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连环by柏林仪式





                  看着戚少商诚恳地眼瞳,息红泪眼中有了感激的泪光:“谢谢你,少商。” 

                  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关和起来的暗门后,赵琰佾淡淡叹了一口气,道:“琰佾佩服大侠的胸襟,能衷心的祝福昔日的爱人另择良伴。”戚少商恳然道:“是我自己一次次错过。恋情在经历过一些事情以后才能明晓:彼此间,是知己还是恋人。我成不了红泪的恋人,因为我们始终懂得对方的抱负,却不明白彼此真正的渴望。我们有太相似的固执,便成不了恋人——都为了彼此的话遵守约定,竟忘了爱不是简单的约定。记住或是等待一句话,寄不了换不来爱。” 

                  赵琰佾认真地听着,突然默不作声了。 
                  客栈外,可以听到海潮的声音。 
                  顾惜朝有些心烦意乱。灯火阑珊,夜静得过了头。 
                  不知明日某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会不会出现。他大抵是会来——依照他的品性,四大名捕仅剩他一个,也是要护驾的。他忠心。他更担心国乱了百姓遭殃——他一人放不下那八百的担子。为了他信仰的侠义仁心。 

                  他若是来了,定容不得谁作奸犯科,一定带着一身的凛然正气,面容上写满嫉恶如仇……呵呵呵,自己连他的情态都想得如此周到,不枉作他戚少商的知己。然后……然后……明日的事且明日说吧。 

                  他若是来了就是不知死活!可是……又是可是!自己何时会为他优柔寡断,思前想后了!天大的笑话。 
                  戚少商。你是天下第一个敢用背对着我顾惜朝的真心的人。你果然不简单。我顾惜朝这辈子几时动过真心?屈指可数:仅仅有晚晴,还有你。我对自己发誓,我真心当你是知己。 

                  过了明日,也许我再不需要知己了。 
                  过了明日,我遂了你,再见不见。 

                  “太医!太医!快传太医来!”景灵宫内,徽宗颤抖得不成样子,拼命搂住满额是血的李师师,声音发颤着低吼道:“师师!你何苦这样逼朕!……朕现在是身不由己……明日叫朕如何能不去!……你真傻!你若是就这样离了朕,朕情何以堪!” 

                  应声赶来的大太监看着朱漆大柱上更深更耀眼的血色,惊吓得匍匐在地磕头不止:“贱奴该死!贱奴没有伺候好皇上和明妃娘娘……贱奴罪该万死!”徽宗恼恨交加,抱起李师师走下台阶,狠狠踢了那大太监一脚:“蠢奴才!快传太医!” 


                  南飞将阑,撩起醉杏楼一帘帘浅杏色的帷帐,不知忧愁地随风扬逸缱绻。 
                  戚少商看着神色惋然地赫连春水和息红泪,怫然许久,长嗟:“师师姑娘……果真是顾全大局的刚烈女子。只是,为何这般惨烈而逝!” 
                  赵琰佾黯然道:“为使阴谋终止……竟要付出这般鲜活纯真的生命。” 
                  息红泪盈着泪光:“之前大家仍在这醉杏楼言笑晏晏……缘何片刻……就再也不见了她?”语尾未止,泪水先一步坠落在攥紧了衣裙的手指上。 

                  赫连春水不忍再听众人伤感,猝然夺门而出。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21天山雪后海风寒'下'之 九曲黄河晨风疾,有道是,男儿本自重横行 

                  徽宗心事重重地坐在柒金绘栋的雕龙楼船内,把玩着手中一支翠玉螺钿金簪。 
                  玉楼人醉杏花天。 
                  将李师师困在那幢醉杏楼里,以为能永远地锁住这一重倾国的风情。终末,那个孤傲而温婉的女子以这样的方式永远离开了官家的牢笼。 

                  师师。师师!你还不曾告诉朕,大宋究竟会有怎样的风波? 

