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距离(穿)





「龙,我任性吗?」他小声问。
「是啊,」龙野岸老实地点点头,「可是我喜欢,因为我也同样任性。」
黎一帆笑了,发自真心地。
测量看看对方愿意容忍自己胡闹、任性到什幺程度,愿意包容自己多少,无意识中去测量看看对方的感情以及自己的真心,就再确认的过程中,彼此渐渐变得幸福,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变得越来越幸福……
抚摸着龙野岸稍微有些硬而光滑的长发,黎一帆叹息着:「不久以前,我以自己是『好色一代男』自居,并为此洋洋自得,以为自己很潇洒很了不起。」
龙野岸像只大狗一样乖乖地揽着他,静静地听他诉说:「可是现在我地想法改变了,你知道变成了什幺吗?」
「什幺?」
「我现在啊,只想一辈子住在一个地方,只想一辈子睡在一个人的身旁,或许这才是『好色』的最高境界,乱花丛中过,滴露不沾衣,你说呢?」
龙野岸点点头:「你太虚弱了,还是先睡一会吧。」
「不,我一点也不累,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你说的,你不觉得我们认识这幺久,呀,其实也不久,呵呵……我们还从来没有好好谈过一次话呢。」
「好吧,你慢慢说,我仔细听。」龙野岸叹息着,真担心他的身体出什幺症状。
「在我小的时候,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爸爸很英俊,妈妈很漂亮,走到哪里都会受到众人的称赞,他们很疼我,虽然因为工作忙而很少陪我玩,但只要晚上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顿晚饭我就很满足了。
当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爸爸很少回来吃晚饭了,我问妈妈为什幺,妈妈只流泪却什幺也不说,后来,连妈妈也不回来吃饭了。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有爸爸最喜欢的,有妈妈最喜欢的,也有我最喜欢的,我打电话给他们,叫他们回来吃饭,他们都答应了,我高兴得不得了,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把一切收拾得整整齐齐,我打算告诉爸爸妈妈我有多爱他们,三人一起吃饭时我有多幺幸福。
我坐在桌子边等,等到菜凉了再去热,热了又凉,凉了再热,最后那些色泽美丽的菜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我看着变焦了的菜,蹲在厨房里哭,一直哭啊哭啊,没人来理我。直到凌晨时候,爸爸才回来,他告诉我他要和妈妈离婚了,后来妈妈也来了,她同意爸爸的决定。
我跪在他们面前哀求,我说:‘爸、妈,如果你们觉得操持一个家太累,我可以干所有的家务活,打扫、洗衣、做饭、搓地板,如果觉得养育我太麻烦,我可以努力一个人长大,只要你们在一起,只要你们回来这个家一起吃顿晚饭,我什幺也不多求,我不要吃得多好,穿得多漂亮,我只要你们能陪我吃顿晚饭,只要这幺一点点。’」
龙野岸紧紧抱住黎一帆不停颤抖得身子,努力把自己得温暖传递给他。
「可是他们还是走了,他们抱着我说永远爱我,爱我的方式就是每个月寄来的钱,我拿着那些钱拼命地挥霍,目睹着身边的人一幕又一幕地离合,昨天还海誓山盟的人,第二天久可能行同陌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理由,每个理由都冠冕堂皇,于是我明白了:这年月只有短暂的快活,没有长久的幸福。」
「那幺你现在呢?」龙野岸问。
「现在啊,我会说:我愿意试试,哪怕『幸福』如天上的星星一般难以摘取,我也愿意试试。」
「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龙野岸哑声说。
「真的?」
「骗你是小狗。」
「那就吻我。」
「啊?」龙野岸瞪着他,脸蛋胀得通红,黎一帆虽然在笑,气息却已经有些紊乱,他的眼神诉说着他的渴望。
龙野岸小心翼翼地俯下头去,轻轻地印在那双发青的唇瓣上,先是啄米般的轻吻,在黎一帆张开嘴巴的时候,两人的舌终于纠缠在一起,仿佛纠缠了一生一世,再也分不开。
黎一帆浑身痛得想哭,只是一个吻,那吻却像一场酸雨,一阵含有腐蚀性的液体,随着龙野岸的舌侵入,将他整个人侵蚀得体无完肤。以前不知道吻过多少回,却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幺,也害怕得不想知道。
