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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自量力。〃江白冷冷说道。半分堂主人岂会徒有虚名,轻易被一名小小护卫击退? 
  沈澈见护卫被江白一招击倒,心中暗惊,神色却未变。道:〃果然名不虚传,我这护卫只会几手粗浅功夫,叫江兄见笑了。〃 
  江白冷笑道:〃刚才那一式擒拿手出自少林正宗,没有十年、八年绝难练成,原来在阁下眼里只是几手粗浅功夫。我倒要看看阁下有什么手段?〃 
  沈澈笑道:〃江兄好厉害的眼,我这护卫确是出自少林,凭那几手功夫在江湖混,也能勉强算是一、二流高手,不过既然只一招便败了,看在江兄眼中自然便是粗浅功夫。沈某还得多谢江兄手下留情。〃 
  江白沉默不语,狭长双目半眯着看了沈澈好一会,似是估摸着什么。良久冷哼一声,手腕略动,乌青流苏松开,青丝般滑下木脸护卫手臂,在空中一番波荡,仍是金玉扇下一道柔软极长流苏。 
  〃今日之事,阁下最好不要四处张扬。〃江白似是不再计较,转身欲离。 
  沈澈连忙上前一步道:〃江兄这是要去哪里?〃 
  江白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自然是去寻花问柳。〃 
  沈澈道:〃我知道了,是千水阁臻姑娘。我听人说,昔有李氏嘉祥君,五弦魂断上九天,今问世间六七琴,便有两伎可争锋,碧翠湖上雍三娘,千水阁中贺臻臻。雍三娘是弹六弦琴的行家,那臻姑娘想必是精于七弦琴,我倒也想去见识见识。〃 
  话中提到的三人,皆是今年来琴艺闻名天下的人。李嘉祥来历神秘,擅奏五弦琴,三年前入安王府献艺,曲终人去,不知所踪。琴技一道,如今唯有雍三娘与贺臻臻争锋,但据说这两女比之李嘉祥仍是略逊一分。 
  他这番话,便是摆明了打算跟着江白。 
  江白本有些恼怒,心中忽然念头一转,收了面上冷意,透出一些微笑来,道:〃原来沈兄也是此中同好,何不同去?〃 
  既有邀请,沈澈自然打蛇随棍上,连声称好。此时那木脸护卫已然起身,听闻主人竟要去妓馆,不由一惊,忍不住开口道:〃爷,那可是烟花之地!〃 
  沈澈道:〃那又如何,我便去不得?〃 
  木脸护卫知晓主人脾气,不敢再言,后退一步,依旧跟在后面。 
  江白懒懒笑道:〃你这护卫好不知趣,我看着讨厌的紧,便不要他跟了罢。〃见木脸护卫神色一变,又道:〃有我在,总比你强些罢?〃 
  那护卫面色惨白,竟不能语。沈澈道:〃败在江兄手里也不算丢人。不过江兄说的有理。〃转头对那护卫吩咐道:〃你先回府罢,不用跟了。〃 
  〃爷!〃护卫急道。 
  〃嗯?〃沈澈目光一寒,自有股摄人气势流出,护卫不再多言,叩首而去。 
  江白笑道:〃倒也是个忠心的。〃 
  第02章
  两人出了暗巷,转到一条大街上,其时天光已晚,街上纷纷亮起灯来,竟是五光十色、光彩夺目,不逊白昼。街边许多楼院门前站着女子,涂脂抹粉、衣饰鲜艳,正是招揽客人的妓人。那些妓人见江白与沈澈仪容俊美,衣着华贵,更是不住招呼,因江白是这烟花地常客,妓人大多认识,连连喊道:〃江少爷,今晚何不进我们这歇歇,奴家好生想您。〃江白亦脸带轻浮笑容,一一回应。 
  沈澈暗笑道:〃江兄果然是这里常客。〃 
  江白道:〃你看这些女子年轻美貌,温柔可人,又有哪个正常男人会不爱呢?〃 
  沈澈道:〃相貌倒也平平,我看着还不如江兄你。〃这话说的十分轻浮,竟是在拿江白和女妓相比,见江白脸色一沉,眼看就要发作,沈澈忽然指着左侧一座小楼道:〃这不便是千水阁?〃 
  说着,已有老鸨迎上,江白只得压下怒意。但听老鸨大声道:〃哎哟,江少爷您可总算来了!我家臻臻这几日想您都快想出病来啦,整日里茶饭不思,您也真舍得。快请进快请进!〃对着旁边丫鬟一连声的吩咐备酒备菜,转头看见沈澈,这老鸨阅人无数,只一眼便知沈澈富贵非凡,顿时一张老脸堆笑道:〃这位公子眼生的紧,莫不是第一次来咱们千水阁吧。公子您可是来对地方了,咱们千水阁可是京城闻名的消魂窝呀,楼里姑娘各个美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要罗嗦,江白打断话头。道:〃这是沈公子,李妈妈可要好好招待。〃 