                  粘罕着了正装,看着换上一身青衫的顾惜朝,道:“顾公子。今日黄河口风水湍急。” 
                  顾惜朝站在主船的登梯前,河风凛冽,扬起青色衣袂和墨色的卷发。许久,开口道:“黄河入海,常向南潜流。今日风运力则水向会略微偏东。王爷的船队切忌首位相接列行,应以主船开头,其余随船渐次隔一船的空距相斜错而行。我说停船时则立时抛锚。我放出响箭则用旗语责令尾随的船队后退,空出头船的转位。到时虽然逆风,可于王爷无弊。” 

                  粘罕凝着眉,细忖顾惜朝的话,颔首许道:“依顾公子之言便是。” 
                  顾惜朝也不多言语,登上了头船。 
                  站在船头,海面一片烟波浩淼。微咸的海风扑面吹来,柔软的卷发轻轻摩挲着白皙的双颊。顾惜朝朦胧着双眼,极目看着不可见的海际。微风在头顶高远的天空中盘旋,絮絮地低声鸣叫着。 


                  蔡京在楼船的甲板上,吩咐礼炮官将烟花填装在炮管里。“这发‘万紫千红’在九炮‘金碧辉煌’后燃放,切记得了。”蔡京对礼炮官吩咐道。 


                  徽宗在楼船里感到心烦意乱,唤来大宦官道:“这是什么时辰?”“回皇上,现在是辰时一刻了。”徽宗听了,烦躁地挥手:“你且下去吧。” 


                  顾惜朝抬手唤来微风。 
                  打开微风腿上绑的小竹筒,里面是一张二指宽的字条: 
                  “九重金璧终成空,万紫千红是尽头。” 
                  顾惜朝笑笑,扬臂放飞了那只雪白的隼,将纸片震得粉碎。突然朗声道:“粘罕大人何须无声无息立在他人身后?” 
                  “顾惜朝,你究竟听命于多少人?”粘罕温和地笑着,看着眼前这个颀身俊颜,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的男子,他永远不可捉摸,周身都是扑朔迷离的雾。 

                  “大人有所不知。顾惜朝不喜欢听命,甚为厌倦了。现在在下只不过是玩一场游戏。就这场游戏而言,搜集的探报越多,越有趣。” 
                  粘罕笑笑:“公子的耳目真多。那我大金,是不是也属公子把玩之列?” 
                  “在下不敢妄言。大人何必多虑,我们各取所需。”顾惜朝灿然一笑。 

                  戚少商骑着黑风一路向渤海口纵驰。看到河中数十艘中船缓缓顺流而走。船舷吃水很重,便向船家喊道:“这位船家,船上所装为何物?” 
                  船家苦笑:“今日渤海盟誓,很快要锁了船道。我们带了些米面货物去和倭国的商人交易。不知能否通过。”戚少商道:“船家还是回去吧,今日盟誓前方应是昨夜就派官船锁了船道。”船家道:“小的一路赶来,也是昨日才有耳闻。”戚少商怪然:“船家从哪里来?”那船家一顿,道:“澶州。”戚少商点头道:“在下多言语叨扰了,告辞!” 


                  宋金两国的船队在渤海口互见了船影。 
                  顾惜朝突然抬手,金国的船队便停了下来。 
                  徽宗站在金色伞盖下,皱眉道:“蔡爱卿,那金国为何停了船?”蔡京冷笑着捻须:“那些蛮人仗势自己国力略微强盛,敢不把我大宋放在眼里!居然不懂得待东道主停船他们再迎过来!”童贯笑着道:“蔡大人此言差矣。那女真蛮人恐圣上龙威,故停船等圣上的龙船临驾过去。”徽宗喜听好话,点头道:“童疏密所言甚是!”蔡京冷利地剜了笑容满面地童贯一眼。 



                  宋船迎到了金船前,两船之间搭了一座舷桥。粘罕在左右两位亲管猛安(军师)和二十位谋克(女真族兵士)的随同下通过舷桥跨上了大宋的雕龙楼船,徽宗在左右大臣的簇拥下踱走了过去。粘罕彬彬有礼地向徽宗施了女真族的大礼,道:“陛下,今日我金国同宋国盟誓,共抗辽敌,乃是人心所向之举。” 

                  徽宗点头诺诺,众人又寒暄客套了几番,来到案桌前,签了盟书,饮了酒。突然宋国的龙船上放出了一炮礼花,声响震耳欲聋。那礼花在阴晦的天穹上绽放出巨大的花火,金碧两色交相辉映,奢华艳丽。徽宗满意地抬头看那礼花,道:“这是大宋的礼炮,粘将军可喜欢?”粘罕抬头看着礼花之上那暗云涌动的天空,道:“好一番金碧辉煌!” 

