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的救赎





“呵呵,那个先不忙。”卓立朝他笑了笑,“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啊。” 
咦?魏复生听他突然说出一句奇怪的话,忙看着他仔细端详,然后确定自己的确不认识他,“对不起,请问您是……” 
那人又是一笑,突然把脸凑近魏复生,用沙哑暧昧的嗓音说了一句:“乖乖听话,给我五分钟保证让你舒服。”说完之后,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魏复生的脸变成猪肝色。 
“你……”魏复生终于想起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声音有点点耳熟了,“你是……”他、他就是那个人吗?他究竟想对周青峰和自己干什么?! 
“记起来了吗?呵呵。我们两个还真是只闻其声,缘悭一面呢。都怪那家伙太小气了。”卓立笑着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很大的文件袋丢给魏复生,“喏,这就是他要我给你的东西——你可是人财两得喔。FRED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看上你这型的……” 
本来心思极其混乱的魏复生听到他这最后一句连忙瞪着他,“FRED……不是你吗?你究竟想玩什么花样?”他怒目望着卓立,而后者则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是FRED?还玩花样咧……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还是他失踪了伤心过度?”卓立似乎觉得很好笑,“FRED不是峰的英文名吗?你连这个也不了解喔。”他一副“你不合格”的样子看着魏复生。 
“可、可是……”魏复生张口结舌,那么周青峰为什么要故意混淆视听?他之前不是单纯地想要威胁自己好拿到钱吗? 
“你们的事情嘛,我不完全清楚啦。不过至少我可以告诉你……”卓立带着一丝戏谑笑着说道,“我真的是专业麻醉医师没错啦。所以平常除了麻醉之外,不该我做的工作我是绝对不会做的喔。” 
其实真相是即使他想做也没机会,因为当时就在旁边坐着的某人看得太紧了。新人进了房立刻把媒人扔出墙,实在是有够没天良的。这么丢脸的事他可犯不着说出口。 
看魏复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卓立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爱惨你了……所以别担心,为了你他一定会回来的,乖乖在你们爱的小窝里等着他吧,那家伙是杂草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蹿出来了——你都不好奇他送给你什么吗?他说如果他死了这就是他给你的遗产了诶。” 
听他那么随便地说出这种残酷的话,魏复生对他怒目而视,同时紧紧地抱住了那个信封,仿佛那样就可以保护周青峰一般。好半晌才慢慢打开,抽出一份文件。再看了看,信封里还有一串钥匙。 
翻开那份文件看着,魏复生的眼前慢慢变得一片模糊。 
那是“桑梓苑”的一套房屋购买契约,屋主的名字是无比熟悉的三个字——魏复生,而房屋的价格正好是五十万元,全额现款支付。 
“周青峰……” 
泪水啪嗒啪嗒地掉下,打湿了那张薄薄的纸。 


第十章 
周青峰失踪的第六天下午,魏复生走在下班的路上。他低头数着脚底下人行道的方格,心中空荡荡的。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复生哥,可以跟你谈谈吗?” 
魏复生蓦地抬头,面前的人正是杨晴光。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很标准的上班族着装,看来是已经开始工作了。 
“晴光,你……”魏复生微有些惊讶,想不到他竟然还会来找自己。说实话这几天他的一颗心全放在周青峰的身上,几乎没有再想过晴光。 
“那个人……他还好吗?”沉默了几秒杨晴光问出声,“上次的伤没事吧?” 
