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糖
?br /> 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罗跃奇差点气炸了。不过下一秒,膨胀的愤怒又迅速缩了回去。
记得葛忠良说过,爱情是件绝对的事情。他突然意识到,也许是他的行为不符合葛忠良的理想,所以葛忠良宁可分手,也不想继续下去。
聂闻达这个伪心理专家,分析得大错特错,害他还以为事情并不太糟。结果他苦苦挣扎等待,葛忠良却早就跳出了桎梏,转投新生活了。
重重合上已经塞满的皮箱,罗跃奇看了看剩下的那些,假装潇洒地说:「其它的不要了,你扔了吧!」
说完,他提着箱子走出去。在客厅遇上第三者,他忍不住丢出生平最骇人的眼神,看对方一脸惊恐,心里才稍稍平衡了一些。
箱子有点大,楼梯又太窄,罗跃奇这一路走得磕磕碰碰。推开门看见外面大风大雨,他差点想破口大骂。
「你没开车过来?」不知何时跟在他身后的葛忠良问。
罗跃奇不理他,拖着箱子就往雨里冲。见状,葛忠良一把抢过箱子,说:「我送你过去!」
这算什么?最后的仁慈吗?
罗跃奇还想强下去,可冰冷的雨水让他重重打了个喷嚏。他没有伞,这里又不方便拦出租车。权衡之下,他只好将自尊心抛在了一边,坐上了葛忠良的小货车。
「换件衣服吧!小心着凉。」
葛忠良的关心让罗跃奇鼻子发酸。他咬着牙,不去理会。
一阵寂静之后,葛忠良打开车里的空调。暖风吹到罗跃奇的手臂,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缩了缩,最终还是决定不和自己过不去了。
看他吃力地换下身上的湿衣服,葛忠良忍不住问:「既然来拿行李,为什么不开车过来?」
痛脚被踩中,罗跃奇的脸一下就白了,表情阴森得就像暗夜出没的幽灵。不过车内光线暗得很,葛忠良看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不妥。
罗跃奇不给答案,葛忠良也不再追问。天雨路滑,夜里能见度又低,车子开上环城线路,他的精力必须集中在路况上。
漫长的寂静中,罗跃奇的思绪翻江倒海。回想整个事件的始末,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胡里胡涂。他本来还期待这段温和的情感可以逐渐升华,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居然就这样分道扬镳了。
「分手」两个字,到底会从谁的口中先说出来?罗跃奇呆呆地看着车窗外面,全身无力。
「刚才和你一起吃饭的是谁?」
不管是谁有错在先,葛忠良在没有明确分手之前就勾搭上别的男人,理应遭到严厉谴责。罗跃奇暗自提气,打算等他一回答,就痛痛快快地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那是我弟弟葛辉。」
「弟弟?!」罗跃奇心底一沉。
葛忠良虽然跟家里一直有联络,但是互相并无走动。打死罗跃奇都想不到,他远在天边的弟弟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们两个长得一点也不像,谁知道他们是兄弟呀!
「小辉要结婚了,进城来办彩礼。我这几天都在陪他。」
「嗯。」把头磕在车窗上,罗跃奇好想跳车。他居然误会了葛忠良,还这么冲动的把自己的行李搬了出来,简直就是个傻瓜!
「我本来想等他走了以后,再和你联络。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决定……」
「我什么都没决定!」罗跃奇打断葛忠良的话。
「什么?」
「小心!」
无意中瞥到不远处的路障灯,罗跃奇赶紧提醒葛忠良。葛忠良一脚刹车下去,车子向前滑动了数米,总算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好险!