                  隔了一刻,那礼炮又鸣响。漫天金烁碧闪,礼炮特有的硝火味在南风中弥漫开来。礼炮鸣了三响后,粘罕向徽宗鞠了一礼道:“陛下,粘罕需速速回金,好告赴我国国君誓盟一事已然完成。粘罕祝陛下国运昌隆!”徽宗兴致正好,便道:“粘将军可回国赴命。”众人拱手又一阵客套,粘罕率众猛安、谋克自舷桥离开了。 

                  童贯眉开眼笑道:“恭喜圣上盟誓成功!”身后一干臣子随声附和,蔡京看看情势,也躬身礼道:“恭喜圣上!” 
                  徽宗乐不可支道:“同喜同喜!众爱卿回去皆有赏赐!”礼炮依旧不知疲倦地燃放,满空绚烂。 
                  突然,空中亮起了一道姹紫嫣红的光芒,徽宗大喜:“万紫千红!甚是美丽啊!” 

                  中天绽开万紫千红时,顾惜朝将衣袖里的响箭放出,金国的船队开始缓缓后退,头船起了锚调转了船头,迅速划桨向北方驶去。 

                  蔡京看着离去的金国船队,想那辽帝口称忌惮金国实力,恐惹怒金使,硬要让自己传信放走金船,心中念起自己安插在辽帝身边的眼线对自己所述顾惜朝如何空口白牙就进言天祚帝,心中不禁又怕又恨:凭那三寸不烂之舌就煽动了辽帝放过金国盟誓之船,此人一定是蛊惑人心的魔鬼! 


                  回神想到该是退避时候了。蔡京突然叩首向徽宗道:“老臣身体不适,恳请陛下让老臣先行告退。”徽宗看那焰火正在兴头上,一挥手道:“爱卿且回去休养吧!”蔡京便顺着船梯下到了雕龙楼船,坐一张为楼船导向的中船,向南寻济水河口离开。 

                  微风又停在了金船主船的桅杆上,顾惜朝唤过它,将小竹筒绑在微风的脚上,道:“微风,向西南寻去。见皂衣黑马者落下。”白隼仿佛听懂一般,嘹亮地鸣啸一声,振翅离去。 


                  戚少商被封道的卫兵栏住,正要交涉,突然听的前方一骑兵朝这边拼命赶过来,口中惊呼:“有辽人来犯!速速救驾!” 
                  戚少商趁卫兵不备,打马冲了封卡。 
                  渤海口上一片火烟四起,方才和盟的喜庆荡然无存。 
                  远见十数艘飘着狼头旗的辽人战船呈合拢之式,围住了宋和盟的船队,各船上十余个弓箭手弓开弩张,向宋船上疾射火矢。楼船已经着火,船上的大臣呼号声一片。随行的御林军奋力将船围护在楼船四周,拼死护驾。 

                  宋辽的船只犬牙交错,厮杀得难舍难分。 
                  戚少商下马举目四望,岸边竟没有一艘船,一时间愁眉不展。 

                  “戚少商!”息红泪、赫连春水纵马赶来,赫连面色持重道:“方才我和红泪策马赶过来,看到黄河河道里距此不到三里处沉了十多条船,船上全是木桶,正向这边飘过来,我用枪刺开一个近岸的木桶,里面装的是清油!” 

                  戚少商大骇:“再过一里河水就湍急起来,那油桶顺流飘到龙船旁,辽人又用火矢,就要酿成大灾!”急中生智,看向守卫士兵搭建的帐篷,戚少商心中一动:“赫连,红泪,快去拆了那帐篷,撕碎结成长绳,横拉在河面拦住那些木桶,只抵挡得住片刻也好!” 

                  话毕,一只白隼从空中俯冲而下,戚少商一惊,抬手接那隼,见隼腿上绑着一只小竹筒,忙打开,抽出两封短笺。 
                  展开第一封,竟然是蔡京的亲笔书信,信中所言便是今日以烟花为号的谋杀。戚少商正生疑传信者何人,忙又展开另一封信。信上寥寥几言不曾署名,可那字体戚少商辨得分明: 

                  “戚少商。清油黄水汤,配上火的滋味如何?“ 
                  “顾惜朝!”戚少商愤怒中将顾惜朝的信撕得粉碎:“你总是一而再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