魏复生点点头,不知该跟他说什么才好,“我——正要回家。” 
“嗯,我知道。”杨晴光当然是故意跑来这边堵他的——他必须跟他再见上一面,“可以谈一谈吗?我有些话一定要跟你说。”仿佛怕他拒绝,杨晴光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就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就可以了。” 
若是以前,魏复生一定会觉得慌乱,可是今天他却出奇地镇定。 
礼貌而坚决地挣脱晴光的手,看着一脸恳求的他,魏复生缓缓地说道:“好吧,我们到那边的店里去坐一会儿。” 
杨晴光简直是喜出望外,一叠连声地说着:“好的,好的。” 

两人拣了一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杨晴光首先递给魏复生一个盒子,笑着说道:“这个送给你,复生哥。今天是我第一次发薪水,我说过要送你好东西的。” 
魏复生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杨晴光无视他的态度,自己拆开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从里边取出一只手表,自作主张地抓起魏复生的手取下他手上的旧表,换上新的,“我买了两只一模一样的,这样我们两个人就可以……” 
“晴光。”魏复生平静地打断他,缓缓地从手上取下那只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厂的气派金表,换回自己那块土气的,“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吧,我没有多少时间。”他必须快点回去等周青峰的消息。 
“复生哥……”杨晴光的声音突然变得寂寞,他忽然抓住魏复生的手,将整个头靠在上面,“不要离开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那天我以为让你报复一下出出气你就会原谅我,所以我才故意气你……”他本来都准备好要挨那一刀的,可是竟然被那个姓周的阻止了。 
“你喜欢我……”魏复生有些失神,他喃喃地重复着那句曾经让他痴迷与盲目的话。 
“我喜欢你,是真的……”生怕他不相信,杨晴光再次着急地重申,“我从小就只喜欢你一个。不然追我的人那么多,我不必费尽心机地去接近你,每天都只跟你腻在一起!你要相信我!” 
魏复生看向他,目光中带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望着杨晴光漂亮的眼睛,良久,他才说道:“我——相信你。”他真的相信晴光说的是实话,因为他能感觉到以前他们之间的确存在过浓情蜜意,那些幸福的日子也不全是虚假的,“我相信你喜欢我。但是……你的喜欢,却会毁了我。” 
魏复生到现在终于完全明白,当初对晴光盲目的爱恋,到底让自己做了多么危险的错事。贪污、卖身、杀人……一步错步步错,几条岔路只要稍微再走远那么一点点,如今自己一定早已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幸好,那个人救了他……现在他惟一的渴望就是等那个人回来,好好地跟他说声谢谢。当然,他也还有很多很多问题要问,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跟那个人讲……所以,现在他必须快点回去——等他。 
看着杨晴光略微发呆的脸,魏复生的脑子一片清明,他不再迷惘,“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复生哥……”杨晴光从来没有见过魏复生那么果断,那么坚决,那么自信,他整个人透着着一种成熟与沉静的……美。同时他也了解到,曾经痴恋自己的复生哥将永远不再属于他——正是自己用贪婪虚荣、卑劣自私与轻浮浪荡,彻底地将所爱的人推进了别人的怀抱。 
望着对面的人站起来准备要离去,杨晴光搜索枯肠,竟然说不出一句能够挽留住他的话。反倒是魏复生朝桌上的金表看了一眼,低柔地对他说道:“以后如果有真心喜欢的人,请对他细心一些,不要再那么任性……我手上的表,是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妈送给我的。”他那时候曾经告诉过晴光,不过显然他忘记了。 
说完魏复生再不停留,步履匆匆地走出了那家吃茶店,一心想快些回到那个可以让他安心停靠的地方。 

从公车站到家还有一段距离,因为跟杨晴光谈话而耽搁了时间,天色已经完全转黑了。魏复生走在林立的大厦之间,看着万家灯火,偏偏自己的那间房屋却是一片漆黑——他还是没有回来。 
拖着失望的步伐爬上三楼,昏黄的楼道灯下,魏复生看见有个人抱膝蹲在房门前,靠着墙,闭着眼睛仿佛好梦正酣。他的头发凌乱,下巴上长满了胡碴,衣服也皱巴巴的,样子好狼狈…… 
手中的皮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魏复生双手紧紧地握着,全身无法动弹——如果这是梦的话该怎么办?! 
重物坠地的声音惊醒了那个人,他立刻睁开了眼睛跳了起来,“谁?!” 
听到他的声音,魏复生这才敢确定这一切是真的。他飞快地扑进那人的怀中,紧紧抱住他的颈项,“周青峰……周青峰!” 
他真的回来了!魏复生用几乎将自己整个人嵌进去的力道牢牢地拥抱他,生怕他再次消失似的。 
“轻点,小白兔……”周青峰忍耐地出声。身上的旧伤还没完全好,又被折腾了几天,他实在禁不起这样热烈的欢迎。况且,现在还是在公共场所,“赶快打开门,我们进屋去再说。” 
虽然很开心小白兔的反应,可他真的是……快要撑不住了。啊啊,自己实在应该先去警察局协助破案,而不是头脑发热,在又痛又饿又狼狈的时候第一时间跑回来看他! 