前方四、五台车子追尾,他们只差半米就步了后尘。罗跃奇惊魂未定,就听见车外的人在大喊:「快下车!危险,快下车!」
抬头发现后视镜里反射出两道强光,罗跃奇与葛忠良对视了一眼,立刻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迅速逃离了车厢。
剧烈的碰撞与刺耳的声响随之而来,体积巨大的卡车就像失控的野兽,将葛忠良原本无恙的小货车辗进了追尾大军里。冲撞、变形、破碎,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连眨眼都来不及。
罗跃奇亡命狂奔,以免被波及。直到四周重回宁静,他才停下了脚步。回头再看,现场已是一片狼藉。一长串车辆就像被打翻的保龄球瓶,横七竖八的躺在马路上。
滂沱的大雨中,零落的车灯在废墟里顽强地闪烁着,就像怕人们看不清这里的惨状似的。还好没有大客车之类的,没有牵连到太多的人员。
「跃奇!跃奇!」
葛忠良焦急的声音划破雨幕,像一股暖流汇聚在罗跃奇的耳中。罗跃奇立刻大声响应道:「我在这里!我没事!」
葛忠良似乎没听清楚,仍在大声呼唤着。
罗跃奇只好跑回小货车旁边,越过车辆的残骸,总算看到了葛忠良。大雨模糊了他的脸,但劫后余生的澎湃情绪还是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只见葛忠良双手一撑,敏捷地翻过被撞烂的车子,跳到了罗跃奇的面前。
「你怎么样?」罗跃奇问他。
葛忠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抱紧了罗跃奇,就像守财奴抱紧了自己的钱袋子。罗跃奇被搂得喘不过气来,却舍不得推开他。
两个人好似连体婴一样,无处不在的雨水都无法介入他们之间。
「救命啊……帮帮我……」
突然听到微弱的呼救声,两人回过神来,发现是撞上小货车的大卡车司机。卡车的车头已经严重变形,他被卡在了驾驶座上。
罗跃奇和葛忠良凑近一看,发现他伤得很重。方向盘已经紧紧抵住了他的胸骨,头脸也被碎裂的挡风玻璃划出数条狰狞的血口子。
罗跃奇试着去打开车门,可损毁太厉害,根本无法成功。
葛忠良立刻说:「我去叫人!」
侥幸从事故中逃生的人们已经在不远处聚集起来,同心协力救助需要救助的人。罗跃奇守在原地,一边安慰受伤的司机,一边看着葛忠良与他们交流。
就在葛忠良带着两人回转的时候,罗跃奇听到一声异响。他寻声抬头,看到一堆方型的纸箱从卡车的顶部滚下来。
露天的车厢,货物放好之后,就用油布和绳索捆好。正常行驶时不会有问题,但刚才猛烈的撞击已经让车子发生了倾斜,货物的重量都压到了绳索上。时间长了,绳索承受不起,发生了断裂,货物就像竹筒里的豆子一样,稀里哗啦地倒了出来。
「小心!」
听到葛忠良的提醒,罗跃奇已经来不及躲开了。
分量不轻的纸箱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正好砸在罗跃奇的头顶。他挡开了一个,却挡不了第两个、第三个……
陷入黑暗之前,罗跃奇看到了葛忠良惊慌失措的脸。
第十章
好多天都没睡安稳了,一旦躺下,就恨不能睡到地老天荒。不过,总有人不让罗跃奇如愿。
「这就是你说的比较温和的劝说方法吗?你比聂守仁还过分,闻达虽然吃了苦,但他现在还是好好的,可是我的宝贝儿子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完全是意外,你以为我好受吗?」
「我不管!要是跃奇逃过了这一劫,他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想去爱谁就去爱谁。我再也不准你拦他!我要我的儿子好好活着,再也不让他受一星半点的委屈!」
「淑媛……」
「都是你!你那么逼他,非要去拆散他和那个人,现在弄成这样,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知不知道,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什么?他说要是我们再逼他,他就永远离开,让我们眼不见为净!呜……呜呜……」
「不会的,不会的!淑媛,他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总是往坏的方面想!」
隐约听到父母的对话,罗跃奇百思不得其解。
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为什么母亲会吓成这个样子?是梦吧?顽固的父母居然有意退让了。革命成功在即,罗跃奇只求自己不要从这个美梦中笑醒过来。
枕头的高度有点不对,弄得他的脖子酸酸的,胀痛。
「跃奇!跃奇!」
葛忠良又开始喊了。
烦不烦呀!让人好好睡一会儿不行吗?罗跃奇动了动脖子,拒绝响应这次的呼唤。
光线透过薄薄的眼皮,由黑暗到明亮,再由光明到黑暗。
好几次罗跃奇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却又抵不过身体的疲乏,再次沉眠。如此反复,直到饿得受不了了,他才强打精神,硬是挣开了沉重的眼皮。
灯光很刺眼,罗跃奇试了好几次才把焦距对准了眼前的人。头发蓬乱,神情憔悴,下巴上全是胡渣,葛忠良突然换了造型,看上去好陌生。
「你怎么……」嗓子就像用砂纸磨过一样,又痛又干,罗跃奇连咽了几下口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搞成这个鬼样子?」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葛忠良的下巴,葛忠良立刻抓住他的手,一脸激动:「你醒了?」
「废话。」
不怎么客气的回答竟然招来了葛忠良的狼吻,罗跃奇吃惊之余忍不住抱怨道:「好啦!扎死人了!」
葛忠良没有停下来,反而不遗余力地把舌头往罗跃奇的嘴里送。罗跃奇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认真回应他的热吻。
过程虽然激烈,却与欲望无关。葛忠良的这个吻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所有权?还是确认真实感?罗跃奇不知道,只是觉得葛忠良在压抑着什么,然后就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发现那咸味是来自他的眼泪,罗跃奇十分震惊。
「怎么了?」
葛忠良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到了罗跃奇的颈边。感觉他还在流泪,满脸疑惑的罗跃奇下意识地搂住他,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葛忠良变得如此脆弱?