  李老鸨连声道:〃这个自然!〃边说着,已把他们引到一处小院,院内一池睡莲,亭中淡紫纱灯,几个丫鬟无声进出,正在摆杯设席,好一个清静地方。 
  两人在亭中坐下,李老鸨亲自斟上酒,陪笑道:〃臻臻听说江少爷要来,便嫌身上衣服素了,非要换上前天新裁的,倒叫江少爷见笑了。〃 
  江白道:〃无妨,等美人儿打扮总是值得。〃 
  李老鸨又道:〃让纹儿来伺候沈公子可好?〃 
  沈澈道:〃全凭妈妈作主。〃 
  江白道:〃纹儿姑娘可是千水阁头牌,连我都难得见上几回,李妈妈真是用心呀。〃 
  李老鸨连忙大声道:〃江少爷这是哪的话,您专宠臻臻,纹儿识趣,又怎会来纠缠您呢?〃 
  正说笑间,有两女走进亭来,福了一福,便分别在江白与沈澈左右坐下,正是臻姑娘与头牌纹姑娘。老鸨招呼几句,便识趣退下。 
  沈澈第一次来妓院,确实有点觉得新奇,仔细打量这两个女子,饶是他见过不少绝色女子,也不由暗赞这两个女子确实动人。贺臻臻气质温婉如小家碧玉,举手投足间却又透着大方风度。纹姑娘冷若冰霜,洁似青莲,竟是丝毫不见风尘之色。这两个女子俱是千水阁数一数二的红牌,自不会像一般妓女般往客人身上纠缠,举止间温文有礼,只是陪着江白与沈澈喝酒闲聊。 
  酒过三巡,差人取过琴萧,两女月下合奏一曲,竟是各有所长,配合的天衣无缝。 
  眼见月上中天,江白忽然道:〃酒也喝了,曲也听了,不如就各自快活吧。〃于是挽着臻臻就往西侧小楼去了。 
  纹儿开口道:〃沈公子可要安歇?〃语调却是冰冷,沈澈平日里见惯百般巴结奉承的各色美姬,从不曾遇见这般冷淡的,倒起了些兴趣,笑道:〃若要安歇怎地?若不安歇又如何?〃 
  纹儿欠身道:〃若公子暂不想安歇,纹儿可以陪公子消磨些时光,琴棋书画,纹儿略通一二,全凭公子喜好。若是公子想安歇了,那边厢房请便,公子尽可翻牌挑选中意的姑娘侍寝。〃 
  沈澈一怔,随即笑道:〃原来是卖艺不卖身的,倒是好大的架势。也罢,此刻月色正好,就陪我在这下几局棋罢。〃 
  于是纹儿命丫鬟取了棋来,两人就着月色临池对弈,清风徐徐,暗香浮动,倒也雅致。 
  棋到中路,黑白双方在左下缠做一处,沈澈举棋未定。忽然西侧小楼里传出一声琴音,尖锐刺耳,音到一半又嘎然而止。沈澈被这怪声一惊,落了一处错子。眉头大皱。纹儿亦是一愣,但她反应极快,淡道:〃兴许是臻姐姐的琴弦出了毛病。〃落子,占了沈澈一小片地。 
  这一下沈澈落了下风,举棋艰难,思索间,忽然小楼里又传出数声琴音,音倒是正了,却调不成调,也不知在弹什么,断断续续、古怪无比。沈澈听惯了妙手弹奏,这般琴音简直如魔音贯耳,烦躁间,又错了一子。 
  纹儿道:〃大约是臻姐姐在想什么新曲儿。〃她倒是心定如僧,不惊不动,又吃了沈澈数子。 
  此时盘面上沈澈再难翻身,于是推秤认输。沈澈棋力不凡,因被琴音搅了心思,输的不甘,便要再战,纹儿欣然应允。 
  这一回仍是纹儿占了些优势,只见她神色自如,姿态优美的捻子在手,正要落子,忽然第三次传来琴音,这回却是完整的一首曲子了,两人听出是一首《良宵引》,曲子倒也简单,音调节奏分毫不差,若要指责,也不过就是一句〃技艺平平〃。纹儿却忽然一愣,道:〃这。。。。。。原来不是臻姐姐!〃 
  贺臻臻琴艺绝佳,纹儿是听惯了的,先前两回音不成音调不成调,因而不知所云,这一回却是完整的曲子,一听之下便可明了。再一细想,顿时惊讶无比。道:〃原来是江少爷在习琴!〃 
  沈澈听她一说,也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三次琴音都是江白作为。那第一声如魔音贯耳,想是外行人胡乱拨弄,只怕力大之时连弦都弄断了,是以只传出了半个音。第二次曲调散乱,却是摸出些门道了。而第三次。。。。。。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江白初入其门,竟能把这曲子弹的规规矩矩,其天资聪颖,不由沈澈不惊讶。 
  也不知第四遍弹出又是如何? 