魏复生这才发现周青峰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隐忍的痛苦,连忙放开他,弯腰拾起皮包掏出钥匙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扶他进了家。 
“什么也别问,我需要食物、洗澡和休息。”周青峰笑着对一脸关切的魏复生说,“等我恢复过来,再慢慢跟你说。” 
魏复生脸一红,点了点头,跑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因为周青峰失踪,他这些日子几乎没有什么吃东西的心情,所以家里只有极其简单的食物,“对不起,只能给你做咖喱鸡饭了。”他抱歉地对正要入浴的周青峰说,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能变出一桌满汉全席来。 
“咖喱饭很好,我喜欢吃。我先洗澡。”周青峰真的不挑食,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洗了个热水澡,吃饱喝足后的周青峰在床上摊成个大字型——总算可以放松下来了,真是恍然如梦啊! 
魏复生则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周青峰,你怎么样?需不需要……啊!”正想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因为他看见他换下来扔掉的衣服上有一些斑斑点点的血迹——他这几天一定是遇到危险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周青峰拉到身上——他也不顾自己胸口带伤,“不必去医院了,你陪我一下就好。”他咕哝着说,手臂将魏复生牢牢圈住。 
虽然有些不安,魏复生却不想违逆他的心意,于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身上,一双手不知道到底该往哪里放才好。 
“很担心?”深黑的眸子对上魏复生的,定定地看着。 
魏复生垂下双眼,没有回答。仅仅用“担心”两个字,怎么能说尽他这几天复杂的心情?那种焦虑与渴望交织的煎熬,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 
周青峰也不追问,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在他耳边简单地解释道:“我没事。他们只是想阻止我与会而已。” 
周青峰猜那些绑架他的人多半是敌对公司找来的。新产品开发出来之前他已经隐约估计到对手也许会耍花招,但没想到为了阻止他参加会议,对方竟然使用这么原始的计策。 
所幸他未雨绸缪地把那些重要的资料跟模型交给了保全公司保管,以免临时发生意外,而那天早上他身上所携带的,全都是赝品。一出门他就发觉有人盯上了自己,他立刻给副主任打了个电话,之后就被人袭击了。 
好在那些人还不敢闹出人命,只是将他带走关押起来——如果不是他身上的旧伤未愈,那几个人恐怕还不能这么简单地就带走他。 
后来大概知道计策失败,几个绑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只好将他羁押起来。开始的几天他们看得很紧,周青峰几乎无法动弹。后来看他还算“合作”,看管就自然松懈了一些。 
不想跟他们一直这么耗下去,周青峰不得已只好装作心理崩溃后慌不择路、拼命挣扎的样子,“不慎”一头将窗户的玻璃撞碎,在那几个粗心的绑匪讪笑的时候,他暗暗藏起一块碎玻璃,悄悄地挣脱了束缚。后来一直苦苦等到那些家伙一起出去吃晚饭,他才得以施施然地逃走。 
他一出来就给警察局打了个电话报案,自己却决定先回家看看。身上的东西早已被那些绑匪搜刮一空,当然也没留下钥匙。他以为魏复生会按时下班回来,却没料想到他被杨晴光抓住了说话。又累又乏的他不得已只好在外边等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魏复生看着他额头刚刚贴上的纱布,然后执起他的手,端详着上面几道又细又深的划伤,心中既酸且痛,忍不住将他的手放在嘴唇上轻轻摩挲着。 
慢慢地,从魏复生吻他的手掌变为周青峰抚摩他的脸颊,“你又愁眉苦脸了。”他不满地说着,“真难看。”他比较喜欢他温和的表情,与温柔的笑容。 
“我今天——跟晴光见面了。”魏复生躺在他身上静静地说道,察觉到身下的人僵硬了一下,“我已经原谅了他。”因为那个人现在对他而言,只是过客而已。他已不再执着于以前的爱恨。 
“唔……”周青峰只是轻哼一声。魏复生已经发现只要他对任何事不予置评的时候,就会发出这种声音,“然后呢?”他双眼慢慢地眯起?