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糖
?br /> 葛忠良听话的爬上床,侧身搂住平躺的罗跃奇,不等他开口就先说了。
「不要离开我。」
简单的一句话,却费了葛忠良不小的力气。他握着罗跃奇的手,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断了。罗跃奇忍着,手疼,心更疼。
「我知道我的条件赢不了关赫,也赢不了聂闻达,但我敢说,我对你的感情绝对超过他们任何一个。我也许没能力给你丰富精采的生活,但只要你需要,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在你身边。」
说到动情处,葛忠良干脆搂住罗跃奇,让他的脸贴在自己怀中,「我真的很爱你,爱到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听着他肺腑之言,感觉他沉稳的心跳,罗跃奇的鼻子一阵酸涩,想哭,却又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
「跃奇,别离开我。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不离开,一点儿也不想离开。」
抬起头,捧住葛忠良的脸,罗跃奇慢声细语地说出心底埋藏的秘密:「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活聂闻达的公司,是因为那间公司就像是一个信仰。聂闻达靠它来支撑他的爱情,而我靠它来支撑自己的勇气。
「一直以来,我都很怕自己会后悔,后悔当初坚持了自己真实的性向。就是因为这个决定,让我被父母扫地出门,从一个只懂吃喝玩乐的纨裤子弟,变成一个一文不值的穷小子。我常在想,要是我喜欢的是女人,就不会失去原本拥有的一切。这个想法就像一根毒藤,一直缠着我,让我发疯发狂。我羡慕聂闻达,为了深爱的恋人,他可以义无反顾,因为有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他,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抛弃过去。而我什么都没有,向前看对我来说,吸引力一天弱过一天。我就像个在等死的人,哪天坚持不下去了,就彻底解脱了。」
这些想法就像烂泥一样淤积在罗跃奇的心里,每每铲起来,都因为无处搬运而重新沉积。他想视而不见,但它们不断发臭、生蛆,逼得他不得不去正视。
怕别人会笑他懦弱,罗跃奇从来没有把这些心思告诉过任何人。如今,为了扫清自己与葛忠良之间的误会,罗跃奇决定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他宁可葛忠良嘲笑他,也不愿让这些东西继续梗阻在他们中间。
「后来,闻达跟我说他要开一家公司,为他和吕钊的将来打基础,同时也可以向他的父亲证明,离开了家庭的庇护,他也可以闯出一番事业。他邀请我加入,我求之不得。
「有了这间公司,我感觉自己也找到了方向,找到了为之奋斗的目标,将来变得不再绝望了。我不想失败,不想仅有的希望化成泡影,所以才会去饭店见关赫。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葛忠良憋住一口气,无比心疼地注视着罗跃奇的双眼。
他怎么会不明白?现实带给他的挣扎同样不少,虽然经历与罗跃奇不尽相同,但感同身受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我明白,我明白!」
轻吻着他的额头、眼睑,抚摸着他的头发,葛忠良连连点头。这场事故已经让他清醒的认识到,只要罗跃奇能够留在他身边,他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去计较。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能体谅你的心情,只知道像个傻瓜一样去吃飞醋。」葛忠良一边检讨,又忍不住轻微的自嘲:「是我太自卑了,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觉得不安稳。好像你随时会走,留下我一个……记得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你以为那只是一夜情,当时我真是挺难受的。我知道自己没什么魅力,想要吸引你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你肯跟我在一起,我真是……好像挖到金矿一样……这辈子都没这么走运过……」
葛忠良坦白得艰难,罗跃奇也领会得头痛。他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沟通不良,居然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回想聂闻达之前的分析,罗跃奇知道自己欠葛忠良一句真心的表白。