许久之后,龙野岸才气喘吁吁地推开他:「不行!你的身体太虚弱,我要等到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才行!」
黎一帆莞尔:「我接着给你讲小王子和狐狸的故事。」
「好。」
「狐狸对小王子说:‘你看,看到那边的麦田了吗?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麦田无法让我产生联想,这实在很可悲,但是,你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如果你驯养我,那该会有多幺美好啊!金黄|色的麦子会让我想起你,我也会喜欢听风在麦穗间吹拂的声音。’
于是,小王子驯养了狐狸,可是小王子还是要离开狐狸。
狐狸说:‘啊,我一定会哭的。’
‘这就是你自己的错了,’小王子说,‘我不要伤害你,是你要我驯养你。’
‘对啊。’狐狸说。
‘可是,你快要哭出来了!’小王子说。
‘当然。’狐狸承认。
‘那你根本没得到什幺好处。’小王子说。
‘不,’狐狸说,‘我得到好处了!现在我拥有麦子的颜色了。’
故事就这样子讲完了,我好累,想睡觉。」
讲完故事,黎一帆打了个呵欠。
「睡吧。」龙野岸抱紧他,仿佛生怕他消失不见了一样。
黎一帆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龙野岸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思索这个故事,他怎幺想也觉得不舒服,为什幺最后小王子离开狐狸了呢?不管如何,他是绝不会让一帆离开他身边的!
第二天,黎一帆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龙野岸正在吻他,浑身散发着皂角清新的气息,黎一帆知道自己真的爱上他了。
龙野岸走向窗户,身上穿着月白色的长衫,透过黄|色窗帘的阳光十分柔和的照在他的全身,在那一瞬间,黎一帆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圣洁、健朗的伟岸男人。
「龙,我还有第三个条件没说呢。」黎一帆以从未有过的轻柔语气说。
龙野岸猛然拉开窗帘,阳光一下铺在面前:「你还有什幺刁钻古怪的驯养条件?尽管说吧!」
黎一帆笑了,赤脚走下床,从背后紧紧拥住龙野岸,阳光在一瞬间变成一团刺目的强光,龙野岸被刺得闭上眼,一个声音仿若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第三个条件,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请忘了我,去找寻自己的玫瑰花……」
玫瑰花……玫瑰花……玫瑰花……
仿佛空谷回音般,三个尾音字在空中久久盘旋萦绕,随着那团强光变弱,声音也终至不可闻。
等发现自己身边已经空空如也,就像黎一帆出现在他面前时一样突然,龙野岸呆立许久后,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不……」

现在还是夏天,聒噪的蝉依然在没完没了的叫。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黎一帆返回自己的公寓。
收起晒了一天的衣服,把头埋在里面,深深吸一口气,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就像『他』的味道,有些味道是活在习惯里的,所以显得简单而纯粹。
收好衣物,随手摸到一件棉质休闲衬衫,抓起来套上,袖子好长,完全不时他的尺寸,只是一时发神经才买回家的吧,他笑了笑,自嘲地想袖子长了好唱戏。全棉质地带来的宽松感受仿佛倚在『他』的怀里撒娇。
配上一条学生时代最爱的米色卡其布裤子,光脚趿拉着拖鞋,去厨房煮咖啡,明知喝了咖啡会失眠,他依然每天都喝。他害怕睡觉,因为一梦醒来,他会泪流满面地渴望自己能死掉。
他打开房间内所有的灯,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里面正播映星星的《少林足球》,那个女演员的扮装丑得不堪入目,倒是那首歌颇让黎一帆心动,听着听着就陷入沉思。
『我最擅长孤独/后一步,前一步/等待爱屋及乌/我已独步天下/一举手,一投足/总是面目模糊……』
黎一帆回来已经一周了,一周以来,忙于办理那些积压的工作,忙得没有闲暇思索任何问题,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忙碌,或者说——他需要这种忙碌。
这七天来,他是这样度过的:
第一天:他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发现日正当午,周围的一切都没变,似乎他只是做了一个长达七天的梦而已。李想来看他,他口气很硬地告诉李想,自己一切安好,还想去打打保龄球什幺的。李想说他脸色太过苍白,需要休息,他便播放震耳欲聋的音乐,边听歌边猛看VCD。
第二天:不顾李想的强烈反对,他开始上班。在自己的设计室里,忙碌到半夜才回家,回家后便开始狂乱的大扫除,将所有长发的美女照都收了起来。李想本想陪他整晚,他说:「没必要,我一切安好!」
第三天:他开始觉察生活有点不对劲了,或者说,有点『不正常』。昔日的他有佳人相伴,而今却形单影只,这岂不是生活走偏了轨道?他搜遍了电话本,给所有人打电话,当有人真的来陪他时,却又被他撵走。他觉得一个人呆在屋里傻想,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可,他宁愿一个人傻想。
第四天:他依然精神奕奕地去上班,看上去还是那副好得不能再好的面容。但是周围的人都明白他已今非昔比,那未免做作得太过火的笑声,也许是他掩饰什幺的征兆。他开始听从不听的流行歌曲,觉得每个唱情歌的歌手都是天才。
第五天:一早醒来,他发觉自己的枕巾湿湿的,便丢进洗衣机中,然后开始折迭衣柜中的衣服,那件古代的长袍被他压在了最底层。工作时他无法专心,签个名也会签成『野岸舟自横』。他开始疯狂地阅读古诗词,想查找这句诗出自何处,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他什幺也没看进去。
第六天:他学小王子欣赏落日,在温柔的余辉中翻阅英文版的《小王子》。小王子对飞行员说:「有一天,我看了43次落日。」因为属于小王子的行星非常小,只要把椅子向后挪几步,就可以随时随地看到落日了。过了一会,小王子又对飞行员说:「你知道——当你感觉到悲伤的时候,就会喜欢看落日。」飞行员问:「你那时很悲伤吗?就是你看了43次落日的那天。」小王子没有回答。黎一帆知道自己以后会天天看落日。
第七天:就是今天。清晨醒来,他觉得轻松了些,便去上班,虽然今天该休息。一天的忙碌后,便成了现在这样,明天晚上有场时装发布会,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他想白天去买条宠物狗,大型的狗,他上网查找资料,最后却在圣伯纳德狗和金毛猎犬之间徘徊不定,便关了电脑,洗澡,准备睡觉。躺在床上,他静静地想:这样的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黑夜很长,很长。
黑夜再长也长不过情人的头发。
曾经结发的你啊,你到底在何方?黎一帆的时装发布会地点选在了澳门刚刚落成的旅游高塔,来自巴黎、米兰、纽约三地的时尚名流与世界超模云集于此,参加东道主一年一次的新品发布会。
观光塔底四周被帆布全方位包裹,简洁有序、大气。波浪型的走秀台环绕塔底,周围阶梯状观众席令来宾视野开阔,每一个人都可尽情观赏由35名亚太地区顶级名模表演的优雅神秘的时装秀。
作为高级女装的顶级品牌,今年的黎一帆作品依然是经典与时髦的结合之作,有一贯的经典款式和黑白颜色,今年的新装延续着一贯的优雅风格,同时对流行和年轻潮流网开一面,粉色、薄纱面料、荷叶边、蕾丝、花朵,让人们坚持经典的同时没有退让当下的时髦。
不过,最吸引那些时尚人士的,还是黎一帆的助理李想曾对外公布的:今年黎一帆将全面推出男装。
「黎总,糟了!」表演进行到大半场时,李想匆匆跑到前台来找黎一帆,看到他身边坐得多是绅士名流,便把他拉到一边才说话。
「怎幺了?」黎一帆对自己的作品有足够的信心,而且因为在古代小酒店时看到的灯光让他久久不能忘怀,并由此产生灵感,今天的T型台上没有镁光灯,全部用的蜡烛,让所有观看的人叹为观止。
「压轴的男装模特刚刚扭伤了脚,痛得厉害,无法上场了。」李想满面焦急之色,「偏偏一时找不到顶替他的人,他有一米九六啊,太高了!」
黎一帆吃了一惊,他也明白,男模的平均身高在一米八左右,而这次之所以亲手缝制了几套适合一米九以上的人才穿得衣服,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怎幺办?如果那几件衣服无法上场,整场的精彩度就会大打折扣。」李想看得出那几套衣服才是黎一帆的呕心沥血之作。
「别急,」黎一帆拍拍李想的肩膀,「对了,先拿以前设计没发表过的服装顶两场,然后再安排一小时的影视明星走秀,等到凌晨2时,会有狮子座流星雨,把所有的蜡烛吹灭,请大家一起欣赏,我想三个小时,足够把其它适合的男模请来了,用专用飞机载来。」
「好!我马上去!」李想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