罗跃奇努力回想。对了,他们遇上了车祸。本来已经逃过一劫,他却被货车上的东西砸中了。
正想到这里,聂闻达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居然跟着罗跃奇的父母。罗跃奇用力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
葛忠良听到声音,立刻站了起来把地方让给长辈,自己躲到一旁偷偷的擦眼睛。
「跃奇!你醒了!」
「妈……」
被母亲捧住脸左看右看,罗跃奇一阵头晕。
「太好了!太好了!呜呜……」
狄淑媛喜极而泣,罗跃奇疑惑地看着反应比较正常的父亲和聂闻达。
「发生什么事了?」
罗孝正想回答,却又像受了什么剧烈的冲击一样,双唇颤个不停。最后干脆别开脸,不去面对儿子的目光。
一旁的聂闻达立刻说:「你被砸出了脑震荡,已经昏迷整整四天了!」
「是吗?!」
罗跃奇这才注意到,这个白色的房间是医院的病房。他不知道该微笑,还是该感觉后怕。
记忆一点点回笼,他终于理解葛忠良反常的原因了,不由喜上眉梢。
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一直是流血不流泪的典型,可今天却为了他如此失控,看来他一定是爱着他的。早知道是这样,他完全没必要担心分手的事嘛!
抽噎不止的狄淑媛开始埋怨:「你差点把妈妈吓死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什么死不死的,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罗孝正严厉的批评了妻子。
狄淑媛连连点头,检讨说:「是、是、是,不该说这种话,我不说!我不说!」
看父母为自己担忧,罗跃奇既觉得过意不去,又觉得好窝心。被赶出家门的事彷佛烟消云散了,让他暗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出些状况。
医生来了,为罗跃奇做完了全面检查之后,确定他已无大碍。脑震荡只要熬过了昏迷这一关,全面康复就指日可待了。
罗跃奇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只想吃东西,然后快点出院。
第一个想法没问题,但想出院却遭到了所有人的强烈反对,无奈之下,罗跃奇只好答应再住几天。
作为交换,罗跃奇让这几天为了他寝食难安的亲友们统统回家休息,只留下说什么也不肯走的葛忠良。
看他像小媳妇一样伺候自己吃饭洗澡,罗跃奇就忍不住心情飞扬。脑海里「不会分手」四个字就像盛开的花朵,被妆点在目所能及的所有地方。
等葛忠良把一切都忙完了,罗跃奇拍了拍床上的空位,像召唤小狗一样将他召唤到身边:「过来陪我躺着吧!」
收费昂贵的私人病房,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像在家一样保有私人的空间。别说一起躺着,就算是做些更「激烈」的事,也不用担心被人撞见。
当然,大病初愈的罗跃奇暂时还没那样的体力,他只是想和葛忠良贴得更近一些。好多话都排队挤到了嘴边,不说出来他今晚一定睡不着。
葛忠良听话的爬上床,侧身搂住平躺的罗跃奇,不等他开口就先说了。
「不要离开我。」
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