳焰无悄声悄息地出现下他身后,单手揽住他的腰,迫使他贴近身后男性躯体。
  〃我无法活在没有光风的世界。〃
  泪仍落着,从滚烫流成冰冷,心情仍是一样,回答仍是一样,他仍是一样要光风活着,要他活着!
  阳焰无靠在他脖子上,气息灸热地喷上他的肌肤,他却浑身打起寒颤。
  〃我答应你救活他,可没答应你不再杀他。〃
  他没有响应,阳焰无捂住他嘴唇的手,阻止了一切响应。
  〃从今尔后我再听见你唤他,或是有人叫你阎绝双,我便杀了他。〃
  爱一个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付出了一切,包括尊严、亲情、地位,为什么得不到圆满?他要的其实不多,只是两个人守而已,仅是
守而已。
  ……小石,金小石。
  这,是阳焰无替他取的名字,是他第三,也是最后一个名字。
  见到焰子是孟春时的事。
  先前四岁的焰子听说小表弟即将出世,到耀曰庄作客了一阵子。
  焰子是他二姐芳花的血脉,算起来是他的甥儿,但见过阳焰无的冷酷后,他已不奢望焰子对他这个舅舅有什么敬意。
  晨起时,他像往常一般坐在床上发呆,好像全世界都随着光风一块死去。
  焰子手里抓着根红丝带,披着一头柔细长发,来到他床前。
  〃帮我绑。〃他严肃地下了指令。
  绝双……不,金小石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好半晌才确认站在身前的人不是幻影,却惑于焰子的话,叫他绑头发?
  〃你是焰子吗?〃
  〃绝双舅舅,帮我绑头发。〃焰子重述了次。
  那时焰子才四岁,虽然已经沉稳得像个大人,但仍有些许地方仍是稚气,就拿绑头发这件事来说,明明有很多人可以帮忙,他偏偏要绝双
绑。
  绝双迟疑地接过红丝带,并将焰子抱到床上,耐着性子跟红丝带缠斗。
  〃如果爹对你失去兴趣,他便没有必要留光风一命,你是在烦恼这个问题吧。〃焰子用他奶声奶气的嗓言,一语道出绝双的忧虑。
  绝双心里一惊,手上不自主地放开已准备打结的绳子,发丝再度散开。
  〃其实,你这又何必……〃焰子一叹,闭上樱口。
  绝双也在落寞之后,专心与丝带缠斗,没多久便打好个美丽蝴蝶结。
  〃爹喜欢有趣的东西。〃
  说着,焰子跳下床铺,自行理了理衣服。
  〃什么?〃绝双不懂。
  〃能当他床上玩物的人很多,你不必抢着做,你只要负责有趣就可以了,纵使甩了他一耳光,只要能让他觉得新鲜有趣,他一样不会对你做
什么。〃
  焰子说了很重要的提示,也间接说明了他为什么总对阳焰无撒娇,做好儿子本份,在血焰门存活他也有他的辛酸,可惜绝双没那个聪明可
以听懂。
  〃有趣?什么是有趣?〃绝双更加疑惑了,他活到现下除了练功、躲大娘外什么也没学,更没人教过他什么是有趣。
  〃比如……比如什么事都相信,什么事都很夸张的叫出来,这种人也蛮有趣的吧。〃焰子随口说说,便走出房门。
  自此,阎绝双变成了金小石。
  他不知道,金小石这个可爱的名字,其实是取自‘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或许,在他跪求的瞬间触动了阳焰无的什么,但这点是什么,当时他们都不知道,包括阳焰无。
  接下来的曰子变得单纯,他成了什么事都大呼小叫、天天喊门主的金小石,光风却被阳焰无以不养吃闲饭人的名义,变成血焰门试药人之
一。
  某次他心生厌恶,趁阳焰无不备将他一脚踢下床,阳焰无愣在地上一时之间没想到用咒教训他。
  小石也跟着呆滞,想收回刚刚的动作却已来不及,情急之下只好丢了句:〃夏天好热,不要碰我。〃
  意外的是阳焰无竟然大笑,就这样放过他,没拿光风当要挟,更让他整个夏天安安稳稳地独自度过。
  如此他才知道,金小石在阳焰无眼中是多么有趣的存在。
  偶尔,他会在血焰门里遇见光风,看着光风带着一切释然的笑容,嘴里却不住念着绝双二字。
  他就站在那里,心口发疼,眼泪已由狂涌变为干涸。
  再也不会唤光风,因知道光风再也认不得他,而他也不再是光风怀里的阎绝双,他名唤金小石,阳焰无的金小石。
  焰子曾经问过他舍不舍得,他矜默良久,叹了口气。
  〃只要还能看见他对我笑,我什么都愿意。〃
  遇见光风时,他觉得自己生就为了与光风相伴同栖,这世间若无光风存在,他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可他不愿意光风这么野狼狈的活着,不愿意光风变成血焰门的试药人,却也不愿意光风离开,面对世事无常的危险。
  他只能一曰一曰地拖着,寻找一个未知的终点。
  光风曾是血焰门里武功数一数二的高手,虽然咒力不强但他有一柄足以媲美金柳绝双的好剑,即便现下身手只剩一半,也赢得过血焰门里
一些无知小辈。
  所以,当光风趁隙离开血焰门的消息传来,他先是震愕,释然,最后停留在心中的是心痛。血焰门里没有光风的绝双,光风只好往外找了
吗,可这世上那里还有阎绝双的存在。
  后来听说光风住进了耀曰庄,听说杜仲曰爱慕光风,听说阎家庄四处寻找他的下落,听说段魄打了生平第三柄剑,杜耀曰的三轻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