  只听琴弦微动,颤出一个清音,忽然微风送着一阵寒意而来,隐隐有破空之声。纹儿神色一变,广袖在棋盘上拂过,顿时数十黑白棋子激撒出去,暗处传来撞击之声。卜卜两下,凉亭木柱上已钉了两枚十字镖,其中一枚刮过纹儿耳侧,削下一缕断发。这一变故不过瞬息,饶是纹儿应变极快,也不由惊的脸色大变。凝眸看去,院子里树影重重,也不知隐藏了几人。 
  沈澈虽然镇定,却也瞬时明白境遇凶险。只是未曾想到这千水阁的头牌纹儿姑娘精于武道,一手漫天花雨的功夫十分漂亮。 
  那几个杀手均是黑衣蒙面,一击未中,纷纷亮出兵刃,无声无息,猱身而上。刃口闪着幽兰微光,显是染了剧毒,好不厉害。 
  纹儿惊道:〃公子小心。〃肩头微动,袖中滑出一对匕首,伸手握住,挽了个剑花,便迎上敌人。 
  她这一路招式乃是从小天星剑变化而来,招式精巧迅疾,因改剑为匕首,又是左右双握,便多了分灵动,加了分凶险。月华之中,只见她如穿花蝴蝶般与来敌斗作一团,掌中匕首银光滚滚,好似道道闪电,慑人心神。 
  无奈纹儿毕竟势单力薄,斗了数回合,杀手似是不欲与她多做纠缠,纹儿阻挡不及,便有两人舍了劲敌,剧毒剑刃直奔沈澈而来。沈澈避无可避,竟仍是从容镇定,只坐着不动。眼见便要利器穿身,忽然从旁穿出一道乌青暗影,游龙般绕向两柄剑刃,绞在一起,微一施力,那两把剑竟扭成一团,杀手拿捏不住,纷纷撤手。 
  沈澈侧目看去,身旁站着一人,松垮旧衣、乌发披肩,正是江白。沈澈笑道:〃多谢。〃正是料定有江白这一等一的高手在,沈澈才如此有恃无恐,神情镇定。 
  江白道:〃我既然赶走你那护卫,便总需保你平安。〃异变骤生,江白已点了贺臻臻睡|穴,隐在一旁保护沈澈。 
  沈澈笑道:〃沈某何其幸也,竟能得江兄护卫!〃 
  江白道:〃孰之幸,尚且难说。纹儿退下。〃后一句却是对纹儿说的。 
  只见江白左手微动,已从扇尾流苏中取下一根乌青细丝,沈澈离的近些,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就着月色,看见那柔软纤细的乌青色渐渐泛白变直,只一刹那功夫,已变成一支雪白长针,针上冒着寒气,在这暮春初夏之际竟叫人不由打个冷颤。 
  〃暮成雪!暮成雪!你竟是。。。。。。〃迎面一个杀手失声喊道。 
  江白懒懒笑道:〃算你有些见识。只可惜。。。。。。〃 
  忽然神色一正,缓缓念道:〃君不见。。。。。。〃掌中寒针递出,已点中那人眉心,寒气弥散,竟是滴血未出。〃高堂明镜悲白发。。。。。。〃反手挥过,一连切过左侧两名杀手咽喉,创口结霜,亦不见血。〃朝如青丝。。。。。。〃旋身避过另三人围攻,寒针如流光一般划过,这一式动作极快,更叫人看不真切,待念到〃暮成雪〃三字,院内寒意弥漫,池面结了一层薄冰,杀手纷纷倒地,亡而未见血,只余下一人,胆颤心寒,欲逃不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澈此时方回过神,倒吸一口冷气,道:〃好厉害的`暮成雪`!〃 
  江白内力阴寒,附在乌青丝上,结了层薄薄白霜,正是〃朝如青丝暮成雪〃。这一式,乃是半年前半分堂挑去三江九寨时江白使出的杀招。其时飞雪在天,霜针在手,也不知杀寒了多少人心,此役极少有人幸存,当时情景却还是流传江湖,新任半分堂主人因而名传江湖。 
  不过弹指功夫,江白从容格杀了六名杀手,神情不变,问道:〃可要留活口?〃 
  未待沈澈开口,那杀手已匍匐在地,连声求饶。 
  纹儿冷哼道:〃好没骨气!〃那人连连磕头,也不反驳。 
  沈澈沉声问道:〃是何人派你们来的?〃 
  那人向前跪爬几步,道:〃是。。。。。。是。。。。。。〃他的声音极轻,引的沈澈微微俯身倾听。江白眉头一皱,方要提醒。忽然那人猛一抬头,嘴唇一张,吐出三根乌黑细针。这一下兔起鹘落、变故极快,因距离十分近,饶是江白也难以阻挡。不急细想,伸手挥袖,只听嗤嗤两声,两枚乌针被反震飞回,直射入那人双目。那人一声哀嚎,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