「能找到你才是我的运气!你怎么会以为你不能吸引我?」罗跃奇激动起来,连头痛都忘了。
「我会在最后关头拒绝关赫,都是因为你的出现。你那么直接地表达你的感情,让我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我实在缺少这方面的经验,从没试过和谁保持一段长期而稳定的关系,所以我才会犹豫。但是,我还是来了不是吗?因为我根本舍不得拒绝。跟你在一起总是那么开心,那么舒服,我怎么可能说『不』?我知道这就是爱。我爱你,虽然一开始并不强烈,但它慢慢已经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我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感情,你对我那么好,我……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响应……我总怕自己付出得太少,会辜负了你,可是又不知道要怎么付出……」
「不说这个,我们不说这个!」像哄小孩一样制止了罗跃奇的语无伦次,葛忠良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你只要告诉我,我不是做梦,然后再说一遍你爱我,只要再说一遍就够了。」
「你没有在做梦,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呀!」
第一次,罗跃奇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内心,就像在照一面镜子。他的感情已经浮在了脸上,长进了皮肤里。
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他大方地向葛忠良承认了自己的心。一遍、两遍都不够,他要讲三遍、四遍、五遍……千遍、万遍!他要告诉爱他至深的这个人,他也同样的爱着他。
原本只是期待花开,却没想到已经结出了果实。葛忠良难掩兴奋。
舌头就像打了个结,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唯一能做的就是亲吻。所有的热情与爱意都融在这个吻里,恨不能一直融进对方的心里,这样就再也不用分开,再也没有不安与怀疑。
不想输给葛忠良,罗跃奇努力的响应着,只可惜力不从心。脑震荡让他头晕眼花的,承受不起太多的激|情。
看他虚弱的样子,葛忠良只得停下来,小心地呵护他,就像呵护幼小的雏鸟。
「对不起。如果我小心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了。」
「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多亏了这次意外,我才有机会跟爸妈讲和,你该为我高兴才是。」罗跃奇傻笑。
「可是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我……」
见他自责,罗跃奇立刻开玩笑说:「能看到你为了我流眼泪,也算是值了。再昏迷一次我都愿意。」
「不要胡说。」一想到自己差点失去眼前的人,葛忠良就心有余悸。
看自己真的吓着他了,罗跃奇立刻撒娇似的往他怀里拱了拱。
葛忠良顺势吻了吻他的额头,用手指轻轻地梳理着他的头发,感叹道:「如果我的眼泪可以换回你的平安,要我哭多少次都可以。」
这句朴实的情话把罗跃奇感动得鼻子直发酸,再次主动送上双唇,吻住这个属于他的男人。
亲密无间的接触中,氧气总是不够用的,贪心的两人却一直熬到最后一刻才放开对方。
葛忠良还好,罗跃奇却已是一脸红潮,气喘吁吁。看他如此辛苦,葛忠良体贴的不再继续,但搂着他的双手却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抱着,却又舍不得睡,于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那个司机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
「你弟弟怎么样了?」
「他已经回乡下了。」
「抱歉,让你错过了和他相处的时间。」
「没关系,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这一夜,罗跃奇又听到了葛忠良熟悉的鼾声。那抑扬顿挫的声调,不知不觉中已经转变成世上最动听的安眠曲,伴着他徘徊梦乡。
罗跃奇这次出事,可谓是收获颇丰,与葛忠良的感情更上一层楼不说,还与父母冰释了前嫌。
虽然父亲罗孝正仍有些疙疙瘩瘩,但母亲狄淑媛已经彻底转换阵营,成了罗跃奇强有力的支持者。
少了关赫那二十万,修车行的营运艰难了好一阵子。直到欠帐的客户陆续把钱还上,情况才得以好转。期间,葛忠良坦然地接受了罗跃奇每月交来的家用。日子虽然过得有点紧巴巴的,但他们的生活却一天比一天惬意。
往后的四年,罗跃奇与葛忠良彼此适应,彼此珍惜,如他们所期望的,成为了一个整体。
比起平静的生活,罗跃奇的事业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有了投资之后,聂闻达立刻在市中心租了办公室,将公司搬离了那个破旧的小区。
关赫辞去了原来的高薪职位,由原来单纯的股东,变成了公司的中流砥柱。
这都是聂闻达的要求,他见不得关赫只出钱不出力。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关赫在经营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公司有了他无异于如虎添翼。
随着了解的加深,聂闻达和罗跃奇发现关赫其实与他们志趣相投,渐渐的三个男人还成了知己好友。
协力打拼之下,公司的业绩和规模在短短几年间呈几何倍数上涨,强劲的势头让他们很快在业界占据了一席之地。
至于聂闻达的爱人吕钊,则依然没有回到他的身边。虽然他一直委托私家侦探关注吕钊的一举一动,但本人却一直没有去找他。
聂闻达决定在自己有能力与父亲一较高下之前,不去做无谓的拼斗。因为担心历史重演,所以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他不准自己去尝试。
在这一点上,他和关赫有些类似。不过关赫可没有聂闻达痴情,他身边的男人是来来去去,走马灯似的,看得人眼花撩乱,但纠葛最深的,还是罗跃奇在饭店遇见的那个小帅哥。然而纠葛来纠葛去,两人还是丝毫没有要修成正果的样子。
好友跌宕起伏的感情故事,看得罗跃奇不甚唏嘘。比较之下,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平淡生活比较幸福。
当然,平淡的主因并不是缺少激|情,而是葛忠良这个人实在是太缺乏浪漫细胞了。
比如半个小时前,他说梦到下雪,罗跃奇还在感叹他也能有如此柔美的梦境,他却马上说,在他的家乡这种梦预示着身边的人会遭遇不幸。
哎,完全不会转弯的家伙!
不过这样也好,甜蜜的感觉就像融在水里的白糖,淡淡的,舌尖可以尝到,却不会蛀坏牙齿。
——全文完——
外篇
番外:城里来的小孩
这个夏天,罗跃奇陪葛忠良回了一趟老家。
乡下的小镇离他们居住的城市大约半天的车程。葛忠良一路上不发一言,就像是怕分散了注意力会迷路一样。
如此近的距离,十几年来却像天涯海角一样遥不可及,现在终于可以重返旧地,罗跃奇知道葛忠良感觉很不真实。
多亏了葛忠良的弟弟葛辉,借着自己儿子满月的机会,说服了葛家二老,才让葛忠良有了回家看一看的机会。为免尴尬,罗跃奇本来不想跟去,但葛忠良坚持要带上他。说机会难得,想让父母见见自己最爱的人。
葛忠良一直强调,他的父母还是很关心他的,只是他们在听说他的性向之前,都不知道男人还能喜欢男人。他们受到了惊吓,又担心人言可畏,为了继续在老家立足,才不得不将葛忠良送走。
因为葛忠良已经被过继给大伯,葛父就对外称自己与兄弟闹翻了,所以他十几年不回家也有了理由。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都给葛忠良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不过他一点儿也不怨恨,只是想回到父母身边,尽一个儿子该尽的孝道。
罗跃奇很佩服他这一点,所以暗自发誓,要成为他的坚强后盾。
葛家的房子是镇上常见的砖瓦房,两层楼高,看上去旧旧的。每层楼有两间房,厨房和厕所都在一楼。不算太大的院子里种着零星的花草和一畦时令蔬菜,还养了几只鸡。
屋里家具不多,看款式应该都是请木匠做的,朴素而实用。
葛忠良的父亲是个果农,身上具备了农人所有的特质。皮肤黝黑粗糙、身材干瘦却结实,额头的皱纹就像刀刻上去的一样深。
葛忠良的母亲则是地道的农妇,也是高高瘦瘦的,打扮朴实。葛忠良的双眼应该是遗传自她,眼珠的颜色同样黑如浓墨,眼睛笑起来的弧度更是相似。
两老见到葛忠良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但激动的背后,也隐藏了强烈的不安,那种不安在他们的线视扫过罗跃奇时,尤为明显。
罗跃奇拼命保持微笑,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造成他们的隔阂。好在葛家二老只是适应不良,并没有明显的排斥。葛忠良也很不自在,但他仍然努力尝试与父母攀谈。
「小辉不在?」
「你弟媳回娘家,他送母子俩过去。」
葛妈妈说话的时候十分拘谨。葛爸爸则是坐一旁,时不时地打量儿子一下,却又不敢正眼细看。
「没关系,迟点见也一样。」
短暂的寒暄之后,彼此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